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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初試開始(三合一)
兩人擡起頭。
一個長着銀灰色翅膀的人從天空中緩緩降落,翅膀展開,翼展至少有兩米,銀灰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泛着冷光。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勁裝,腰間挂着短刀和幾個皮囊,背上還背着一個包袱。
他的臉很年輕,五官深邃,眉眼間帶着一種淩厲的美感,眼睛是淺褐色的,瞳孔邊緣有一圈淡淡的金色。
是墨塵羽。
墨塵羽收起翅膀,落在兩人面前。
那對巨大的羽翼緩緩收攏,羽毛一片疊着一片,貼合在背上,他看了看燕枭,又看了看姜辭,目光在姜辭手上的血跡上停了停。
“剛才那場打鬥,我看到了。”墨塵羽說,聲音清冽,他着姜辭問:“第一次殺異族?”
姜辭沒有說話。
墨塵羽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手抖了三天。後來殺多了,就不抖了。”
姜辭看着他,沒有說話。
墨塵羽收起笑容,看着燕枭。
“我也要去參加萬族盟會。”他說,“一起走吧。”
燕枭看着他,同意了。
墨塵羽轉身,翅膀再次展開,銀灰色的羽毛在陽光下閃着光。
他回頭看了兩人一眼,然後騰空而起,翅膀扇動,帶起一陣風,飛上了天空。
姜辭看着那個銀灰色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雲層裏。
“走吧。”燕枭說。
兩人走到峽谷入口,從亂石後面牽出馬。
燕枭翻身上馬,把手伸向姜辭。
姜辭握住那只手,被拉上馬背。
馬跑起來,蹄聲在荒原上悶悶地響。
姜辭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血已經擦掉了,但那種溫熱黏膩的感覺還在,他握緊拳頭,又松開,反複幾次,那種感覺才慢慢消退。
“在想什麽?”身後傳來燕枭的聲音。
“沒什麽。”姜辭說。
他轉回頭,看着前方的路。
馬跑了一陣,姜辭忽然問:“你和墨塵羽很熟?”
身後沉默了一會兒。
“不熟。見過幾次。”燕枭說,“他是攬月城的人,我在攬月城待過一段時間。打過幾次交道。”
姜辭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馬繼續跑着,墨塵羽在天上飛,銀灰色的翅膀在陽光下閃着光,時高時低,像一只巨大的鷹。
他飛得不快,剛好能跟上馬的速度,偶爾落下來休息,走一段路,再飛起來。
三個人就這麽一路往北走。
燕枭騎黑馬,姜辭坐在他身後,墨塵羽在天上飛,有時候落在馬旁邊,和燕枭說幾句話,但大多數時候都不說話,只是安靜地跟着。
姜辭發現墨塵羽這個人話不多,但不冷,和燕枭那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沉默不一樣。
他不說話的時候,眼睛在看四周,在看天,在看雲,在看遠處的山,像是在找什麽,又像是在想什麽。
路上遇到了幾撥想搶玉牌的人。
有蛇族,有骨族,還有姜辭認不出來的。
第一撥是骨族,六個,從路邊竄出來,骨刺張開,嘶吼着朝他們撲來。
姜辭還沒來得及反應,韓信已經從精神海裏現身了。
青龍戟在手,他沒有說話,提戟就上。
骨族看到韓信,愣了一下,像是在判斷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是什麽來路。
但韓信沒有給它們判斷的時間,青龍戟橫掃,月牙刃切過兩只骨族的身體,骨刺碎裂的聲音在荒原上格外清脆。
剩下的四只轉身就跑,韓信追上去,一戟一個,全部釘在地上。
從現身到結束,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他收戟,轉身,看了姜辭一眼,然後回到精神海裏。
整個過程一句話都沒說。
墨塵羽站在旁邊,看着韓信消失的地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那是你的英靈?”
上次墨塵羽也見過韓信,但是英靈和人一樣,普通人壓根認不出英靈,只有召喚者才能分得出英靈身上的靈力波動。
墨塵羽并非是召喚者。
而這次要不是韓信突然出現,墨塵羽壓根不會把韓信往英靈方向想。
姜辭點頭。
“什麽名字?”
“韓信。”
墨塵羽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他沒有再問,翅膀展開,又飛上了天空。
第二撥是蛇族,四個,比黑風峽那批少得多,實力也更弱。
這次韓信沒有出來,李白出手了。
他從精神海裏現身,劍光一閃,四個蛇族同時倒地。
他的動作比韓信更随意,像是在散步,不是在殺人。
收劍之後,他看了墨塵羽一眼,然後回到精神海裏。
墨塵羽又沉默了一會兒,問:“那又是誰?”
“李白。”姜辭說。
墨塵羽看着他,目光中帶着一點好奇:“你一個人,有兩個英靈?”
“嗯。”
墨塵羽識趣的沒有再問。
之後又遇到了幾撥,但都是小股異族,三兩成群,韓信或李白随手就打發了。
越往北走,遇到的人族散修越多,都是想去萬族盟會碰運氣的,但大多數連玉牌都沒有,只是在荒野上游蕩,盼着能撿到一塊,或者搶到一塊。
走了五天,姜辭發現空氣中的靈氣濃度越來越高。
當然,他感覺不到靈氣,但李白能感覺到,而且越靠近天使族族地,就越水草豐美,不像聚集地那邊黃沙漫天。
李白從精神海裏冒出來,深吸了一口氣,眼睛發亮。
“小子,這邊的靈氣比聚集地濃了不知道多少倍!”李白的聲音裏帶着興奮。
“難怪那些異族修煉得那麽快,這地方的靈物肯定多得要命!”
