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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執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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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執念

噬魂站在法陣外,雙手結印,紫黑色的魔氣從他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嘴唇上的血色也在迅速消退。

本命魔蟲的生命力正在通過法陣大量抽離,這種感覺就像有人從他身體裏把骨頭一根根抽出來。

但他沒有停,雙手在法陣外不斷變換手印。

鬼面蝶的虛影從噬魂身後緩緩浮現,翼展三丈的紫黑色蝴蝶懸停在半空中。

翅面上的眼狀斑紋一只只睜開,每一只眼睛裏都射出紫金色的光芒。

光芒落在燕枭身上,将他的整個人籠罩在紫金色的光暈之中。

那是噬魂的本命蟲影,是魔蟲族最核心的力量源泉。

鬼面蝶的虛影緩緩飛到燕枭身後,雙翼收攏,将燕枭整個人包裹在翅膀之中,翅面上的眼狀斑紋緊貼着燕枭的後背,紫金色的光芒透過皮膚滲入他的體內。

精血共生秘法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噬魂的聲音從法陣外傳來,低沉而急促:“放松,不要抵抗,讓我的生命力順着你的靈脈走。”

燕枭聽到了,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不是因為他不願意,是因為他體內的另一種力量在抗拒。

那是一直沉睡在他靈脈深處的英靈之力,那是一位頂天立地的武将在千年征戰中淬煉出的霸道意志。

那股力量已經在他體內沉睡了五年,自從他的根基碎裂之後就再也沒有醒來過。

但現在,外來生命力的湧入驚醒了它,猩紅色的氣浪從燕枭的靈脈深處猛然湧出,像一頭被驚醒的猛獸。

那股氣浪不是靈力,不是魔力,是縱橫天下的霸王之氣。

紫金色的魔蟲精血剛剛滲入靈脈的裂痕,猩紅氣浪就撲了上來,它不接受任何外來的力量,更不接受魔蟲族的精血。

在它眼裏,魔蟲族的精血是對它千年尊嚴的侮辱。

一個頂天立地的武将,怎麽能用魔蟲的血來修複自己的靈脈?

猩紅氣浪化作無數細小的利刃,在燕枭的靈脈中瘋狂絞殺,紫金色的魔蟲精血被利刃撕裂、蒸發、吞噬,一絲都沒有留下。

燕枭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的靈脈在這一刻變成了戰場。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厮殺,誰也不肯退讓,誰也吞不掉誰。

噬魂的生命力想要融入靈脈,修補那些裂痕。

猩紅氣浪誓死捍衛靈脈的純淨,拒絕一切外來力量。

燕枭夾在中間,他的身體成了這兩股力量厮殺的戰場。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一根根血管在皮膚下鼓起來,像蜿蜒的蚯蚓。

他的七竅開始滲出血絲,先是鼻孔,然後是嘴角,接着是眼角和耳孔。

暗紅色的血從他臉上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黑色的勁裝上。

他的身體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不是皮膚的裂紋,是靈脈承受不住兩股力量沖擊時反噬到肉身的征兆。

裂紋從他的手腕開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一直延伸到肩膀,血從裂紋中滲出來,浸透了衣袖。

墨塵羽的臉色大變,他的翅膀猛然展開,銀灰色的瞳孔裏滿是震驚。

“排斥反應比預估的還要強!再不停止就來不及了!”

