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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番外四:《春潮》宏苓特別篇(許苓第一人稱)
我以為郁卓宏是開玩笑的,結果居然是真的。
等我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和郁卓宏錯開時間到片場,化妝的時候那副導演就進來了。
當時我一個人,化妝師去另一個房間拿眼影盤,我就看着那副導演插着個兜晃悠進來,然後靠在化妝臺上看我,要笑不笑的。
他說:“許老師,今早在卓宏房間的真的是你啊。”
其實我還得感謝郁卓宏。
如果事先不知道郁卓宏口出狂言,這會兒副導演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一定會頭皮發麻。
但現在我只有那麽短暫的幾秒陷入了震驚,然後就是麻木。
我和顏悅色地說:“關你什麽事呢。”
說完這句話,化妝師就進來了。
我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他無辜地摸了摸鼻子。
臨走,他道:“還是老郁福氣好。”
“你那戲要演得好點兒就更好了。”他說。
-
你說人怎麽能這麽欠呢。
開拍的時候我還在想副導演的那兩句話。
他大概是覺得我長得好看,但我并不想長成這樣。我倒是真的想演好點兒,可惜力不從心。
這天郁卓宏先試拍了昨天讓他大發雷霆的那場戲。
出乎意料,居然很快就過了。
我看那倆群演如釋重負的臉色,知道他們肯定是回去下了苦功。
不過我記得他倆好像也是參加過藝考的學生,怎麽說都比我這種野路子強。
郁卓宏的臉色也好了些,招手招呼我過去給我講戲。
我聽得挺認真的,但臉色實在差。
他講了沒幾分鐘停下了。
這會兒所有人都在中場休息,我和他就坐在廠外的長條凳子上,一邊講頭頂一邊還有灰時不時簌簌往下落。
他講的時候手也不停,替我把頭頂的灰摘掉。
這會兒他看着我:“怎麽了。”
“還疼嗎。”他問。
他昨晚确實沒輕沒重,我負一半責任。
後腰是酸的,小腿也疼。不說小腿了,我現在喉嚨吞咽東西都困難。
但這不是我灰溜溜的原因。
我搖了搖頭:“不疼。”
他拿着本子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那是因為早上的事嗎。”
他耐着性子:“對不起。”
我猜他并不覺得自己要道歉,但依舊道歉了。脾氣這麽暴躁的一個人對我是真的很寬容,但這只會讓我更不開心。
我繼續搖頭:“沒事。”
“說就說了。”我說,“反正他知道的也是事實。”
郁卓宏看着我:“什麽事實?”
當然是我倆不務正業,在人家努力的時候鬼混在一起的事實。
我不想把話說那麽難聽,于是岔開話題:“你到底講不講戲了,不是說場地租一天虧一天嗎。”
郁卓宏沉默了幾秒。
他又露出了那種有點陰郁的眼神。
他是笑面虎一般的人物,平日裏外人看來嬉笑怒罵看上去很随和。
但如果真随和那個群演就不會開夜車就為了補課了。
我很怕我哪裏得罪了他而我自己不知道,在這個瞬間我想起了很多噩夢般的回憶。莫名其妙被叫到KTV然後擺在我面前滿滿一排的酒,抽在身上的鞭子,還有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這些回憶跟郁卓宏無關,跟我年少無知的時候不會說漂亮話做漂亮事得罪人有關。
事教人一教就會。
方知落總是說我太謹小慎微,總覺得世界上都是壞人。
可這個世界上壞人真的有好多。
我羨慕他還沒有觸碰到這個世界的谷底。
好在郁卓宏——
郁卓宏永遠是不一樣的。
他不開心,但什麽都沒說,只是摸了摸我的頭發。
他說:“繼續講了。”
*
雖然我很焦慮,但今天的戲我居然演得還不錯。是這些日子以來少有的演得不錯的。