李白閑不住了。
他又開始每天都往外跑,到處搜羅靈果靈草,每次回來都帶一大堆東西,往姜辭手裏塞。
靈果、靈草,還有一些姜辭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他不管有用沒用,只要是帶着靈氣的,全往姜辭手裏塞。
“吃!多吃!”李白蹲在姜辭旁邊,盯着他把靈果吃下去。
“你這精神力太弱了,韓信每天只能出來兩個小時,就是因為你的精神力撐不住。多吃點,漲上去,他就能多待一會兒。”
姜辭的精神力在短短幾天內暴漲了一大截,連帶着韓信能在外面待的時間也延長了。
之前每天只能出來兩個小時,現在能出來兩個半了。
韓信沒有說什麽,但姜辭能感覺到他在精神海中的存在感更強了。
不過李白說,這是因為姜辭精神力上漲,所以感知力也變強了。
墨塵羽看着姜辭每天被李白塞靈果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那副冷淡的樣子多了一絲人氣。
“你的英靈,對你很好。”他說。
姜辭點頭。“是。”
墨塵羽沒有再說話,翅膀展開,又飛上了天空。
走了将近十天,遠處的天際線上,終于出現了一座城市的輪廓。
姜辭眯起眼睛,看着那個越來越近的龐然大物,然後怔住了。
那是一座懸浮在空中的城市。
不是建在山上的城,不是建在平原上的城,是真正懸浮在空中的城。
城市的底部是白色的岩石,像是從地面上連根拔起,懸在半空中,離地面至少有幾百米。
白色的建築層層疊疊,從城市邊緣一直延伸到中心,越來越高,越來越密,最中心的地方有一座高塔,塔尖直插雲霄,看不到頂。
城市的邊緣有瀑布傾瀉而下,水流從幾百米的高空墜落,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水霧彌漫,像一層薄薄的紗。
城市周圍有天使族巡邏,銀白色的翅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手持長矛,姿态高傲,從空中緩緩飛過,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姜辭仰着頭,看着那座懸浮的城市,久久說不出話。
他見過很多建築,見過古代的宮殿廟宇,見過現代的高樓大廈,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城市——一座真正的天空之城。
墨塵羽從天上落下來,收起翅膀,站在姜辭旁邊。
他看着那座城市,眼神裏帶着一點懷念又像是疏離的情緒。
“那就是天使族的族地。”他說,聲音很輕。
姜辭點頭,沒有說話。
燕枭勒住馬,翻身下來。
姜辭也從馬上下來,站在他旁邊。
三個人站在草原上,仰頭看着那座懸浮在空中的城市。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着水霧的濕氣,和荒野上那種乾燥的風完全不一樣。
“走吧。”燕枭說。
三人徒步往前走,越靠近天使族地,地面上的植被越多。
枯草變成了綠草,歪脖子樹變成了高大的喬木,空氣中的濕氣越來越重,陽光透過水霧,折射出淡淡的彩色光暈。
姜辭踩在草地上,腳感軟軟的,和荒野上那種硬邦邦的碎石地面完全不一樣。
走了大約兩分鐘,三人來到了天使族地的入口。
至于燕枭的那匹黑馬,被燕枭給放走了。
那匹黑馬也不是普通的存在,他有靈性,知道躲着人,平時燕枭去不方便帶他的地方的時候,它會自己躲着等燕枭。
入口處是一座巨大的石門,門柱是白色的,高聳入雲,門楣上刻着複雜的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
石門後面是一條寬闊的臺階路,臺階是白色的,乾淨得像剛洗過,一直延伸到遠方,通向那座懸浮的城市。
石板路的兩邊是整齊的草坪和花壇,花壇裏開着姜辭叫不出名字的花,五顏六色的,在微風中輕輕搖擺。
石門前面站着四個天使族守衛,銀白色的翅膀收攏在背後,手持長矛,穿着銀色的铠甲,铠甲上刻着符文,在陽光下閃着光。
他們的臉很英俊,五官深邃,皮膚白皙,淺金色的頭發整齊地梳在腦後,淺藍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每一個通過石門的人。
石門前面排着一條長隊,各族的人都有。
蛇族、骨族、機械族,還有一些姜辭沒見過的種族。
所有人都在安靜地排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插隊。
天使族守衛一個個檢查玉牌,動作很慢,很仔細,每塊玉牌都要翻來覆去看好幾遍,确認是真的才放行。
燕枭帶着姜辭和墨塵羽走到隊伍末尾,排好隊。
姜辭站在燕枭旁邊,墨塵羽站在姜辭旁邊。
周圍的人看了墨塵羽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翅膀,沒有人說話。
墨塵羽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站在那裏,翅膀收攏,像一件銀灰色的披風,一動不動。
隊伍慢慢往前移動。
前面的人一個個被檢查,一個個放行。
有人被攔下了,玉牌是假的,守衛把玉牌沒收了,那人還想争辯,守衛的長矛橫在他面前,矛尖閃着寒光,那人閉嘴了,轉身走了。
終于輪到了他們。
燕枭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三塊玉牌,遞過去。
守衛接過玉牌,一塊一塊地檢查,他把玉牌翻過來,看了看正面的“14”字,又翻過去看了看背面的符文,接着輸入靈力激活玉牌。
第一塊,放回去,第二塊,放回去,第三塊,他多看了兩眼,然後放下。
守衛看着燕枭,又看了看姜辭,又看了看墨塵羽。
他的目光在墨塵羽身上停了一瞬,看了看他背上的翅膀,又看了看他的臉。
墨塵羽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
守衛收回目光,把三塊玉牌遞回給燕枭,側身讓開。
“進去吧。”他說,聲音冷淡。
燕枭接過玉牌,收好,帶着姜辭和墨塵羽走進石門。
臺階很寬,能并排走十幾個人。
姜辭踩在白色的石板上,低頭看了一眼,石板乾淨得能映出人影。
