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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手化作鐮刀狀的蟲肢,刃口泛着暗紫色的光。
噬魂的氣息在暴漲,從皇階九星巅峰,沖入了帝階的門檻。
雖然不是真正的帝階一星,但已經無限接近。
噬魂擡起頭,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紫黑色,瞳孔和虹膜融為一體。
他看着李煜,眼睛裏有一種拼盡一切的決絕。
李煜看着噬魂半人半蟲的形态,他從袖中取出一支玉簫,玉簫通體碧綠,簫身上刻着細密的詞句。
李煜将玉簫橫在唇邊,吹出第一個音,簫聲在競技場上空回蕩,每一個音符都帶着帝階的威壓。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李煜的聲音伴着簫聲響起,像在吟唱,又像在嘆息。
金色文字從簫孔中飛出,化作一片片花瓣,花瓣是淡金色的,邊緣帶着一抹胭脂紅。
“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噬魂沖上來了,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六對蟲翼同時扇動,暗紅色的紋路亮得像燃燒的火焰。
他的身體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李煜撲去,鐮刀狀的蟲肢高舉,刃口泛着暗紫色的光,利爪直取李煜的咽喉。
李煜沒有閃避,簫聲未停,花瓣飄向噬魂,第一片花瓣落在他的蟲翼上。
蟲翼上的黑色火焰接觸到花瓣,像被澆了一盆冷水,火焰沒有熄滅,但凝固了。
黑色魔氣不再翻湧,不再流動,像被定住了一樣。
第二片花瓣落下,第三片,第四片,越來越多的花瓣飄落在噬魂身上。
花瓣所到之處,黑色魔氣無聲無息地消融。
噬魂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他嘶吼一聲,蟲翼瘋狂扇動。
暗紅色紋路亮到刺眼的程度,黑色魔氣再次湧出,魔氣化作萬千蟲影,朝李煜撲去。
蟲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兇猛。
李煜的簫聲沒有停。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
簫音拔高,金色文字從簫孔中噴湧而出,文字不是花瓣了,是一條金色的長河。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長河席卷而來,将噬魂卷入其中,萬千蟲影被金色河水吞沒,連一朵浪花都沒有濺起。
噬魂在金色長河中掙紮,黑色魔氣從體內瘋狂湧出。
魔氣與金色河水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嘶鳴聲,金色河水被染成暗金色,但河水沒有斷流。
噬魂的六對蟲翼同時扇動,想要從長河中掙脫,蟲翼上的暗紅色紋路亮得刺眼,每一次扇動都掀起滔天巨浪。
但長河太大了,大到看不到邊際,無論他往哪個方向飛,前方都是奔流不息的金色河水。
他在河中掙紮,像一片落葉在激流中打轉。
李煜站在長河之外,玉簫橫在唇邊,簫聲如流水,連綿不絕。
噬魂在長河中發出嘶吼,他的蟲翼開始碎裂,透明的蟲翼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暗紅色紋路一道接一道熄滅。
他的鐮刀狀蟲肢在河水的沖刷下開始崩解,刃口上的暗紫色光芒黯淡下去,蟲肢從尖端開始碎裂,碎片被河水沖走,消失在金色的波濤中。
他皮膚上的紫黑色蟲紋也在褪色,從臉頰上消退,從手臂上消退,從胸口消退,露出
蟲王降臨的力量在流失,被金色長河一點一點地沖刷殆盡。
噬魂感覺到自己的精血在燃燒殆盡,心髒位置的紫黑色晶核表面的光芒在黯淡,從紫黑色變成暗紫色,從暗紫色變成灰紫色。
他擡起頭,透過金色河水看着李煜。
那個身穿黃色龍袍的男人站在長河之外,玉簫橫在唇邊,簫聲嗚咽。
李煜放下了玉簫,簫聲停了。
金色長河卻沒有消失,依舊在擂臺上奔流不息,他雙手負在身後,黃色龍袍在風中微微飄動。
袍角的金色詞句已經黯淡了許多,但還能看清那些字句。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剪不斷理還亂”,“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他看着噬魂在金色長河中掙紮,像在看一個将死之人。
李煜開口了:“浪花有意千裏雪,桃花無言一隊春。”
金色長河的河面上浮現出浪花的虛影,浪花是雪白的,層層疊疊,從河面湧起,浪花拍打着噬魂的身體。
“一壺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幾人。”
河面上又浮現出桃花的虛影,浪花和桃花交織在一起,将噬魂完全淹沒。
噬魂在浪花和桃花中掙紮,但他的掙紮越來越無力,蟲翼已經完全碎裂,六對透明的翅膀化作無數碎片。
他的蟲肢也完全崩解了,雙手恢複成人形,蒼白的手指在水中無力地抓握,什麽都抓不住。
他皮膚上的蟲紋全部消退,露出
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重新浮現出來,只是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從容和優雅,只有深深的疲憊。
李煜看着他,然後念出了最後一句。
“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鬓消磨。”
金色長河猛然炸開,河水不再是流淌,是爆發,萬千金色利刃從河水中凝聚而成。
