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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枭接過去吞下,啞聲說了句“沒事”,便将姜辭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三人邊戰邊退,退到了一座半坍塌的高牆之下。
墨塵羽在低空掠過時,餘光掃到牆上一個幾乎被塵土掩埋的标識。
那是天使族的軍事徽記,一般有這個徽記的地方就代表會有防護陣法。
他心中猛地一震,立刻朝那面牆飛去,雙手按在牆面的符文上,靈力毫無保留地湧入,嘗試激活沉寂了百年的陣法。
魔龍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攻勢驟然變得更加瘋狂猛烈。
它不再理會墨塵羽的騷擾,邁開巨腿朝高牆沖來,每一步都地動山搖。
李白踏前一步,青蓮劍域收縮至身前三尺,凝成一道近乎實質的青色劍幕。
“長風破浪會有時!”
他朗聲長吟,劍幕化作一艘雲帆高挂的巨艦虛影,朝魔龍正面撞去,純粹的劍意硬碰皇階魔龍的沖鋒,巨艦虛影轟然碎裂。
李白悶哼一聲,但他一步未退,右手在虛空中一劃,又是一柄劍意之劍凝聚成形。
“大鵬一日同風起!”
他再次踏前,青色大鵬虛影展翅,從側面撞在魔龍的脖頸上。
魔龍被撞得頭顱一歪,前沖的勢頭終于為之一滞。
韓信從廢墟的陰影中無聲殺出,青龍戟上青黑氣浪凝聚成錐,他沉默地一戟刺出,戟刃再次精準地切入魔龍前腿的同一處關節。
“破釜沉舟!”
青黑氣浪炸開,這一次,戟刃終于切入了鱗甲的縫隙。
暗金色的鱗片崩裂,紫黑色的煞氣從裂口中噴湧而出。
魔龍發出震天的痛嘶,巨尾瘋狂橫掃,将韓信抽得倒飛出去。
韓信的戰甲碎裂大半,身體撞穿了兩道殘牆才停下,單膝跪地。
他的身形輪廓劇烈波動,已經接近了消散的邊緣,但始終沒有回到精神海。
李煜在精神海中站了起來,金色書簡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的手指按在那一頁上,淡金色的光芒從書頁間透出,帝階的氣息緩緩凝聚。
姜辭卻沉聲制止了他:“等等,還不到時候。”
他強行壓下了召喚李煜的沖動,畢竟他可不想在這危機四伏的古戰場陷入昏迷。
姜辭的目光死死盯着墨塵羽的方向。
墨塵羽的靈力已經快要耗盡,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咬出了血,但他雙手按在符文上,始終沒有松開,靈力一刻不停地湧入。
就在魔龍再次張開巨口、紫黑火焰即将噴吐而出的瞬間。
牆上的符文終于逐一亮了起來,從墨塵羽掌下向四周迅速擴散。
每一道符文亮起,都伴随着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沉睡了百年的巨獸在蘇醒。
“開了!進去!”墨塵羽嘶聲大喊。
燕枭用完好的右手一把拽住姜辭的手腕,拉着他朝牆根沖去。
那裏,一道原本與牆體渾然一體的石門正緩緩向內打開。
墨塵羽在石門打開的瞬間收手,翅膀收攏,整個人朝門內撲了進去。
三人連滾帶爬沖入門內的瞬間,魔龍的紫黑火焰轟然撞在門上。
石門在身後轟然關閉,淡金色的防禦光幕瞬間亮起,将火焰盡數擋下,火焰撞在光幕上,發出刺耳的嘶鳴聲,紫黑與淡金兩種光芒激烈交鋒。
光幕劇烈震顫,符文急速閃爍,但最終,它撐住了,沒有碎裂。
魔龍憤怒的嘶吼從門外傳來,巨爪一下又一下地轟在光幕上。
每一次轟擊都讓光幕震顫,符文閃爍,但始終無法突破這道百年前的防禦。
墨塵羽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左翼的傷口還在冒着黑煙。
姜辭從儲物袋中取出解毒丹遞給他,他接過去一口吞下。
燕枭靠在另一側的牆上,右手握着長槍,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他的目光掃視着這個空間。
這是一個巨大的軍械庫,空間遠比從外面看要大得多。
四周整齊地排列着武器架和铠甲架,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天使族的制式長劍、長矛、戰弓,分門別類地堆放在架上。
旁邊是配套的銀色铠甲,胸甲、肩甲、臂甲、腿甲,一應俱全。