他擡起頭,看着前方那座懸浮在空中的城市,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城市的細節越來越清晰。
姜辭深吸一口氣,跟着燕枭,走進了天使族的族地。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終于走到了臺階的盡頭,踏上了城市的底層。
幸好姜辭吃了不少的靈果,不然他恐怕得累趴在這裏。
踏入城市的那一瞬間,姜辭怔住了。
街道寬闊平整,鋪着白色的石板,石板之間嚴絲合縫,連一根草都長不出來。
街道兩旁的建築精美華麗,白色的牆壁上刻滿了金色的符文,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暈。
建築的屋頂是尖的,像一頂頂帽子,屋頂上還豎着金色的尖頂,尖頂的頂端鑲嵌着寶石。
到處都是噴泉和花園,噴泉的水柱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花園裏開滿了姜辭叫不出名字的花,五顏六色,層層疊疊,像一幅畫。
街上的人很多,各族都有。
姜辭感覺這裏很像以前玩的網游中的西幻游戲中的場景,并且也能越發感覺到割裂。
人族仿佛貧民窟,而天使族則是富人所在之地。
燕枭站在他旁邊,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感受什麽,又像是在确認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很低:“這裏的靈氣濃度,是人族的十倍不止。”
人族的地界荒蕪貧瘠,靈氣稀薄,連一株靈草都很難找到。
天使族的地界水草豐美,靈氣濃郁,街邊的花草放在人族地界都能賣出高價。
這就是差距,天生的、無法彌補的差距。
人族每年都輸,不是因為人族不夠努力,是因為起點就不一樣。
姜辭伸手握住燕枭的手腕,輕輕捏了一下,沒有說話。
燕枭低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腕從姜辭手裏抽出來,轉身看着街上的行人。
“走吧,先找住的地方。”他說。
三人沿着主街往前走,街道兩旁的店鋪一個挨着一個,賣什麽的都有。
姜辭注意到,這裏的店鋪比天樞城和攬月城的都高級,賣的不是普通的貨物,而是靈物。
靈果、靈草、靈礦、靈器,還有一些姜辭叫不出名字的東西,擺在櫥窗裏,标簽上的價格貴得吓人。
一塊拳頭大的靈礦,标價五百黑幣。
一株巴掌大的靈草,标價一千黑幣。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靈丹,标價三千黑幣。
關鍵買的人還絡繹不絕。
李白從精神海裏冒出來,看着那些店鋪裏的靈物,眼睛發亮。
“小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興奮藏不住,“你等着,我出去轉轉,給你弄點錢回來。”
“別走太遠。”姜辭說。
姜辭猜到李白要去采靈物賣錢了,以他将階七星的實力,殺掉守護靈物的異獸也輕輕松松,倒也不必多擔心。
李白已經飄出去了,銀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閃,消失在一條小巷裏。
姜辭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繼續跟着燕枭往前走。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燕枭在一家客棧前停下。
客棧不大,三層樓,白色的牆壁,金色的屋頂,門口挂着兩盞水晶燈,燈裏點着靈火,發出柔和的白光。
燕枭推門進去,櫃臺後面站着一個天使族女人,淺金色的頭發盤在腦後,淺藍色的眼睛看着他們,臉上帶着職業性的微笑。
“三位住店?”她的聲音很好聽,像風吹過銀鈴。
燕枭點頭。“三間房。”
天使族女人從櫃臺
“三樓,右邊三間。一晚一個黑幣,先付後住。”
姜辭的心抽了一下。
一晚一個黑幣,夠聚集地的人吃一個月了。
燕枭沒有說話,從懷裏掏出三個黑幣,放在櫃臺上。
天使族女人收了錢,把鑰匙推過來。
燕枭拿起鑰匙,轉身上樓。姜辭跟在後面,墨塵羽走在最後。
房間在三樓,比攬月城那家客棧大得多,也精致得多。
床是木制的,雕着花紋,床上鋪着白色的床單和被子,軟軟的,像雲朵。
桌上擺着一瓶鮮花,花瓣上還帶着露水。
窗戶是落地窗,推開能看到外面的街景和遠處的高塔。
這裏與其說是客棧,倒不如說更像現代社會的酒店。
姜辭把布袋放在桌上,在床上坐下,床墊軟得讓他整個人陷了進去。
他躺下來,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畫着天使族的圖騰,一對展開的翅膀。
他躺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的空氣很清新,帶着花香和水霧的濕氣,不像荒野上那種帶着土腥味的空氣。
安頓下來後,姜辭開始認真觀察天使族地。
他發現這裏的靈物确實多得出奇,街邊随便一株花草,放在人族地界都能賣出高價。
客棧門口的花壇裏種着一種藍色的小花,花瓣上泛着淡淡的熒光,李白說那叫藍螢草,在人族地界一株能賣十個黑幣。
街邊的樹上結着一種紅色的果子,拇指大小,咬一口滿嘴甜汁,李白說那叫紅靈果,在人族地界一顆能賣五個黑幣。
噴泉裏的水泛着淡淡的靈光,李白說那叫靈泉,在人族地界一桶能賣一個黑幣。
李白喜歡往外跑,回來的時候給姜辭買了一個儲物袋,上面還有着天使族的族徽。
并且還把一些靈果、靈草、靈礦,還有一些姜辭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全往姜辭手裏塞。
姜辭的精神力漲得飛快,連帶着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都變得更清晰了。
燕枭的房間在走廊右邊第一間,墨塵羽在第三間。
三人聚在了燕枭的房間,墨塵羽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姜辭,“你有什麽想法?”