他想要沖上去打斷法陣,但剛踏出一步就停住了,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契約法陣已經運轉到了最核心的階段,如果現在強行打斷,燕枭和噬魂都會受到重創。

燕枭的靈脈可能徹底碎裂,噬魂的本命魔蟲也可能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墨塵羽的手握在短刀上,指節捏得發白,但他沒有拔刀,只能站在那裏看着燕枭身體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姜辭站在幾步之外,他的手指按在《唐詩三百首》的書脊上。

他沒有沖上去打斷法陣,也沒有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

他在想,在想一個辦法,一個能讓這兩股力量不再厮殺的辦法。

英靈之力抗拒的是魔蟲精血,不是修複靈脈這件事本身。

如果能找到一種方式,讓英靈之力接受外來的力量,問題就解決了。

噬魂也察覺到了不對,他的額角滲出了更多的汗珠,嘴唇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手結印的動作開始發顫,輸出生命力的速度被迫放慢。

鬼面蝶的虛影在他身後微微顫抖,翅面上的眼狀斑紋一只只開始閉合。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的英靈之力在抗拒,我進不去。”

“如果不壓制那股力量,我的生命力永遠融不進他的靈脈。”

姜辭聽到這句話,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他念頭一動,李煜就從精神海中走了出來。

黃袍在暗紅色的天光中格外醒目,金色書簡握在手中,書頁自動翻開,帝階一星的氣息從他身上緩緩釋放。

李煜翻開金色書簡,手指按在其中一頁上。

“浪花有意千裏雪。”

淡金色的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化作一朵朵細小的金色浪花,浪花沒有飛向燕枭的身體,而是飄向他的眉心,融入他的識海。

這是詩詞之力最精妙的應用,不是攻擊、防禦,而是引導。

姜辭要的不是強行壓制燕枭體內那股暴走的英靈之力,用李煜的帝階威壓确實可以強行壓制,但那只是暫時的。

等法陣結束,生命力融入靈脈,英靈之力還是會醒來,還是會抗拒,還是會暴走。

到那時候,燕枭的靈脈會承受第二次沖擊,他撐不住。

所以姜辭選擇了一條更穩妥的路。

詩詞之力所産生的的金色浪花在燕枭的識海中輕輕蕩漾,是溫柔的引導。

浪花所到之處,燕枭的意識從劇痛中一點一點地清醒過來,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重新感知到了自己的靈脈。

那些暴走的猩紅氣浪不再是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而是開始聽從他的調遣。

燕枭的意識沉入靈脈深處,看到了那場正在他體內進行的戰争。

紫金色的魔蟲精血像一條條小溪,從他的靈脈裂痕中滲入,想要填補那些溝壑,猩紅色的英靈之力像一頭猛獸,張牙舞爪地撲向每一條小溪。

吞噬、撕裂、蒸發,一絲都不放過。

燕枭看着那團猩紅色的英靈之力,他感覺到了那股力量的情緒帶着一點委屈。

那股力量在他體內沉睡了五年,等了他五年。

等他修複根基,等他重回巅峰,等他從泥潭裏爬起來。

但五年了,他沒有做到。

現在他找到了辦法,卻是用魔蟲族的生命力來填補靈脈。

在英靈之力看來,這是背叛,是放棄了自己的尊嚴。

燕枭的意識伸出手,輕輕觸碰那團猩紅色的氣浪。

那股力量感覺到了他的意識,猛地一震,像是受了驚的野獸。

它以為主人要抛棄它,要用外來的力量取代它,猩紅色的氣浪開始劇烈翻湧,它的情緒通過靈脈傳遍了燕枭全身。

憤怒、委屈、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悲傷。

燕枭感受到了,他的眼眶發酸,但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他在意識中對那團猩紅氣浪說了一句話。

“我沒有要放棄你,從來沒有。”

猩紅氣浪的翻湧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相信他。

燕枭的意識繼續說:“你以為我不想讓你重新站起來嗎?你以為我願意用魔蟲的血來修複靈脈嗎?”

“但我不修複根基,你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你讓我怎麽辦?”