只是所有的兵器和铠甲都黯淡無光,表面覆蓋着厚厚的塵埃。
墨塵羽緩過一口氣後,掙紮着站起來,走過那些武器架。
他的手指拂過一柄鏽蝕的長劍劍身,拂過一件碎裂的胸甲。
他的聲音很低,在空曠的軍械庫中回蕩,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應該是第七軍團全軍覆沒前,把最後的物資都收在這裏了。”
他走到一個敞開的木箱前,裏面整整齊齊地碼放着天使族的制式長劍。
“他們知道守不住了,把能用的東西都留下了,留給後來的援軍。”
墨塵羽的聲音啞了下去:“但援軍……永遠沒有來。”
沒有人說話,只有魔龍轟擊光幕的悶響從門外遠遠傳來。
燕枭靠着牆坐下,右手撕開左臂的衣袖,檢查自己的傷勢。
左臂不是斷了,是關節錯位,他咬緊牙關,右手扣住左肩猛地一推一擰,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錯位的關節被他硬生生推回了原位。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一聲都沒有吭,只是閉眼緩了幾息。
姜辭走到他面前蹲下,從儲物袋中取出孫婉準備的療傷丹藥遞過去。
燕枭睜開眼睛,那雙沉沉的黑眸看着姜辭,接過丹藥吞了下去。
“你的傷。”姜辭說,聲音很輕。
“死不了。”燕枭說,依舊是這三個字。
姜辭沒有再說話,站起來,緩步朝軍械庫的深處走去,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中回蕩。
姜辭的腳步在軍械庫最深處停下了,那裏擺着一個巨大的檀木箱。
箱子足有半人高,通體烏黑,表面雕刻着精美的金色紋路。
和周圍那些制式武器箱截然不同,它被單獨放置,像在守護着什麽重要的東西。
箱蓋上積滿了灰塵,但金色的紋路依舊清晰可見。
姜辭伸出手,拂去箱蓋上的灰塵,一行天使族文字露了出來。
他認不全,回頭看向墨塵羽,墨塵羽已經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文字上,瞳孔微微收縮,然後低聲念了出來。
“贈人族盟友。”
五個字,在空曠的軍械庫中落下。
墨塵羽蹲下身,手指撫過那行文字,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百年前,天使族和人族是盟友,第七軍團是當時天使族最精銳的軍團。”
“他們的任務,是和人族的述史者并肩作戰,守住古戰場最核心的防線。”
他頓了頓,擡起頭,銀灰色的瞳孔看着姜辭。
“這箱東西,是他們在全軍覆沒前封存起來,等着有一天能親手交給人族盟友的。”
“他們等了一百年,沒有等到。”
姜辭看着那個檀木箱,看着那行被灰塵覆蓋了一百年的文字。
贈人族盟友。
他伸出手,按在箱蓋上,觸感冰涼,檀木的紋理在指尖清晰可辨。
“打開吧。”墨塵羽說。
姜辭深吸一口氣,雙手扣住箱蓋的邊緣,用力向上掀開,箱蓋很沉,但在龍骨花淬體後的力量下,緩緩開啓了。
姜辭低頭看去,箱子裏鋪着一層褪色的金色綢緞,綢緞上放着幾樣東西。
最上面是一卷金色的契書,契書旁邊是一枚拳頭大的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天使族的徽記,一對展開的翅膀。
墨塵羽看到那枚令牌,整個人僵住了,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震驚。
“這是……第七軍團的軍團令。”
“持此令者,可調動第七軍團殘存的所有防禦陣法,包括這座軍械庫,包括外面的要塞,包括方圓百裏的所有天使族戰争遺跡。”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拿起那枚令牌,令牌入手沉重,表面的金色符文緩緩亮起。
姜辭拿起那卷金色契書展開,契書上的文字是用兩種語言寫成的。
上面是天使族的符文,
他看着那些漢書,一個字一個字地默念出來。
“天使族第七軍團,與人族述史者盟約如下。”
“一,第七軍團所有防禦設施,對人族盟友永久開放,視為己方。”
“二,第七軍團所有軍械物資,人族盟友可任意取用,視為己出。”
“三,持此契書及軍團令者,即為第七軍團承認之盟友,享有軍團一切權限。”
最後一行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中寫下的。