姜辭在他對面坐下,随後說道:“大亂鬥是關鍵。所有人被投到一個場地裏,互相厮殺,活下來的人才能晉級。”
“如果我們人族參賽者本來就少,所以我們必須聚集在一起,合力抗敵。”
墨塵羽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人族本來就弱,再不團結,連第一輪都過不了。”
“問題是,人族有多少人參加?都是誰?實力怎麽樣?我們得找到他們,說服他們合作。”
萬族盟會并不是根據種族分的隊伍,畢竟每個族族內多多少少都有紛争。
像人族這種弱的一般都是全部抱團聚在一起,至于強大的種族很多都是一人單挑所有。
萬族盟會中并不存在公平,不管用什麽手段,只要能贏就行。
姜辭沉默了一會兒,頭疼的說道:
“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我們可以去找。萬族盟會還沒開始,所有參賽者都在這座城裏,我們一家客棧一家客棧地找,總能找到。”
燕枭點頭:“明天開始找。”
墨塵羽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着窗外的街景。
“我認識一些人,攬月城的,應該也來了。明天我去找他們。”
三人商議了一會兒,定下了明天的計劃。
燕枭和姜辭一組,去城南的客棧找人。
墨塵羽一組,去城北的客棧找人。
找到的人帶到燕枭的客棧,大家聚在一起商量。
第二天一早,三人分頭行動。
姜辭跟着燕枭,在城南的客棧裏一家一家地找。
他們每進一家客棧,就問櫃臺後面的掌櫃有沒有人族的參賽者住在這裏。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不少”的人族參賽者。
加上燕枭、姜辭和墨塵羽,一共九個人。
找到的那7個人中最強的是一個叫趙無極的人,帥階五星,來自天樞城趙家,是趙恒的堂兄。
最弱的是一個叫林小禾的姑娘,尉階一星,來自十大城中最弱的一個城,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
姜辭把所有人叫到燕枭的房間裏,大家圍坐在一起。
房間不大,九個人擠得滿滿當當。
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靠在牆上。
姜辭站在桌邊,看着他們。
“萬族盟會的賽制,大家都知道了。”姜辭說,“大亂鬥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如果我們分散開,會被異族各個擊破。所以我們必須聚集在一起,合力抗敵。”
趙無極第一個開口,聲音洪亮:“你說得對,人族本來就弱,再不團結,連第一輪都過不了。我同意合作。”
林小禾怯生生地舉起手:“我也同意。”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沒有人反對,沒有人猶豫。
“好。”燕枭站了出來,說,“既然大家都同意,我們就先互相認識一下。把各自的實力和英靈的情況說一下,方便制定戰術。”
雖然姜辭三人知道剩下六人的名字和實力,但是六人之間彼此不是很熟悉,以及他們也不知道姜辭和墨塵羽的實力。
除開墨塵羽找到的那兩個,剩下4人純粹是看到燕枭,就直接答應聚一起了。
趙無極第一個開口,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站在房間裏像一堵牆。
“我叫趙無極,帥階五星,來自天樞城趙家。我的英靈叫趙奢,将階六星,是個将軍,很厲害的将軍。”
姜辭的心跳了一下。
趙奢,戰國時期趙國的名将,封號馬服君,以少勝多擊敗秦軍,是紙上談兵的趙括的父親。
他看了趙無極一眼,沒有說出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林小禾是第二個開口的,她縮在角落裏,怯生生的,像只受驚的兔子。
“我、我叫林小禾,尉階一星,來自瑤光城。我的英靈叫林億,尉階二星,會治療,很會治療。”
姜辭又愣了一下。
林億,北宋官方校正醫書局的負責人,光祿卿直秘閣,相當于朝廷太醫長官。
他校訂了《素問》《靈樞》《傷寒論》《金匮要略》《千金方》等幾乎所有中醫經典,是中醫文獻的拯救者。
沒有他,很多中醫經典可能早就失傳了。
他看了林小禾一眼,小姑娘低着頭,手指絞着衣角,不敢看人。
他放柔了聲音,說:“會治療很好,大亂鬥的時候,你負責照顧傷員。”
林小禾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
接下來是一對雙胞胎兄弟,長得一模一樣。
哥哥先開口,聲音沉穩:“我叫方烈,将階一星,來自瑤光城。我的英靈叫方臘,帥階七星。”
弟弟接着開口,“我叫方剛,尉階五星,來自瑤光城。我的英靈叫方肥,尉階一星。”
姜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方臘,北宋末年江南明教起義的領袖,自稱聖公,國號永樂,攻占了杭州和六州五十二縣,重創了北宋政權。
方肥是方臘的親弟弟,起義軍中的丞相,随方臘一起被俘處死。
還有兩個人,站在墨塵羽旁邊,看起來和他很熟。
一個臉色蒼白,嘴唇泛紅,瞳孔是暗紅色的,看人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另一個皮膚泛着淡淡的藍色光澤,頭發是深藍色的,像海藻一樣披在肩上。
墨塵羽替他們介紹了。
“這是血族的混血,叫殷夜,尉階七星。這是海族的混血,叫藍瀾,也是尉階七星。都是攬月城的,和我一起長大。”
殷夜沖姜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藍瀾倒是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齊的有些尖尖的白牙:“你好。”
姜辭點頭致意,把他們的情況也記在心裏。
殷夜混的是血族的血,速度極快,擅長偷襲。
藍瀾混的是海族的血,能在水下呼吸,擅長水系靈術。
兩個人都沒有英靈,混血的血脈太雜,很難召喚出完整的英靈,但他們有自己的種族天賦,速度和靈術,比一般的尉階強者還要強一些。
墨塵羽随後也介紹了一下自己:“墨塵羽,來自攬月城,将級二星,我是天使族的混血。”
“姜辭,我的英靈是李白和韓信,李白是将階英靈,韓信是王階英靈。”姜辭。
燕枭沒有介紹自己,他作為20歲前就達到王階九星的人,名氣很大,很多人都對他的遭遇表示惋惜。
所有人都介紹完了。
燕枭擡起頭,看着那些人:“大亂鬥的時候,所有人聚在一起,不要散開。”
他走到房間中間,用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圓圈,代表他們的陣型。
“趙無極在前面,你是帥階五星,實力最強,扛住正面的敵人。”趙無極點頭,沒有說話。
“我雖然是王階九星,但是英靈出了問題,所以和墨塵羽在兩側。”燕枭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又指了指墨塵羽的位置。
“我負責左邊,墨塵羽負責右邊。異族從側面進攻,我們兩個擋住。”
墨塵羽靠在牆上,抱着胳膊,點了點頭。
“方烈方剛在後面。”燕枭看了那對雙胞胎一眼,“你們的英靈配合默契,一個主攻一個主防,守住後方。”
方烈和方剛同時點頭,動作一模一樣,像是照鏡子。
