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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橘貓茯苓剛剛在房間裏玩,這會兒噠噠噠地跑了出來。
跑到傅呈身邊,它一個急剎。
片刻後,它猶疑地嗅了嗅傅呈身上的味道。
傅呈垂眼看它:“還認得我麽?”
茯苓猶豫地“喵”了一下。
“認不得你了。”傅呈說,“感覺你過得比我好。”
養貓的人可能都有跟貓講話的毛病。
傅呈這毛病不算重,但是他這會兒內心根本沒辦法想別的,純粹是在被審判前給自己找點打發時間的事做。
這話不是很客氣,小貓咪了一聲,不太想理他了。
但是傅呈不讓它走。
他蹲下身,點了點貓腦袋。
沉默了一會兒,他輕聲說:“本來想帶你回家的。”
傅呈沒有表演型人格,這句話是真心實意。只不過當時想帶回家的不止面前的小貓。
他也沒想過讓顧星熠聽見,刻意放輕了聲音。
只是酒精作祟,到底是沒控制好音量,而他以為正在走神的顧星熠其實也沒走神。
于是,傅呈突然聽到了顧星熠的聲音。
他嗓子有點啞,說:“何必呢,連一只貓也要騙。”
傅呈停頓了兩秒。
兩秒後,他道:“沒有騙,是真的。”
顧星熠沒有說話。
他當然是在說貓,但傅呈——
如果駱一珩此時此刻在現場,一定會驚訝于他一向木頭的哥居然能有一次如此速度的反應。
總而言之,傅呈說:“那個時候也是真的喜歡你。”
“真的。”他看着顧星熠,小心翼翼地說,“沒有騙貓,也沒有騙你。”
顧星熠還是沒有說話。
傅呈不管貓了。
他走到落地窗邊上,蹲下身。
顧星熠擡頭,看着他。
傅呈試探地碰了碰他的臉頰。
沒有被拒絕。
于是傅呈收回手,在他的身邊坐下來,從背後虛虛地抱了一下他。
先是緩慢的、試探性的,然後慢慢收攏。
到了最後,顧星熠被他完全地攏在懷裏,因為體型的差異,這個擁抱密不透風而結結實實。
顧星熠還是沒說話。
不說話。
他也沒有反抗。
-
許苓也沒有反抗。
他的墓碑在風聲裏孤獨地伫立。
墳墓前站着來探聽他故事的過客和殺人兇手。
此時電影院裏早已一片死寂。
闵雪聽到了身旁兩個女生有些小聲的抽泣聲,她默默地遞了一包紙巾,同時視線也有些模糊。
她低下頭,吸了一下鼻子。
電影院的觀衆只是在單純地感慨死亡,但是作為已經知道故事真相的闵雪,她還在痛惜錯過和遺憾。
在她看來,從許苓死亡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生命是故事的終點,是萬物伊始。
逝去的人已經逝去,他再也不能開口說話,他的生平被無關的人扭曲。
但是生者還有辯解和再來一次的機會。
偌大而空蕩的公寓內,顧星熠安靜地開了口:“你知道嗎,我曾經特別喜歡你。喜歡你到……我自己都不理解為什麽。”
“我找你的時候。”他動了動唇,“我找你的時候,後來我想,其實我根本不想聽你說對不起。”
他看着面前空白的牆壁,終于在此時此刻直面自己當初被掩藏的內心。
他嗓音很啞,一字一句地說:“只要你……只要你說一句,你說過去的事是我做錯,但是現在我真的有在認真喜歡你了。我就會原諒你。”
最後幾個字帶着顫音,他的嘴唇在發抖。
他說:“為什麽呢,傅呈。”
為什麽明明給他希望,又掐滅他的期待。為什麽明明喜歡他,卻要在這個時候放棄他。
就是因為他生氣了嗎,可他不能生氣嗎。
可如果不是因為他生氣,又是因為什麽。是想真的放棄嗎,是他……其實沒那麽好,不值得喜歡嗎。
折磨顧星熠的不是傅呈不喜歡他。
而是他明明感受到了傅呈的喜歡,卻被對方親口否認。他困惑,他不解,他……
他想,可能是他做錯了吧。
時至今日顧星熠已經不想去回憶當時的心境,他動了動唇,輕聲說:“算了。”
其實這件事重逢的時候傅呈就有過解釋。在他說想和他重新開始的時候。
他說是他需要顧星熠,他說兩年前就喜歡顧星熠了,他說他只是覺得他帶給顧星熠的都是痛苦。
他已經都說了。
他說了,顧星熠也能理解。
就像傅呈說的,他只是過不去那個坎而已。
可是在真正揭破這個事實的剎那,除了乍然的羞辱,其實還有不破不立的輕松。
他想,算了。
糾結過去的事有什麽意義。
無論如何他都放不下傅呈,那不如給彼此一個機會。又何必在意對方當初對他的愛是100分還是99分。
顧星熠總是能夠學會向前看的。
而和他有同樣念頭的,還有此時此刻看完結局的電影院觀衆。
他們也平靜地想,算了。
不過是寫一篇千字repo讨伐宣揚的惡劣行徑,大不了熬通宵。
……啊啊啊!
他要殺了宣揚!!!
可還沒完。
彩蛋亮起來全場連一個站起來的都沒有,也因此,所有人都沒有錯過這兩個隐藏劇情。
但就像闵雪說的,人死燈滅,真相其實已經不太重要了。
這兩個彩蛋除了揭示真相,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往衆人的心中再插了一刀。
今夜是個不眠夜。
而于顧星熠來說,也同樣。
因為在他已經決定放棄過往的痛苦,嘗試和傅呈重新開始的時候,傅呈對他說:
“你之前不是問我,《春潮》的後期出了什麽問題,導致延期了那麽久嗎?”
顧星熠怔了怔。
他下意識地擡起眼,傅呈按着他的肩膀把他翻過來往懷裏塞了塞,先把臉埋進他的後頸。
溫熱的吐息打在顧星熠的皮膚上。
僅僅只是一個擁抱,傅呈卻像是終于找到栖息地一般,顧星熠感覺到,對方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下來。
然後,他聽到傅呈說:“後期沒出什麽問題,只是需要錄制一下旁白。我錄不了。”
顧星熠張了張口:“……為什麽錄不了?”
傅呈垂了眸。
大約是不太擅長“傾訴”這件事,他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斟酌好言辭開了口。
“沒有為什麽,錄不了。”他說。
他頓了頓,“……所以後來,我接受了為期三個月的心理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