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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晉江首發:接吻。
幾乎是心理治療四個字的話音落下的剎那,顧星熠就掙脫出了傅呈的懷抱,有些震驚地扭過了頭。
那是傅呈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有辦法忘卻的眼神。
顧星熠的眼睛裏寫着不可置信。
他的眼神太直白了,傅呈一秒就解讀出了他的意思:“假的吧?開玩笑的吧?不可能的吧?”
雖然知道顧星熠會意外,但是對方反應這麽大是傅呈沒有意料到的。
他停頓了兩秒。
然後,他看到了顧星熠眼神裏的另一種東西。
那是連本人自己都沒意識到的……
下意識的心疼。
因為自己經歷過那種找不到出口的痛苦,反複而執着的自我懷疑和叩問。所以僅僅在傅呈說出“心理治療”這四個字之後就能立刻感同身受。
也正是因為顧星熠經歷過,所以他的第一反應是,希望傅呈在說假話。
他不希望傅呈真的和他有一樣的、痛苦的經歷。
傅呈嗓子眼發緊。
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種由衷的荒謬。
其實他沒有想過今天和顧星熠推心置腹到這個地步。
顧星熠在逃避他知道,他不是想逼迫對方。
陳述樂和誰在一起他比顧星熠知道得還早,他只是……
傅呈想,他只是羨慕,還嫉妒。
羨慕陳述樂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和顧星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嫉妒陳述樂哪怕一時腦回路短路也能大大方方說愛。而他已經失去了這樣的資格。
除此之外,陳述樂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那就是顧星熠很可能在未來真的會喜歡上別人,這個念頭讓他幾乎惶恐。
重逢之後他自認已經克制到了極限,他想和顧星熠有很長遠的以後,所以他也希望顧星熠能想清楚對他的感情。可是,即便是這麽想的他,也因為惶恐而忍不住在今天借着酒精放縱了一次。
與其說是懇求,不如說是撒嬌。
好像心裏的念頭傾訴出來,那股不安定感就會減輕。
這是他向顧星熠的情感索求,仗着對方流露出的那一點點縱容。
除此之外,顧星熠怎麽報複他他都接受。
哪怕顧星熠打算再讓他等兩個月,兩年,二十年,只要對方沒有真的放棄他,他都甘之如饴。
但是他沒想到,顧星熠不恨他。
顧星熠自始至終都不恨他。
恨一個人不會在自己遭受過來自對方的傷害之後還希望對方幸福。顧星熠或許怨過他,但顧星熠最終沒有把問題盡數歸咎到他身上,或許比起恨他,他更恨當初作出“喜歡”這個決定的自己。
一個人如果能清醒理智同時又善良到更擅長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地步,那麽他當然不會恨傅呈。
……他怎麽都不會恨傅呈。
哪怕傅呈不再回頭,他最終也只會真心祝福。
重逢之後顧星熠的種種态度,只不過是因為傅呈在他還沒真的放下的時候再一次找上了門來。
就像傅呈忍不住用撒嬌來确認安全感一樣,顧星熠也在用一次次的拒絕、一句句的“恨”來确認傅呈的愛。
确認愛,是因為還想要愛。
是因為怕又一次受到傷害,但還是忍不住靠近。
傅呈一直想知道顧星熠現在對他到底是什麽态度,但現在知道了,他卻一點都沒有高興的感覺。
因為這意味着,顧星熠對他的拒絕根本不是報複。
報複是會有快感的。
顧星熠的拒絕只是遍體鱗傷之後小心翼翼的試探,冒着随時可能受傷的風險。
重逢的這些日子裏,他以為他多少能讓顧星熠發洩一點。
但顧星熠還是一點都不快樂。
因為他要的從來就不是報複。
傅呈閉了閉眼。
他沒有再顧慮任何,啞着嗓子,一句一句把所有都傾吐給了對方。
“之前一直沒跟你說,是覺得沒有必要,也怕影響你的判斷。我知道你很容易心軟。”他說,“其實這些不算什麽,但是你會放在心上,我不想這樣。但是現在,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
“小熠。”他動了動唇,“從你跟我說,你不要我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後悔。”
“不是不夠喜歡你,也不是一時沒想明白。”他道,“是因為很喜歡你,特別喜歡你,所以希望你能擁有最好的人生。所以愚蠢地選擇了一種自以為對你好的方式。但是事實上,其實我自己都沒能說服我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氣:“我錄不了……”
“錄不了是因為因為我知道。”他輕聲說,“等我錄完音,《春潮》這個項目就真的對我來說結束了。”
“而我也不想再去想郁卓宏是怎麽想的。他想再多,還是和許苓錯過了,那些都沒有意義。我想,那我呢。”
那他呢。
他和顧星熠就是什麽好結局嗎。
那段時間他對郁卓宏才是真正的恨,因為郁卓宏的遭遇仿佛是什麽悲慘的預言。
他有些着魔地想,是不是《春潮》是個悲劇,所以他和顧星熠也注定不能走到一起。
這個念頭折磨了他非常、非常久。
久到有一段時間駱一珩都問他是不是瘋了,因為在有一次一起吃飯的時候,他突然說:“一珩,你相信命運嗎?”