“林小禾在中間。”燕枭看向角落裏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你負責治療。誰受傷了,你第一時間過去。不要管戰鬥,只管治人。”
林小禾擡起頭,看了燕枭一眼,又低下頭,小聲說:“好、好的。”
“殷夜和藍瀾在林小禾旁邊。”燕枭看向那兩個混血,“殷夜,你速度快,誰靠近林小禾,你負責攔截。藍瀾,你用靈術保護她,不要讓流矢傷到她。”
殷夜點了點頭。藍瀾笑了笑,說:“交給我。”
燕枭把所有人的位置都安排完了,然後看着姜辭。
“你在最中間,和林小禾在一起,至于你的英靈韓信與趙無極都負責扛住正面的敵人,李白則是保護你。”
姜辭點頭:“好。”
燕枭又看了所有人一眼,确認沒有人有異議,然後說:“今天先到這裏。明天繼續找人,人越多越好,散了吧。”
衆人站起來,陸續走出房間。
趙無極走在最前面,方烈方剛跟在後面,林小禾縮着肩膀走在中間,殷夜和藍瀾走在最後。
墨塵羽沒有走,還靠在牆上,他忽然開口,對姜辭說:“你剛才聽到那些英靈的名字的時候,表情變了。”
姜辭擡起頭,看着他。
墨塵羽的眼睛是淺褐色的,瞳孔邊緣有一圈淡淡的金色,看人的時候有一種穿透力。
“你知道他們是誰。”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姜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知道一些。”
墨塵羽看着他,沒有追問,他轉身走出房間,翅膀在背後微微扇動了一下,帶起一陣風。
燕枭站在窗邊,背對着姜辭,看着窗外的街景。
姜辭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也看着窗外。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天使族收攏翅膀走在回家的路上,蛇族拖着尾巴消失在巷子裏,骨族佝偻着背不知道去了哪裏。
“明天繼續找人,人族絕對不止我們這幾個參賽了。”燕枭突然說。
姜辭點頭。“好。”
他轉身走出燕枭的房間,回到自己的房間。
姜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天使族圖騰,他在腦子裏把那些人的名字和英靈的名字又過了一遍。
趙奢、林億、方臘、方肥。
這些英靈,在人族的歷史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但在這個世界,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連他們自己的召喚者都不知道。
他們不知道那些英靈的生平,不知道他們做過什麽,不知道他們有多偉大。
他們只是憑着血脈裏殘留的那一點點記憶,把他們召喚出來,然後使用他們。
姜辭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9人繼續分頭找人。
很快大家又找到了兩個人。
一個叫周明,帥階二星,來自鎮岳城周家,他的英靈叫周亞夫,帥階三星。
姜辭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周亞夫,西漢名将,绛侯周勃之子,平定七國之亂,治軍嚴明,細柳營的故事流傳千古。
另一個叫孫婉,尉階三星,來自英娥城,孫家,她的英靈叫孫思邈,尉階一星。
姜辭深吸了一口氣。
孫思邈,唐代醫藥學家,被後人稱為“藥王”,著有《千金方》。
晚上,所有人又聚在燕枭的房間裏。
加上新找到的兩個人,一共十一個人。
房間更擠了,有人站着,有人坐在床上,有人靠在牆上。
姜辭站在桌邊,把新找到的兩個人的情況說了一遍。
周明,帥階二星,英靈周亞夫。
孫婉,尉階三星,英靈孫思邈。
他說完之後,看着那些人。
燕枭站在桌邊,把所有人的位置又安排了一遍。
趙無極和韓信在前面,周明在趙無極旁邊,三人并排,扛住正面的敵人。
燕枭和墨塵羽在兩側,方烈方剛在後面,林小禾和孫婉在中間負責治療,殷夜和藍瀾保護她們。
姜辭同樣在中間,李白負責保護他。
至于其他人的英靈,都跟着他們的召喚者一起。
燕枭說完之後,看着那些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人族輸了五十年。今年,我不想再輸了。”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趙無極開口了,聲音洪亮:“誰想輸?老子做夢都想贏,今年有你們在,老子不信還能在初賽上就輸了。”
往年人族大多死在了初賽上,好不容易撐過了初賽,又死在了第1輪挑戰賽中。
今年人族的配置幾乎快拉滿了,一個王者九星的燕枭,雖根基有損,但實力強勁,另外一個王者九星的英靈韓信,還有兩個治療。
林小禾從角落裏擡起頭,怯生生地說:“我、我會努力治療的。”
孫婉站在她旁邊,比她高半個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別怕,我們一起。”
方烈和方剛沒有說話,但兩人同時點了點頭,動作一模一樣。
殷夜和藍瀾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裏,安靜地看着。
墨塵羽從窗邊走過來,站在燕枭旁邊,他看着那些人,說:“大亂鬥的時候,我會飛在天上,從高處觀察。哪裏有異族,我提前告訴你們。”
燕枭點頭。
所有人都安排好了。
散會之後,姜辭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他關上門,在床邊坐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明天就是大亂鬥了。
姜辭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閉上眼睛。
腦子裏卻靜不下來,各種念頭翻來覆去地轉。
幾千個異族參賽者,幾百個種族,所有人被投進一個巨大的場地裏互相厮殺,活下來的人才能晉級。
他不知道場地裏有什麽,不知道會遇到什麽樣的對手,不知道自己的英靈能撐多久。
韓信是王階,但每天只能出來兩個半小時。
李白是将階,但一個人能擋多少個異族?他不知道。
他又翻了個身,把被子掀開,坐起來。
睡不着。
姜辭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街上的燈還亮着,白光灑在白色的石板路上,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
遠處的高塔上亮着燈,星星點點的,一層一層往上,像天上的星星落下來,挂在了塔上。
他趴在窗臺上,看着那座高塔,心裏想着明天的比試。
正想着,隔壁的窗戶也推開了。
姜辭轉過頭,看到燕枭站在那裏。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衣,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落在他身上,把那張冷峻的臉照得柔和了一些。
兩人隔着窗戶對視了幾秒。
燕枭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麽:“睡不着?”