郁卓宏今天也沒怎麽兇我。
NG了幾遍,他每次都是有事說事,耐心地跟我講哪裏需要調整。
他放松我也放松,最後一遍喊卡,郁卓宏跟我說“可以了”,我站在原地還有點恍惚。恍惚間我真以為自己就是那個高傲如白天鵝,即便跌落凡塵也能重新再爬起來的年輕舞蹈家。
我把這種感受講給郁卓宏聽,他思考了一下,說:“确實有少數演員是體驗派。”
“這種都是天賦流。”他說,“我看你不太像呢。”
他又開始嘲諷我了,我卻沒有跟他計較,我只是有點向往地說:“那不是很爽嗎,可以體驗別人的人生。”
而且體驗派,聽起來就很厲害。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真的這麽有天賦,那麽就不會拖郁卓宏後腿了。
“又不是每個角色的人生都是爽文。”郁卓宏說,“要是演到了過得很慘的悲劇角色,這種人生體驗還不如不體驗吧。別說演戲了,我都覺得有些人慘到不應該活着。”
我說:“有道理。”
我确實覺得有道理。
想了想,如果我的人生也是一部電影,那那個演員一定很倒黴。
我又堅持不懈地追問:“那我今天演得還可以吧。”
郁卓宏的眼睛裏有了一點笑意。
我晃他胳膊:“說嘛說嘛,老公你說句話啊。”
郁卓宏沒崩住,一邊罵我“神經病”一邊還是說了我想聽的話:“那可太可以了,我都想讓你把明天的一起演了。”
我心滿意足,但是說:“不了吧。”
這會兒我腰酸背疼,腿都有點打不直。
郁卓宏斜眼看我,從鼻子裏哼笑一聲:“老公厲不厲害?”
輪到他向我讨表揚了。
我“嗯嗯”兩聲,吹捧他:“厲害,厲害死了。老公最厲害。”
他沒說話,視線看向我身後。
我心裏突然湧起了一陣不好的預感,一回頭,果不其然,副導演在我倆身後,眼角抽搐,跟見鬼一樣。
-
傍晚的時候我回了一趟我原來住的地方。
郁卓宏說要陪我回去,我說不用了。
他又說:“你真的是學生嗎?我就沒見你上過一天學。”
我倆認識時間也不短了,他這種精明的人我不信他看不出我身份有問題。之所以之前一直不問我覺得他應該是在想露水情緣沒必要問那麽多。
但不知怎麽的,他今天又提起這事兒了。
我含含糊糊:“我身體不好,加上要拍戲嘛,申請了一段時間休學。”
郁卓宏看着我:“有什麽事要跟我說。”
他突然語氣如此認真,我愣了一下,擡頭看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我一看就着迷,同時不由自主放輕了聲音:“真的沒有啦。”
是真的沒有。
我跟我媽謊稱最近要陪一個大金主。
之前我跟她炒了一個大的才出來住青旅,她大概也怕真的惹惱我,嘀咕了幾句翅膀硬了就沒再說什麽。
大金主确實存在,但最近對方找了個新歡,我倆是默契的斷聯狀态。
說到新歡,這位還是小有名氣的大明星。廣告鋪滿大街小巷,他有次來我們這開演唱會我還路過了,成群的小姑娘守在欄杆門口等一晚上就為了見對方一面。
他看上去是個很溫柔的人,脾氣也很好。
第一次被經紀人帶過來的時候眼神還是懵的,被按着坐在我邊上。
金主讓我帶帶他,一桌人心照不宣的起哄。
他看我,眼睛濕潤。他年紀比我大幾歲,但在場的人都覺得我是他某個方面的前輩。
我沒什麽感覺,只替他覺得悲哀。
現在不覺得了。
因為金主除了花了點已經算不錯的金主,不搞性.虐那套也不會強迫人丢掉太多的尊嚴。被帶着出入了幾次上流社會的宴會,塞了不少資源,他沒再露出那樣的眼神。
我上午甚至還收到了對方的短信。
對方問我最近如何,好不好。話裏話外其實是在打探我還有沒有重新勾引金主回心轉意的可能。
到青旅之後我給他撥了個語音。
語音那頭他的嗓音輕快:“小許老師。”
老師這個稱呼現在真是在被濫用。
什麽領域什麽賽道都能被稱呼老師了,我當演員的時候就算了,之前做鴨也被叫老師,他敢叫我都不敢認。
我說:“我不回去了,你放心。”
語音那頭的生意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