利刃從四面八方刺向噬魂,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噬魂沒有閃避,他已經沒有力氣閃避了,金色利刃刺穿了他的身體,一柄接一柄。
“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
更多的金色利刃凝聚而成,從河水中升起。
利刃刺入噬魂的胸膛,刺入他的腹部,刺入他的四肢,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透出來,照亮了他蒼白如瓷的皮膚。
“垂淚對宮娥。”
最後一道金色的劍光,貫穿了噬魂的胸膛,從他的後背穿出。
金色長河在這一刻全部收攏,凝聚于劍光之中。
噬魂的身體僵住了,六對蟲翼同時停止扇動,殘存的翼膜在空氣中凝固,暗紅色紋路迅速黯淡。
他低下頭,看着胸口那個被貫穿的洞,洞不大,只有拳頭大小,從胸口一直貫穿到後背。
黑色的血從洞裏湧出來,順着他的身體往下流。
蟲王降臨的力量徹底消散了,紫黑色的魔氣從他身上褪去,蟲翼化作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蟲肢恢複成人類的手臂,蒼白而無力。
噬魂皮膚上的蟲紋全部消失,他又變回了那個身量修長、面容俊美的魔蟲族天驕,只是胸口多了一個貫穿的洞。
噬魂半跪在擂臺上,右手撐在地面上,黑色的血從胸口的洞裏湧出來,在擂臺上彙成一小灘。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白,白得近乎透明,紫黑色的瞳孔失去了光澤。
而由于魔蟲族生命力強大,噬魂被貫穿心髒後依舊沒有死掉,他的右手按在胸口的洞上,黑色的血從指縫間滲出。
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然後站了起來,噬魂擡起頭,看着站在擂臺另一端的李煜。
李煜已經收起了玉簫,雙手負在身後。
黃色龍袍上沾了幾點黑色的血,袍角的金色詞句已經完全黯淡了。
兩人對視了幾息。
噬魂開口了,聲音沙啞:“我認輸。”
三個字,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競技場。
看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着擂臺上的姜辭,看着站在他身側的詞人。
天使族老者的聲音響起。
“人族,姜辭,勝。”
李煜走回姜辭身邊,他站在姜辭身側,沉默不語。
姜辭看着他,李煜低下頭,那雙憂郁的眼睛和姜辭的目光對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回到了姜辭的精神海中。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上,李煜的身影緩緩凝聚,他站在湖邊,手裏握着那卷金色書簡,長發在湖風中微微飄動,黃色龍袍的袍角輕輕擺動。
李白靠在湖邊的石頭上,手裏拎着酒壺。
他看着李煜,仰頭喝了一口酒。
“來了?”李白的聲音懶洋洋的。
李煜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在湖邊坐下,将金色書簡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月白色的湖面上,看着湖水輕輕拍打湖岸。
韓信坐在湖的另一邊,青龍戟橫在膝上,他看了李煜一眼,點了一下頭。
李煜也點了一下頭。
三個英靈,坐在月白色湖泊的岸邊,誰都沒有說話。
姜辭的精神海中安靜了下來。
擂臺上,噬魂還站在那裏,他的手按在胸口的洞上,黑色的血還在流。
天使族的醫官飛上擂臺,純白翅膀收攏。
醫官伸出手,淡金色的治療光芒籠罩住噬魂的傷口。
噬魂沒有看醫官,他看着姜辭,紫黑色的瞳孔裏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你叫姜辭。”他開口,聲音沙啞。
姜辭強忍着腦海中的疼痛,微微點頭。
“我記住你了。”噬魂說,然後他轉身走下擂臺,醫官跟在他身後。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步伐依舊優雅,只是胸口的洞裏還在往外湧血。
姜辭轉身走下擂臺,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已經恢複了平靜,可是疼痛如影随形,他走回人族隊伍的方向,身體在微微顫抖。
姜辭走下擂臺的最後一級臺階。
燕枭站在人族隊伍最前面,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曲,指節捏得發白。
他看着姜辭從擂臺上走下來,瘦削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
燕枭伸出手,這一次他沒有猶豫,手掌穩穩地落在姜辭肩上。
五指微微收緊,像是怕他消失,隔着粗布衣料,他能感覺到姜辭肩膀的溫度。
姜辭擡起頭看着他,溫和地笑了一下:“我說了,信我。”
燕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說很多話。
說你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嗎。
說你差點就死了,說以後不許再這樣。
說你如果出了事,我怎麽辦。
但所有的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看着姜辭,那雙向來沉沉的黑眸裏有太多的東西。
姜辭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
“我沒事。”他說。
可是姜辭剛說完這句話,然後他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