姜辭點頭。“嗯。”
燕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第一次上戰場,都這樣。”
姜辭看着他。
燕枭沒有看他,只是看着遠處的高塔,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比你還不堪。前一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想法。萬一打不過怎麽辦,萬一死了怎麽辦,萬一害死了同伴怎麽辦。”
他頓了頓,“後來我父親告訴我,不要想那麽多。上了戰場,眼睛看着敵人,手裏握着槍,腦子裏只想一件事——活下來。”
姜辭看着他,沒有說話。
燕枭轉過頭,看着他。
“明天跟緊我,不要離我太遠。不管發生什麽,不要回頭,不要停,不要猶豫。”
姜辭看着他的眼睛,點了點頭。“好。”
燕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他關上窗戶,窗戶合上的聲音很輕。
姜辭也關上窗戶,回到床上躺下,他拉了拉被子,蓋住肩膀,閉上眼睛。
腦子裏還是很亂,但比剛才好多了。
他想起燕枭說的那句話——不要想那麽多,上了戰場,眼睛看着敵人,手裏握着武器,腦子裏只想一件事,活下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很軟,帶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薰衣草,又像是別的什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吐出來,反複幾次,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不知不覺間,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姜辭被敲門聲驚醒,他睜開眼睛,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聽到門外傳來燕枭的聲音。
“起來,吃東西。”
姜辭應了一聲,下床,穿上衣服,把綠沉槍背在背上,推開門。
自從拿到綠沉槍後,姜辭在韓信的教導下學過幾招槍招,當然打是不可能打的,畢竟他無法修煉,身體孱弱。
燕枭站在門口,一身黑色勁裝,背着那杆漆黑的長槍,他看了姜辭一眼,轉身下樓。姜辭跟在他後面。
客棧一樓有一個餐廳,趙無極已經在了,坐在一張桌子旁邊,面前擺着一碗粥和幾個饅頭,正在大口大口地吃。
周明坐在他旁邊,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什麽。
方烈方剛坐在一起,兩人吃的一樣快,一樣多,動作同步。
林小禾和孫婉坐在一起,林小禾低着頭喝粥,孫婉在旁邊給她夾菜。
殷夜和藍瀾坐在角落裏,殷夜面前只有一杯水,藍瀾面前擺着一盤水果,正在剝一個橙子。
墨塵羽站在窗邊,沒有吃,看着窗外。
所有人都到齊了。
姜辭在燕枭旁邊坐下,面前擺着一碗粥。
燕枭吃得很快,幾口就把粥喝完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站在墨塵羽旁邊,看着窗外。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着。
其他人也陸續吃完了。
趙無極把碗一推,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走吧,去會場。”
周明站起來,整了整衣服,把腰間的劍調整了一下位置。
方烈方剛同時站起來,動作一模一樣。
林小禾跟在孫婉後面。
殷夜把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
藍瀾把最後一塊橙子塞進嘴裏,擦了擦手。
燕枭轉過身,看着那些人。
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像是在記住什麽。
“走。”他說。
一行人走出客棧,沿着主街往北走。街上已經有很多人了,各族都有。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北邊,會場的方向。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東張西望,所有人都繃着一根弦,像一根根拉滿的弓弦。
姜辭走在燕枭旁邊,一步不落。
他的身高只到燕枭的肩膀,從後面看,燕枭的身體像一堵牆,把他擋在身後,隔絕了那些異族投過來的冰冷目光。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燕枭身上,又移開,然後又落回來,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評估。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築。
姜辭擡起頭,看着那座建築,微微怔了一下。
建築比他在天使族地見過的任何建築都要大,白色的牆壁高聳入雲,牆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在陽光下泛着流動的光澤,像是活的。
建築的頂部是圓形的,像一個巨大的穹頂,穹頂上豎着幾十根旗杆,旗杆上挂着各族的旗幟。
人族的旗幟在最br/>
天使族的旗幟在正中間,銀白色的翅膀圖案,和建築牆壁上的符文交相輝映。
建築的入口是一個巨大的拱門,拱門兩側站着兩排天使族守衛,銀白色的翅膀收攏在背後,手持長矛,穿着銀色的铠甲,铠甲上刻着符文,在陽光下閃着光。
他們的臉很英俊,但沒有任何表情,淺藍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每一個走進拱門的人。
姜辭跟着燕枭走進拱門。
拱門很深,至少有幾十米,走在裏面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牆壁之間來回反彈,發出悶悶的回響。走出拱門的瞬間,眼前豁然開朗。
競技場比他從外面看到的還要大。圓形的場地,直徑至少有幾百米,地面是白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從場地邊緣一直延伸到場地中央,像一張巨大的網。
場地周圍是看臺,一層一層往上,像梯田一樣,能容納數十萬人。
看臺上已經坐滿了人,各族都有,黑壓壓的一片,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