猩紅氣浪不再翻湧了,它安靜下來,像一個終于等到答案的孩子。

它不再抗拒。

噬魂立刻感覺到了變化,燕枭的靈脈不再抗拒他的生命力。

那股暴走的英靈之力安靜下來了,它沒有消失,也沒有被壓制,只是安靜地讓開了路。

噬魂沒有猶豫,雙手結印的速度驟然加快,紫金色的符文在法陣中急速旋轉。

鬼面蝶的生命力不再是一點一點地滲入,而是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燕枭的靈脈。

但他不再強行将生命力融入靈脈的裂痕,而是換了一種方式。

鬼面蝶的生命力化作一股陰柔的助力,不再與英靈之力争搶地盤,它像一根針,穿針引線一般将三樣東西串聯在一起。

碎裂的靈脈碎片、魔蟲精血的修複力、英靈的意志,三樣東西各司其職,不再互相厮殺,而是開始協同工作。

靈脈碎片提供框架,魔蟲精血填充裂痕,英靈之力守護整個過程。

紫金色的光芒在燕枭的靈脈中緩緩流轉,五年來靈力運轉的第一次如此順暢。

那些乾涸的靈脈像乾裂的河床終于迎來了雨水,裂紋在一點點彌合,從最細小的紋路開始,然後是稍大一些的裂痕,最後是那些幾乎貫穿整條靈脈的深溝。

每一條靈脈都在恢複,從丹田到胸腔,從胸腔到四肢。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

噬魂的臉色已經白得近乎透明,但他的雙手始終沒有放下。

本命魔蟲的生命力在大量流失,鬼面蝶的虛影在他身後忽明忽暗,翅面上的眼狀斑紋已經閉合了大半,只剩下最後幾只在堅持。

墨塵羽站在幾步之外,銀灰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燕枭身體表面的裂紋。

那些裂紋沒有繼續擴大,反而在紫金色光芒的籠罩下開始愈合,從手腕開始,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肩膀,血痂從裂紋上脫落,露出

燕枭的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

那些困擾了他五年的裂痕,在鬼面蝶生命力的填補下一條接一條地消失。

原本斷裂的靈脈重新連接在一起,原本堵塞的通道重新暢通,靈力在他體內流轉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順,像一條解凍的河流。

五年來第一次,燕枭感覺到自己的靈脈是完整的。

那種感覺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為五年前他每天都這樣,陌生是因為他已經忘了這種感覺是什麽樣了。

靈力從丹田湧出,一路暢通無阻地湧向四肢百骸,沒有阻礙,沒有斷裂,沒有那種靈力走到一半就漏光的無力感。

燕枭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噬魂站在法陣外,雙手的結印開始緩慢收攏,法陣的旋轉速度也在減慢,紫金色的符文一盞一盞地熄滅,從最外層開始向內層收攏。

鬼面蝶的虛影緩緩從燕枭身後飛回噬魂身邊,翅面上的眼狀斑紋已經全部閉合,雙翼收攏,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光芒,融入噬魂體內。

噬魂的臉色白得吓人,但他的紫黑色瞳孔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法陣的最後一道符文熄滅了,契約完成。

廢墟中安靜了一瞬,然後一股磅礴的氣勢從燕枭體內猛然炸開。

那股氣勢是王階巅峰突破至皇階時的天地共鳴。

猩紅色的氣浪從燕枭身上湧出,氣浪将他身體周圍的碎石全部震飛,地面上的塵土被掀起一圈又一圈。

墨塵羽被那股氣勢逼退了三步,翅膀緊緊收攏在背後。

他的銀灰色瞳孔裏滿是不可置信,他見過皇階強者的氣勢,但從來沒有見過有人從王階九星突破到皇階一星時能爆發出如此強的氣勢。

那股猩紅色的氣浪中夾雜着一絲絲紫金色的光澤,那是鬼面蝶生命力留下的印記。

兩股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沒有排斥,沒有沖突。

燕枭身上的黑色勁裝無風自動,衣擺獵獵作響,他閉着眼睛,感受着靈脈中充盈的靈力。

皇階一星,五年前他就應該達到的高度,今天終于踏上了。

燕枭睜開眼睛,那雙沉沉的黑眸不再陰沉,而是燃起了一種久違的自信。

他終于不再是那個拖着殘軀守在破敗聚集地裏的燕枭了。

他終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姜辭身邊,而不是被他擋在身後。

燕枭站起來,他的左臂已經可以正常活動了,肩關節的舊傷在靈脈修複的過程中被鬼面蝶的生命力一并治好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細微的聲響,但沒有一絲疼痛。

