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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青當天顧星熠全程都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曾經,他一度想要快點來到這一天。但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天他和傅呈的關系緩和了,他甚至有一點依依不舍的情緒。
而不知道是不是宣揚的有意為之,通告表排來排去,拖拖拉拉。
最後的一場戲居然變成了郁卓宏和許苓的初遇。
雖然是陰郁的天氣,但這場戲拍完,天空就放了晴。
随着宣揚一聲“恭喜小熠老師殺青”,整個片場“砰”地響起禮花爆開的聲音。
絡繹不絕的祝福聲中,解夕朝推了個蛋糕出現。顧星熠微微瞪大眼睛,然後從晃神中醒過來,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他是悵然的。
悵然于許苓的結局,悵然他和郁卓宏的愛情。
也悵然于這短短幾個月的拍攝。
但顧星熠同樣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結束的時候,宣揚讓他在片場的留言板上留一句話。他想了想,鄭重而一筆一劃地寫下:“小苓晚安。”
這是他對角色的告別。
也是他對過去這幾個月拍攝生涯的告別。
他寫的時候傅呈就在他的身旁抱着臂看着,末了他道:“不跟老公也告個別嗎?”
他的本意是郁卓宏最終也跟着許苓殉情了,但這話從他嘴裏掐頭去尾說出來就有了多重意思。
顧星熠:“……”
推着蛋糕正往回走的解夕朝:“……”
傅呈也沒想到解夕朝會路過,這種感覺就像是和自家老婆調情結果岳父岳母施施然路過,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解夕朝禮貌問候:“傅總感冒了嗎。”
“感冒了可要按時吃藥。”他說。
他走了,傅呈若有所思。
“你哥最近好像有點毒舌。”他說。
顧星熠說:“他一般只對熟人毒舌。”
傅呈眼神微動。
然後顧星熠繼續說了下去:“可見你已經讓他忍無可忍。”
傅呈:。
他說:“所以。”
“你不是還沒殺青。”顧星熠說,“留着那個時候說。”
*
他們剛上島的時候對于最後的行程安排其實不算很清楚,也就是拍到這會兒了才知道出島的一部分的補拍戲份一半是宣揚和杜威的,一半就是他們和傅呈的。
比較地獄的是,這部分的戲份還不少。
而顧星熠不會在場。
對于這件事,顧星熠一開始是很堅定的。
拍完戲之後一般飾演情侶的演員都有戒斷期,這段時間裏兩個人會進行物理隔離。顧星熠倒不是想和傅呈在戲外戒斷,是他和傅呈吵架過程中他的一度崩潰讓他意識到了入戲對他整個人确實帶來了不可磨滅的精神損害。
他需要一段時間調整自己,從而更好地迎接接下來的工作和生活。
這一點傅呈是贊成的。
但是——
“寶寶。”他說,“真的這麽絕情嗎。”
頓了頓:“一天也不多呆嗎。”
顧星熠殺青的當晚甚至就要飛往A市準備下一周的一個大活動。
顧星熠先是說:“呆一天和呆兩天的區別是……?”
傅呈看着他。
顧星熠:“說好了兩個月的戒斷期。”
傅呈再看。
顧星熠抿了抿唇。
也是在和好之後偶爾談心,他才知道傅呈也背負着很大的壓力。
和顧星熠不同,他幾乎不怎麽談郁卓宏這個角色對他本人帶來的影響,在外人眼裏,他也總是游刃有餘。
但解夕朝有一次無意中提起,說:“不付出真心的人演不好戲。”
然後顧星熠和傅呈去聊,才知道,對方也始終處于對自我的叩問中。只不過和顧星熠不同,郁卓宏之于傅呈,更像是朋友而不是雙生的靈魂。
他說:“我不贊同他的很多做法,但我理解他。”
“他和許苓的底色是相似的。”他說,“他們都是孤獨的人。”
當時顧星熠想,他們都是孤獨的人。
那你呢,傅呈。
他常常訝異于對方在感情上或鈍感或極端的處理方式,直到他在相處過程中逐漸了解對方的家庭。
而家庭對人的影響顧星熠自己最清楚。
自此他每每對傅呈都情不自禁多幾分寬容,此時此刻也不例外。
傅呈只是幾個眼神,他明知道對方有意賣慘,卻還是選擇當一個睜眼瞎。他說:“……那我改簽,多呆兩天。”
這回輪到傅呈怔了一下。
片刻後,他才道:“沒事,不用改。”
他說:“你是大後天上午的行程吧?明天走正好能多休息一天。”
顧星熠默默瞅他。
傅呈說:“我只是……”
他說不下去了,把顧星熠拉過去親。
顧星熠意思意思反抗了一下,被他從額頭親到臉頰。因為親吻太珍重又太溫柔,他甚至還有餘力看不遠處夕陽落下的光。
然後,漆黑的夜色降臨。
等顧星熠再回過神,他已經坐上了去A市的飛機。
兩個月。
他在心裏默默地想着這個數字。
想着想着,他打開手機,抿着唇,做了一個倒計時。
-
兩個月的第一周,一切風平浪靜。
顧星熠沒有收到來自傅呈的任何消息,他也忍住了給對方發任何消息。
兩個月的第二周,顧星熠感覺自己的戒斷卓有成效。
他不再頻繁地夢見許苓和郁卓宏,也不會再在生活中不知不覺地就停下來走神,他覺得這個世界更真實,更觸手可及。
而不像是和他自己隔絕開來,仿若另一個世界。
尤其是他以偶像的身份出席各種活動的時候。
他依舊沒有收到來自傅呈的消息,但從宣揚那聽說了對方拍攝的進展比上周順利一些,用宣揚的話說“好像真的老婆丢了但又不願意面對現實的精神病人”。
顧星熠:==
他這周也沒有給傅呈發消息。
不過他的小號裏多了好幾條語音,發送時間都在深夜。
兩個月的第三周,顧星熠已經完全走出了這個名叫《春潮》的故事。
這個故事的一切正在逐漸淡出他的生活。
與此同時,他開始時不時地看手機,為此,連隊友都發現了端倪,問他“小熠,你在等誰的消息嗎。”
兩個月的第四周……
兩個月第四周的某一天,顧星熠第十八次打開手機,看着毫無動靜像死了一樣的置頂,簡直開始疑心自己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單方面分手。
仔細搜尋了一遍記憶,發現應當确實沒有。
顧星熠面無表情地按滅屏幕。
“小熠。”楚晗在車上叫他,“一起回宿舍嗎?”
“不了。”顧星熠道,“楊哥讓我去公司一趟,他說有事。”
他跟着公司的司機上了車,到了公司之後按着楊立杉的消息找到對應的休息室,出乎意料的是,裏面空空蕩蕩。
“……楊哥?”
顧星熠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與此同時放下了包。
也就在這個瞬間,他聽到了身後門驟然關上的聲音。
窗簾和卷簾門不知什麽時候早已被拉下,随着房門的關上,最後一絲光亮也被黑暗吞噬。
顧星熠微微睜圓了眼睛,脊背仿佛竄起一陣電流般戰栗。他心中突然湧起了一種奇怪的預感,而在某個瞬間,腰上多了一只灼熱的手。
掌心滾燙,将他拽入懷中。
下一秒,熟悉的氣息随同鋪天蓋地的吻一起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