空中漂浮着幾塊巨大的光幕,光幕是長方形的,每一塊都有十幾米寬,懸浮在看臺和場地之間的半空中,散發着柔和的熒光。
光幕上滾動着文字和畫面,有各族的參賽者名單,有比賽規則,還有實時轉播的畫面。
姜辭看着那些光幕,想起天樞城街角的那塊任務榜,也是機械族的産物,但比這個小得多,也簡單得多。
燕枭帶着姜辭走下看臺,走到場地中央。
場地中央畫滿了很大的符文圈,據說這是傳送陣。
此時這裏已經站滿了人,各族參賽者都在這裏集合,每一隊參賽者都站在一個符文圓圈中,單獨的參賽者則是随便找了個角落符文圈站着。
姜辭和燕枭他們幾人站在同一個符文圈上。
所有人擠在一起,空氣中彌漫着緊張的氣息。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看着場地中央的高臺。
高臺上出現了一個天使族老者。
他的翅膀是純白色的,羽毛在燈光下閃着金光,不像其他天使族那樣銀灰色。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長袍,手持一根金色的權杖,權杖頂端鑲嵌着一顆拳頭大的寶石,寶石裏流轉着七彩的光芒。
天使老人站在高臺上,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通過擴音陣法傳遍了整個競技場,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萬族盟會,第十四屆,現在開始。”
看臺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蛇族嘶吼,骨族咆哮,機械族發出刺耳的電子音,天使族吹響號角,各個種族的聲音在競技場中回蕩,震得姜辭耳朵嗡嗡響。
至于人族,沒有實力,連看臺都沒有,所以也沒有人能坐在看臺上觀看自家選手的比賽。
不過幸好的是,他們的比賽可以被轉播到機械族造物中。
機械族對于人族的态度屬于中立,他們不用以人為食,所以人族也買了不少機械造物。
天使老者舉起權杖,權杖頂端的寶石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籠罩整個場地,地面上的符文亮起來,從場地邊緣向中央蔓延,像一張發光的網。
藍色的光幕從場地邊緣升起,越升越高,最後在會場上空合攏,形成一個巨大的藍色穹頂。
“初試,大亂鬥。”老者的聲音在穹頂下回蕩,“場地是天使族秘境,迷霧森林。所有參賽者會被投放到森林各處,站在一個傳送陣上的隊伍會投放到一處,存活三天三夜者晉級。”
話音剛落,場地中央的符文猛然亮起,白光刺目,姜辭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到腳下一空,身體在下墜,失重感襲來,像掉進了無底深淵。
他緊緊握着綠沉槍,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姜辭不知道自己在往下掉多久,也許只是一瞬間,也許是很久。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灌進領口,冷得像刀子。
然後他的腳踩到了地面。
姜辭睜開眼睛,他站在一片森林裏。
不是天使族地那種整齊的、開滿鮮花的森林,而是一片真正的、原始的、充滿野性的森林。
樹木高大粗壯,樹乾上長滿了青苔,樹枝交纏在一起,遮住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幾縷光從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地面是軟的,鋪滿了枯葉和腐殖質,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着潮濕的、腐朽的氣息,夾雜着泥土的腥味和植物的清香。
姜辭轉頭看向四周,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燕枭他們不在身邊。
墨塵羽不在,趙無極不在,方烈方剛不在,誰都不在。
但是,他們明明站在同一個傳送陣上,按道理應該被傳送到一處才對。
要麽是傳送陣出了問題,要麽是天使族在傳送上做了手腳。
無論是哪種可能,現在都不是追究的時候。
姜辭獨自一人站在一片陌生的森林裏,周圍是高聳入雲的巨樹。
而且這裏霧氣很重。
姜辭眯起眼睛,能見度不到二十米。
二十米之外就是一片灰白色的模糊,什麽都看不清。
遠處有聲音。
厮殺聲、慘叫聲、嘶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有的聲音很近,有的聲音很遠,他分不清方向,只能判斷出那些聲音裏夾雜着好幾種不同的語言。
蛇族的嘶嘶聲,骨族的咆哮聲,還有幾種他聽不懂的異族語言。
大亂鬥已經開始了。
姜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在精神海裏溝通李白和韓信。
“李白。”
“在。”李白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放心,不會讓你出事。”
姜辭又喚了一聲:“韓信。”
韓信沒有說話,但姜辭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兩人都在。
姜辭松了一口氣,然後迅速做了判斷。
他不能硬拼。
他連凡階都不是,身體素質雖然因為這段時間吃靈果提升了不少,但也只是比普通人強一些,面對異族參賽者,任何一個都能輕易殺了他。
他的任務是活下來,找到其他人族參賽者,然後和大家彙合。
大亂鬥的規則是存活三天三夜,不是殺得越多越好,活得久比殺得多更重要。
姜辭選了一個方向——和遠處厮殺聲相反的方向。
他踩在枯葉上,放輕腳步,盡量不發出聲響。
霧氣很重,他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周圍的聲音,确認沒有異族靠近才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分鐘,前面傳來打鬥聲。
兵刃撞擊的聲音,蛇尾抽打地面的聲音,還有一個人族女孩的悶哼聲。
姜辭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放輕腳步,慢慢朝那個方向靠近。
霧氣中,幾棵巨樹之間的空地上,五個人形輪廓正在激烈打鬥。
姜辭躲在一棵樹乾後面,探出半個頭,眯起眼睛仔細看。
五個蛇族正在圍攻一個人族。
那人族是個女孩,十七八歲,穿着一身灰色的勁裝,衣服上已經有好幾道裂口,血從裂口裏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衣服。
