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片刻後,他的聲音響起來,聽不出什麽情緒。
他說:“好。”
頓了頓,問我:“是……有新的機會了嗎?”
我說:“也不算。”
“想上岸了。”我說。
那頭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不想跟他多說,但看起來他還想跟我再聊聊。
他說:“陸先生很欣賞你。”
我沒忍住,說:“他欣賞每一個能在他床上當婊.子的人。”
他的呼吸更急促了。
他說:“你覺得我們在做錯誤的事嗎?”
他是真的比我有文化多了,聽說是正兒八經上過大學,所以我當初才覺得他可惜。
可是有文化也掩蓋不了事實。
我說:“錯誤的事不會因為做的人多了就變對。”
我聽他的聲音實在難過,又多說了一句:“我的确是你的前輩,但從我做這行開始,就從沒否認過自己是個爛人。別別人給你洗腦着洗腦着,連你自己都信了。”
這個圈子裏畸形的聲音太多,要很努力才不會被帶跑。
我曾經以為我已經被帶跑了,直到我遇到郁卓宏,站在不屬于我的大學門口。
當時我想的是,如果我是個更好的人就好了。
然後我意識到,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個不夠好的人。
*
雖然我說得好像很厲害,但其實挂了電話我又後悔。
既然已經深入泥潭,那麽不清醒比清醒其實活得要更幸福。這件事我深有體會,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自己是個傻子。
如果我點醒了他,卻救不了他。
很難說這是一樁罪過還是一件善事。
片場的生活還是很純粹的,但是他的消息讓我短暫地回到了現實。我信誓旦旦地說我不會回去,但我也不敢保證我的金主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想起我。
還有我那個短暫沒有找我麻煩但不會一輩子不找我麻煩的我的老媽。
我想的是,至少熬過《白天鵝》的拍攝期。
我煩躁的時候一般會找方知落聊天,但最近也不找了。
我總覺得他對我的态度不對勁。我進組應該對他的打擊有點大,但我暫時沒想明白我日子稍微有了一點起色跟他有什麽關系。
我只能歸結于,他也想進這個組,并且他也喜歡郁卓宏。
他喜歡郁卓宏這事我倒是真知道,因為他剛開始就跟我說過。不過郁卓宏也跟我明确表示過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說實話,我是有點竊喜的,但後來又覺得對知落很抱歉。
因為我知道他最近心情很差,用玄學一點的說法就是水逆,做什麽事都不順。
總而言之我不打算找他了,我只是爬上床睡覺。
大約是因為心裏有事,這一回,大白天的睡覺我居然還做了個噩夢。
夢裏我好像一直在水裏,冰冷的水從四面八方将我包裹,我根本喘不過氣,有一種近乎無助的恐懼攥住我。但我卻找不到任何喘息的出口。
在我感覺我即将窒息的前一秒,我終于呼吸到了新鮮空氣。
夢境的鏡頭出現光亮,我大口大口拼命呼吸,與此同時睜開眼,看到的是坐在我邊上的郁卓宏。
天已經黑了,他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不知道什麽時候外面居然好像又要開始下大雨,雷聲轟隆隆地響。
我驚魂未定地看着郁卓宏,我說:“我做噩夢了。”
“看出來了。”他說,“你是不是還感覺很悶,喘不過氣。”
頓了頓:“誰教你頭蒙着被子睡的?”
我:“……”
好吧。
劫後餘生的感覺讓我很慶幸又有點後怕。
郁卓宏給我倒了一杯溫水,喂我喝完。喝完後我說:“我夢到我自己淹死了。”
郁卓宏說:“然後呢?”
“……哪來的然後。”我看着他,“人死了就死了啊,什麽都沒有了。”
他還在這跟我然後。
不過他倒是讓我想到了一件事。
我心裏突然有個念頭,這個念頭讓我的心砰砰直跳。
我之前說,我不敢跟郁卓宏袒露真心,但是我也不是一直都這麽理智的。偶爾我也會想,如果我和郁卓宏不局限于露水情緣,能一直這樣過日子,好像也不錯。
現在這聽起來不現實,我是說,現在。
以後呢。
如果《白天鵝》有起色了,郁卓宏能在圈子裏站穩一點腳跟,那他就不用那麽焦慮。
我呢,我也可以去當一名正經的演員,從跑龍套開始。跑龍套能掙一點錢的,雖然不多,但我吃得也不多,我也可以過簡樸的生活,郁卓宏不用擔心這個。
當然這都是後話,但是我……
我開了口。
我說:“如果我真死了呢。”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說這樣的話,真的很神經。
郁卓宏也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我。
他說:“許苓,我看你是真吃錯藥了。”
*
我沒吃錯藥,我只是突然想知道郁卓宏知道這件事之後會有什麽反應。
話出口我才意識到其實這句話是個變相的試探。
我想試探我在他心目中到底是什麽地位、什麽分量。
但是我想聽到什麽回答我自己也不知道。
說“我們只是炮友,你越界了”,哪怕郁卓宏真這麽想,他也不會這麽說。
說“你死了跟我的關系是?”是句大實話,郁卓宏想怼我的時候顧忌會這麽說,但今天他好像沒有這個興致。
這樣一看,皺着眉頭罵我有病聽起來是最正常的答案。
我自己也覺得自己有病,舔舔唇:“哎,你當我沒說。”
我下床,卻差點摔一跤。
當時郁卓宏還拽着我胳膊沒松手,于是被我帶倒,兩人一起摔到地板上。
說真的,痛得要死。尤其是我看到郁卓宏受傷的膝蓋還剛好磕在了堅硬的地板上。
他這命運多舛的膝蓋啊……
我這回是真醒了,慌慌張張地問他:“磕到了沒?”
他的手還記得墊在我的後腦勺下,看着我,看樣子像是掐死我的心都有了。
他說:“寶貝兒,你就多餘問,我看你死了死之前也會拉我下去陪葬。”
我真沒這個意思。
我讪讪地說:“陪葬這個真不用。”
他冷漠地說:“還真給你想上了是吧?”
天地良心,我真沒想。
但這話一出,我就知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努力辯解:“我只是表達一下我的态度。”
郁卓宏還是氣不過:“我要做什麽,好像也輪不到你發表意見吧。你死了我陪你去死,滿意了?”
我點頭如搗蒜:“是是是。”
我說:“随您的便陛下,陛下我們晚上吃什麽?”
他自顧自地坐在地板上生了半天氣,然後說:“烤魚。”
我說:“得嘞。”
然後連滾帶爬地拿了手機點外賣。
沉甸甸的手機拿在手裏,我終于有了活着的實感。
噩夢帶來的那種後怕和窒息感慢慢消退,我搖了搖頭,想,我怎麽還會跟一個夢較真。
還有郁卓宏。
-
我當然控制不住郁卓宏。
我也不知道郁卓宏是怎麽想的。
不過我們還都很年輕,暫時不用去考慮生死這種事。等到了生死關頭,說不定我們倆早就分開,我記不得他的樣子和名字,他也記不得我的。
這說明我們和平分手,且都壽終正寝。
聽起來這也是一件挺好的事。
當然,我更希望我能和他一起走到生命的盡頭,這是我的秘密。
我不确定之後我的想法會不會變,至少此時此刻,我好像還是很愛郁卓宏的。
所以,我又想的是,如果真有那麽一天——
我是說,如果我真的那麽不幸,因為一些意外情況離開了這個世界。
那麽我希望郁卓宏能忘了我。
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忘了我,不要為我的死感到可惜。
向前走。
未來很好,替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