駱一珩說:“……抱歉啊哥,我是無神論者,馬克思主義忠實的接班人。命運什麽玩意兒聽不懂思密達。”
傅呈當然也是無神論者。
他只相信自己。
他沒有向任何人傾訴這件事,包括駱一珩。但他也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
于是他求助了心理醫生。
于是,他得以以現在這樣一個相對完整的、痊愈的姿态,走到顧星熠的面前。
有什麽東西落在了他的手背。
傅呈有些遲鈍地低下頭,發現那是一滴眼淚。
顧星熠通紅着眼睛看他,問他:“傅呈,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兩個人都沒說話。顧星熠面無表情,眼淚卻大顆大顆地從他的眼角落下來。
流得多了,他伸手去擦,卻因為太多而怎麽都擦不乾淨。
耳邊傳來腳步聲,傅呈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
不多時他又回來。顧星熠被輕輕地按了下腦袋,溫熱的毛巾敷在他的眼睛上,替他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顧星熠重新看清了一切,包括傅呈臉上的憐惜和無措。
“……沒意思。”傅呈很輕很輕地說,“我現在知道了。”
他半跪在地上,虛虛地攏着顧星熠,沉默着。
他身上那種孤獨的、難過的氣息太多太滿,顧星熠回過神,又下意識地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指尖堪堪觸到對方的西裝下擺,到底還是忍住了。
他還需要一點緩沖的時間。
但無可否認的是,傅呈剛剛對過去病痛的坦白、此時此刻的孤獨對他來說,比傅呈重逢之後的任何一句道歉都有用。
顧星熠想,原來他一邊心疼傅呈,一邊也在渴望着他的痛苦。
仿佛痛苦的別稱是愛他。
他們就這樣沉默了很久,而沉默總有終章。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呈輕聲道:“所以……我錯了。”
頓了頓,聲音放輕:“機器貓大人大人有大量,可以原諒我嗎?”
顧星熠:“……”
饒是情緒還沒完全緩和,他也被傅呈這個新編造的稱呼弄得沉默了一下。
與此同時他思緒突然不由自主地發散。
他說:“……你也看哆啦A夢嗎?”
他有點驚訝傅呈這樣的人也會有正常的童年。
傅呈遲疑地道:“那是什麽?”
顧星熠:“……”
好吧。
果然是巧合。
*
宣揚打電話的時候,緩過神的顧星熠和傅呈剛剛就“到底是誰更不長嘴”這件事結束激烈的辯論。
傅呈道歉挺誠懇,犯賤也是。
兩個人都緩過勁,确認了顧星熠這會兒還喜歡他之後,他就又開始——
在顧星熠視角,他就又開始肆無忌憚。
傅呈說:“其實你也可以稍微暗示一下我,小顧老師,我是真的一點都沒感覺出來你喜歡我。”
顧星熠瞪着他:“……沒感覺嗎?”
很兇但又底氣不足的樣子。
傅呈又心軟了。
“有。”他睜眼說瞎話,“超級明顯,是我瞎了,所以才沒感覺。”
顧星熠篤定地說:“是你瞎了。”
他還坐在冰冷的地磚上,腿都坐麻了。試圖坐起來未果,然後就被傅呈托着屁股抱小孩一樣抱了起來。
顧星熠有些不太熟練地環住了他的脖子,同時有些不可思議:“你腿怎麽沒麻?”
傅呈從善如流地回答他:“因為我剛剛起來活動了一下,重新坐下來的時候就注意了,沒有壓到自己的腿。”
顧星熠:“……”
狡詐的人!
他又想生氣了,但傅呈已經把他放到了沙發上。
放下卻沒放開,顧星熠重心不穩,還攬着他的脖子。
傅呈俯下身,精準地找到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