她手裏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沾着蛇族的黑血,但她的手臂在發抖,顯然已經快撐不住了。
是林小禾。
姜辭認出了她。
此刻她的臉上沒有怯生生的表情,嘴唇緊咬着,眼神裏全是拼命。
她的動作不算快,招式也不算精妙,但每一刀都用盡全力,像是知道自己打不過,但還是要打。
她的英靈林億站在她身後。
那是一個中年文士,穿着一身宋代官服,頭戴官帽,面容清瘦,留着三縷長須。
他雙手結印,指尖泛着淡綠色的光芒,那光芒像一層薄紗,籠罩着林小禾的全身。
此刻這位一千年前的醫官,正用他的靈術為林小禾治療。
淡綠色的光芒覆蓋在她身上的傷口處,血肉在緩慢地生長,傷口在一點一點地愈合。
但她的傷口太多了,蛇族的攻擊又太快,她剛愈合一道傷口,就又添了兩道新的。
林億的治療速度明顯跟不上她受傷的速度。
“韓信,殺了那些異族。”姜辭在精神海裏喚了一聲。
韓信現身了。
他從虛空中走出,青龍戟在手,他的面容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樣子,眉如遠山,目若寒星,看不出任何情緒。
韓信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姜辭一眼,提戟就沖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姜辭只感覺到一陣風從身邊掠過,然後韓信的戟已經到了。
青龍戟橫掃,月牙刃切過兩只蛇族的身體。
蛇族的鱗甲在月牙刃面前像紙糊的一樣,沒有絲毫抵抗,身體從腰部斷成兩截,蛇血噴濺出來,落在枯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剩下的三只蛇族轉身就跑,韓信追上去,一戟一個,全部釘在地上。
從現身到結束,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韓信收戟,轉身,看了姜辭一眼,然後回到精神海裏。
林小禾跪在地上,手裏的短刀還舉着,整個人僵在那裏。
她看着那五只蛇族的屍體,又看了看姜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姜辭大哥……”她的聲音在發抖,嘴唇也在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硬是沒有掉下來。
姜辭走過去,蹲下來,檢查她身上的傷勢。
林億還在她身後站着,雙手結印,淡綠色的光芒一直籠罩着她,沒有因為戰鬥結束就停下來。
他的表情很專注,目光落在林小禾的傷口上,眉頭微微皺着。
林小禾身上的傷口很多,但都不深。
最嚴重的一道在左臂上,蛇族的爪子劃開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血一直在往外滲。
其他傷口都在軀乾和四肢上,沒有致命傷。
林億還在給她治療。
每一道傷口都被淡綠色的光芒覆蓋着,血肉在緩慢地生長,新的皮膚在一點一點地覆蓋傷口。
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一盞茶的功夫,她身上的傷就能好大半。
林小禾擡起頭,看着姜辭,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姜辭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蹲在她旁邊,等她緩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林小禾才開口,聲音很小,像是怕驚動了什麽東西。
“我……我本來和燕枭他們在一起的。”她的聲音還在抖,但比剛才好多了,“傳送的時候,我感覺到一股吸力,然後我就一個人了。我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我們站在同一個傳送陣上的……”
姜辭皺起眉,他雖然沒有感受到那股莫名的吸力,但他也是一個人。
傳送陣出了問題?還是有人動了手腳?
“然後呢?”他問。
“然後我就落在這片林子裏了。”林小禾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本來想找你們,但是霧太大,我分不清方向,走了沒多遠就遇到了那些蛇族。我打不過它們……”
她的聲音又抖起來了,像是在後怕。
“我差點就死了。要不是你來了,我就……”
她沒有說完,但姜辭知道她想說什麽。
“沒事了。”姜辭說,聲音放得很柔,“林億在給你治療,很快就好。你先養傷,傷好了我們再去找其他人。”
林小禾點了點頭,低下頭去,不敢看他。
林億還在治療,他始終沒有看姜辭一眼,目光一直落在林小禾的傷口上,淡綠色的光芒從他指尖流淌出來,像一條小溪,源源不斷地注入林小禾的身體裏。
姜辭觀察着林億的治療方式。
和他記憶中的中醫治療方式完全不一樣。
中醫是望聞問切,是湯藥針灸。
林億的治療方式更像是修仙小說中的靈術,那些淡綠色的光芒直接作用于傷口,加速血肉的生長和愈合,效果肉眼可見。
不過姜辭轉念一想,死去的人都能被召喚出來,現在這種治療方法也很正常。
林小禾的傷口愈合得很快。
最嚴重的那道刀傷,原本皮肉翻卷着,血一直往外滲,現在已經開始結痂了。
新的皮膚從傷口邊緣長出來,其他小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淡淡的紅痕。
林億收了手,淡綠色的光芒從他指尖消失,他的臉色比剛才白了一些,額角有細密的汗珠,顯然治療消耗不小。
他看了姜辭一眼,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回到了林小禾的精神海裏。
林小禾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臂,擡起頭看着姜辭,眼睛裏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謝謝你,姜辭大哥。”她說,聲音比剛才穩多了。
“不用謝。”姜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能走嗎?”
林小禾點了點頭。
“那走吧。我們先離開這裏,找個安全的地方。”
姜辭繼續選擇和厮殺聲最大的相反的方向。
他們兩個現在一個弱,一個屬于治療的,去核其他種族拼命不是鬧着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