“盟約既定,天地為證,百世不易,第七軍團全體将士,絕筆。”
絕筆。
姜辭的手指微微收緊,契書邊緣被捏出了細微的褶皺。
一百年前,天使族第七軍團的将士們寫下這行字的時候。
他們已經知道自己不會活着走出這片戰場了。
姜辭将契書緩緩合上,轉向墨塵羽,将契書和令牌都遞給了他。
“你是天使族血脈,這些應該由你來用。”
墨塵羽低頭看着遞到面前的契書和令牌,沉默了幾息,伸手接了過去。
他将軍團令握在手中,閉上了眼睛,靈力緩緩注入令牌之中,令牌上的金色符文逐一亮起,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
墨塵羽睜開眼睛,銀灰色的瞳孔深處燃燒着淡金色的光芒。
軍團令在他手中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中,金光籠罩了整個軍械庫。
門外,魔龍的攻擊突然停止了,不是它放棄了,是被一股力量強行逼退了。
要塞廢墟中那些早已黯淡的防禦符文,此刻一道接一道地亮了起來。
從軍械庫向外擴散,擴散到石殿,擴散到營地,擴散到整個要塞廢墟。
方圓百裏的天使族戰争遺跡,所有的防禦陣法都在這一刻被同時激活。
淡金色的光幕一道接一道升起,将魔龍困在了一道道金光的包圍之中。
魔龍發出驚怒的嘶吼,紫黑色火焰瘋狂噴吐,巨尾拼命橫掃。
但那些金光紋絲不動,将它牢牢壓制在原地,動彈不得。
墨塵羽手握軍團令,感受着防禦陣法完全激活後反饋回來的力量。
他轉過身,銀灰色的瞳孔看向那個敞開的檀木箱。
姜辭還蹲在箱邊,目光落在金色綢緞的下層。
他剛才只拿起了契書和令牌,沒有動
綢緞上除了放置契書和令牌的凹槽,還有一整層平整的覆蓋物。
姜辭伸手掀開那層金色綢緞,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
綢緞/>
書冊大小一致,封面是統一的深藍色,歷經百年依舊挺括。
姜辭拿起最上面一本,手指觸碰到封面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封面上用繁體漢文寫着五個字——唐詩三百首。
字跡端正工整,是雕版印刷的痕跡,墨色已經有些黯淡了。
他翻開書頁,紙張泛黃,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每一頁都是一首詩,附有詩人名號。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張九齡。
“欲窮千裏目,更上一層樓。”——王之渙。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孟浩然。
姜辭一頁一頁地翻,手指在微微顫抖,紙頁在指尖沙沙作響。
那些他從小背誦的詩句,那些他站在講臺上講過無數遍的詩篇。
在這個被異族抹去文明的世界裏,在這座封印了百年的軍械庫深處。
它們靜靜地躺在這裏,等着一個人來翻開。
姜辭将這本《唐詩三百首》輕輕放下,又拿起
同樣的深藍封面,同樣的繁體漢文,同樣的雕版印刷。
《唐詩三百首》,第二本。
他拿起第三本,第三本還是《唐詩三百首》。
第四本、第五本、第十本、第二十本,全部都是《唐詩三百首》。
不是一本,不是十本,是整整一箱。
姜辭大概查看了一下,他的手按在書冊的邊緣,聲音發緊:“五百本。”
他擡起頭,看着墨塵羽,眼底有太多說不清的情緒。
“這一整箱全都是《唐詩三百首》。”
墨塵羽走過來,蹲在箱子旁邊,銀灰色的瞳孔微微睜大。
他伸出手,懸在一本書冊上方,沒有觸碰,只是感應,靈力從指尖滲出,在書冊表面輕輕拂過。
那些書冊立刻有了回應,深藍色的封面上浮現出極淡的金色光暈,光暈很微弱,但它确實存在。
不是一本有光暈,是五百本全都有,層層疊疊,彙成一片淡金色的微光。
墨塵羽的手指定格在半空中,他認出了那光暈的性質。
那是文物特有的靈力波動,承載着足夠深厚的歷史記憶才會顯現。
“這是……文物?”姜辭的聲音有些不确定。
墨塵羽收回手,銀灰色的瞳孔裏倒映着那片淡金色的微光。
他的聲音很低,帶着一種罕見的鄭重,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詞。
“這是複合型文物。”
姜辭看着他,等他的解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