燕枭轉過身,看向姜辭。

姜辭站在那裏,李煜已經回到了精神海中。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是李煜剛才出手時消耗的精神力,但那雙眼睛還是溫溫和和的,嘴角帶着一點笑意。

燕枭看着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五年了,從淩霄城到荒野,從荒野到聚集地,從聚集地到萬族盟會。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根基碎就碎了,皇階不突破就不突破了。

但姜辭來了,帶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姜辭走到了他面前,仰起頭看着他的眼睛,輕聲道:“恭喜。”

燕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說很多話。

說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說沒有你我走不到今天,說你把我從泥潭裏拉了出來。

但所有的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垂下眼,看着姜辭那雙溫溫和和的眼睛,點了一下頭。

姜辭看着他那雙沉沉的黑眸,那雙原本總是陰沉的眼睛裏此刻燃起了一種久違的自信。

燕枭身後的那道虛影,也在這一刻變得清晰了幾分。

此刻他的面容雖然依舊模糊,但那道虛影不再只是一個灰蒙蒙的影子,而是有了實質感。

他站在那裏,身量高大,肩背寬闊,腰懸長劍,手持長槍。

即使看不清面容,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氣勢已經透出了三分神韻。

那是燕枭的祖上,一個真正頂天立地的武将。

在燕枭全盛時期,這道英靈虛影曾經完整地站在他身後,替他擋住過千軍萬馬。

後來燕枭身受重傷,英靈虛影也散了,只剩下個模糊的輪廓,連臉都看不清。

但現在,它回來了,雖然還不完整。

那道虛影站在燕枭身後,長槍斜指地面,姿态從容卻又帶着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即使看不清面容,即使只有輪廓,那股氣勢已經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滞了。

噬魂收回雙手,法陣的最後一絲光芒也消散了,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額角的汗珠順着臉頰往下淌,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他站在廢墟中,閉上眼睛,感受着自己體內的變化。

本命魔蟲的生命力渡出去了将近三成,鬼面蝶的虛影在他精神海中萎靡不振,翅面上的眼狀斑紋全部閉合,雙翼無力地垂着,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但噬魂的臉上沒有心疼,反而異常的平靜。

他已經在皇階九星停留了很多年了,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百年前魔蟲族分裂,他在那場戰争中被推上魔蟲王的位置。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就是這樣了,殺人、打仗、守住魔蟲族。

永遠困在這個等階,永遠困在這個位置上,直到死的那一天。

但精血共生秘法給了他一個新的可能,契約是雙向的,不是只有他把生命力渡給燕枭。

燕枭的靈脈修複、等階提升,也會反過來影響他的本命魔蟲。

燕枭走得越遠,噬魂就能跟着走得更遠。

只要燕枭繼續突破,噬魂遲早也能跨過那道門檻,從皇階九星突破成帝階一星。

噬魂看着燕枭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個人族的潛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王階九星突破到皇階一星時的氣勢,比他當年突破時猛了不止一倍。

如果燕枭能繼續保持這個勢頭,噬魂估計很快就能突破帝階了。

而姜辭注意到燕枭身後那道凝實了幾分的虛影。

那道虛影站在燕枭身後,身量高大,肩背寬闊,腰懸長劍,手持長槍。

即使面容依舊模糊,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氣勢已經透出了三分神韻。

這種氣勢讓他想起了一個人,正是那西楚霸王項羽。

史書記載,項羽身高八尺,力能扛鼎,才氣過人。

巨鹿之戰,他率五萬楚軍破釜沉舟,一戰擊潰四十萬秦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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