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88章晉江首發:算了。
熒幕上是燈紅酒綠、醉生夢死。
《春潮》這部電影在聲與色這兩點上拿捏得登峰造極,就像闵雪身旁的其中一個女孩子說的:
宣揚也就是仗着長相乖的便宜,真的拍起戲來是非常狠的,他的眼裏只有作品。
傅呈和顧星熠是他的貴人。
他們讓宣揚腦海中的畫面走進了現實。
以一種完整、完美而瘋狂的姿态。
郁卓宏和許苓真正陷入熱戀期的時候在場的觀衆基本已經忘記了兩位演員本身的名字,闵雪和身旁的兩個女孩子不約而同地陷入了安靜。
所有人都只是安靜地盯着屏幕,沉浸、享受着這場視覺和情感的盛宴——
同時提心吊膽。
每個人對于情緒的感知能力不同。
而能在這個午夜專門來看一部文藝片首映的,基本都是在這方面更為敏銳的。
他們感知到了這場夢幻般的戀情底下波濤洶湧的一面。
這種波濤洶湧不止是氛圍和色調,還有電影中不經意的細節。
郁卓宏看似風流而松弛,在片場意氣風發。
但他也會在飯桌上因為投資人的一句話而把自己喝到趴着馬桶吐得死去活來。
方知落看着咋咋呼呼,但也會因為騙身又騙心的前男友的嘲諷和辱罵失魂落魄地大半夜坐在公園的長街上發呆。
而許苓就更不用說了。
《白天鵝》的片場和郁卓宏相處的時光仿佛他的烏托邦。
甚至到拍攝的中期,他還要因為接到崩潰的母親的電話而不得不跑去收拾爛攤子,踏入包廂的剎那他才意識到這是又一個針對他的陷阱。
他拼盡全力,最終得以從光怪陸離的世界逃離。
精疲力竭地回到旅社,老板娘坐在櫃臺前發呆,見他狼狽的姿态也沒多問,只是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他在吧臺邊上的高腳凳上坐下來,看到不遠處葉子已經有些蔫的綠植。
許苓說:“老板娘,吊蘭該澆點水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随後有些抱歉地笑笑:“是哦,這兩天沒時間忘記了。”
許苓問:“怎麽了?”
老板娘說:“孩子生病了。”
頓了頓,又自言自語地道:“檢查出來是癌症。”
“他爸還在外面跑大車,還不知道這個事。”她說,“我都不知道怎麽跟他說。”
過了一會兒,她平靜地重複了一遍:“我都不知道怎麽跟他說。”
許苓拿着那杯熱水,陪她靜靜地坐着。
在那一刻,他的悲哀和痛苦在更嚴重的病痛面前仿佛也變得輕飄。
但苦難其實無法比較。
夜色朦胧,燈光卻依舊璀璨。
城市的繁華映照着渺小的衆生,就像許苓童話般的愛情,那是他灰敗而黯淡中唯一一點明顯的光亮。
他仰着臉看着月色,眼裏有忐忑,也有小心的期待。
觀衆看着熒幕上的他,心裏也在祈禱。
而熒幕外,男孩兒靠着落地窗坐着,月光沉沉地被夜色掩埋。
剛剛的崩潰與直白的情緒表達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那是一種被逼到極致之後忍無可忍的宣洩。
可他這樣的性子,大多數時候其實連崩潰都是無聲的。
他的難過和他的喜歡一樣,都顯得那麽無力且渺小。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
“……我不是要。”傅呈說,“小熠,我不是要證明什麽。”
——還是有的。
至少他的喜歡,現在已經暴露在日光下。
以一種猝不及防、令他難堪的姿态。
傅呈停頓了幾秒,輕輕地道:“當時,我讓你難過了,是嗎?”
顧星熠偏過頭來看他,定定地對視了幾秒。
他說:“是。”
他只回答傅呈的問題,并不負責解釋。
他在為難一個醉鬼,希望對方在原始的沖動和極致的混亂中保有理智,這是他給對方的最後一次機會。
從傅呈拉住顧星熠,強行把他留在房間內的剎那,他們兩個人就都知道,他們沒有一個人可以再逃避。這天晚上,才是他們那段過去真正的終點。
傅呈說:“我一直在想……”
他動了動唇:“我一直在想你在因為什麽難過。”
所有的狠話都是假的。
哪怕知道了當初顧星熠真的對他有過感情,他也從未想過仗着這一點來逼迫些什麽。
他只是在摸索。
摸索顧星熠真正在意的地方。
顧星熠并不排斥他。他能感覺出來,尤其是最近。
如果是朋友那他們已經足夠親近,如果是soute,他們一直就是。哪怕是最冷淡的重逢初期,顧星熠和傅呈也幾乎沒有意見相左的時候,不是傅呈刻意謙讓,是他們本來就是同類人。
顧星熠甚至不排斥和他的肢體接觸。
他們經常要跑宣傳,日常交流免不了觸碰。甚至于有的活動會刻意讓他們做一些游戲。
只要不是明顯越線的行為,顧星熠從不說什麽。
可顧星熠也不想愛他。
傅呈原先以為,或許是他們最初的那場欺騙讓顧星熠現在還有心結,但是随着時間的推移,他發現不是的。
當年,顧星熠是真的對這件事有在意,也是真的被傷害過。
但是他不是一個會為既定結果糾結兩年的人。
他之所以排斥傅呈,是因為——
“我在你最喜歡我的時候放棄了你。”傅呈說,“小熠,真正讓你過不去的,是這件事。是嗎?”
*
《春潮》的第一次反轉在闵雪意料之中地引起了騷動。
人類同時擁有理智和情感。理智告訴大多數人,這裏或許有一個陷阱。
但有了情感的加持,那種對于真相的抗拒還是姍姍來遲。
怎麽會這樣呢,觀衆想。
但真相就是真相,不會因為有人不願意它的存在而改變。
熒幕內,宣揚和杜威開始探索這個童話故事的真相。
而熒幕外,傅呈也在探索真相。
顧星熠真正的心結。
如果有選擇,他并不想這樣血淋淋地揭開顧星熠的傷疤。
但是這是問題的根源。如果根源不解決,那麽他們之間永遠會橫亘着這樣一道傷口。
兩個人獨處已經是探讨的最佳時機。
傅呈在賭。
賭顧星熠雖然不想面對但不是不能面對,賭顧星熠只是一時逃避,賭……
賭顧星熠還願意給他解開心結的機會。
賭贏了,他們可以繼續往下談。
賭輸了……
傅呈想,賭輸了。
他就真的毫無辦法了。
因為這意味着顧星熠已經把他連同過去的那段記憶一起打包,丢到了自己再也不想看到的地方。
這個時候,他才應該做出兩年前的那個選擇。
放手和離開。
過去了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裏,傅呈沒有去打擾顧星熠,而是沉默地站起來,替他把地毯重新鋪好了。
然後,他把玄關的燈打開了。
顧星熠的公寓收拾得很乾淨,他有一點潔癖。其實屋子裏東西不少,但擺得很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