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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之戰,他率三萬騎兵半日擊潰劉邦五十六萬大軍。
那是何等的霸氣,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睥睨天下。
普天之下,再沒有第二個人能打出這樣的仗。
姜辭看着那道虛影,心中已經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燕枭的祖上,十有八九就是西楚霸王項羽。
只有項羽,才會是這種霸道的英靈之力,才會在抗拒外來力量時帶着那種寧死不屈的倔強。
姜辭收回目光,從儲物袋中取出《唐詩三百首》,他翻到杜牧的《題烏江亭》,手指按在那一頁上。
烏江亭是項羽自刎的地方,杜牧路過時寫下了這首詩。
詩中沒有嘲笑項羽的失敗,而是在惋惜他的不肯過江。
如果項羽當年渡過了烏江,回到江東重整旗鼓,天下是誰的還不一定。
姜辭深吸一口氣,念出了第一句。
“勝敗兵家事不期,包羞忍恥是男兒。”
書頁上的字跡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從字跡中湧出。
光芒在書頁上方凝聚,化作金色的文字,一個個飄向燕枭身後的虛影。
第一個文字觸碰到虛影的瞬間,那道虛影微微震顫了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它內部被喚醒了,一股微弱的力量從虛影深處湧出。
金色的文字一個一個融入虛影,虛影變得清晰了起來,腰間的長劍能看到劍鞘的紋路了,手持長槍的姿勢也不再是模糊的一團,而是有了手指握槍的細節。
姜辭念出了第二句。
“江東子弟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
更多的金色文字從書頁中湧出,如流水般飄向虛影,虛影的震顫更加明顯了,那股從深處湧出的力量也越來越強。
虛影的胸膛開始有了起伏,不再是靜止的輪廓,腰間的長劍在微微顫動,像是在鞘中沉睡千年終于要醒來,手持長槍的手臂上浮現出戰甲的紋路。
姜辭看着虛影的變化,又念了一遍。
“卷土重來未可知。”
金色文字再次湧入虛影,這一次虛影的震顫達到了頂點,一股磅礴的氣勢從虛影中猛然炸開,那股氣勢比燕枭突破皇階時更強。
姜辭被那股氣勢逼退了一步,但他沒有停,繼續念誦。
他念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有新的金色文字融入虛影。
虛影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戰甲的紋路越來越完整,長槍的槍尖開始泛光。
但始終差了最後一步,虛影始終沒有完全凝實。
那道面容依舊模糊,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
姜辭停下念誦,金色的光芒從書頁上緩緩消散,他合上書冊,眉頭微微皺起。
燕枭身後的虛影比之前清晰了許多,但還沒有完全現世,像一個沉睡千年的人,已經被喚醒了意識,卻睜不開眼睛。
噬魂一直站在旁邊,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身後的虛影,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帶着一種深思後的确定。
“燕枭的英靈被一道極其霸道的力量鎖住了。”
姜辭轉頭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說。
噬魂繼續說下去,紫黑色的瞳孔裏沒有波瀾。
“那道力量不是從外面來的,不是異族下的封印,不是外力強加的枷鎖,是英靈自身的執念,是它自己鎖住了自己,它不想出來,或者說,它在等什麽。”
姜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英靈自身的執念鎖住了自己。
項羽在等什麽?等烏江亭長的那條船?等江東父老的呼喚?還是在等那杆陪他征戰一生的霸王槍?
史書記載,項羽在烏江自刎前,将陪伴自己一生的霸王槍插在了江邊。
他說,此槍随我征戰八年,未嘗一敗,今日不能随我去了,然後他拔劍自刎,年僅三十一歲。
那杆霸王槍從此下落不明,有人說被漢軍繳獲了,有人說沉入了烏江。
有人說被項羽的舊部藏起來了,還有人說它自己飛走了。
一千多年過去了,沒有人知道霸王槍在哪裏,甚至沒有人确定它是否還存在。
但如果項羽的英靈在等什麽,姜辭能想到的只有那杆槍。
噬魂看着姜辭的表情,知道他已經想到了。
“精血共生契約讓我能感知到一些常人感知不到的東西,燕枭的英靈很強,比我的鬼面蝶強得多,甚至比李煜還強。”
“但它被自己的執念困住了,像一頭發了瘋的猛獸把自己關在籠子裏。”
“它不出來不是因為不能出來,是因為不想出來,如果你想讓它徹底蘇醒,需要找到困住它的那個執念是什麽。”
“然後解開它,滿足它,讓它心甘情願地走出來。”
姜辭沉默了,他當然知道困住項羽執念的是什麽。
是那杆槍,是那杆陪他征戰八年、未嘗一敗的霸王槍。
是不甘,是不甘心就這樣死在烏江邊,不甘心讓劉邦得了天下。
是對江東父老的愧疚,八千江東子弟跟着他出來,沒有一個人活着回去。
所以他把自己鎖在燕枭的靈脈深處。
姜辭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如果燕枭的祖上真是我猜的那個人。那麽能徹底喚醒他的,不是血脈,而是那杆槍,是他生前最趁手的那一杆槍。”
當然姜辭想的也有可能是錯誤的,可按照現在的英靈被召喚出來的規則,只能是用霸王槍召喚項羽了。
噬魂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那杆槍是什麽,也沒有追問那個人是誰,只是點了點頭,退到一邊,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養神。
燕枭站在幾步之外,他沒有聽到姜辭和噬魂的對話,他只是在感受着身後的變化,那道虛影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他能感覺到那股磅礴的力量在他身後沉睡,随時可能醒來,但還差一點,差那最後一點,他不知道差的是什麽。
燕枭轉過身,看着姜辭,那雙沉沉的黑眸裏帶着詢問。
姜辭看着他,想了想,還是沒有把那句話說出口。
現在說出來沒有任何意義,他沒有霸王槍,也不知道去哪裏找。
說出來只會讓燕枭多一份念想,多一份求而不得的煎熬。
姜辭只是笑了笑,溫和又安撫。
“你的英靈正在蘇醒,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等它。”
燕枭看着那雙溫溫和和的眼睛,點了一下頭,他沒有再問,轉過身,繼續感受着身後的變化。
那道虛影還在那裏,高大,魁梧,如山岳般沉穩。
即使還沒有完全醒來,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已經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滞了。
姜辭看着那道虛影,在心裏默念了一個名字。
項羽。
西楚霸王,千古無二。
那個人在千年前輸給了劉邦,輸在了烏江邊。
他的後人燕枭,在五年前輸給了異族,輸在了淩霄城。
兩個人,隔着一千多年的光陰,經歷了同樣的失敗,同樣的不甘。
但燕枭比項羽幸運,他沒有在絕路上走到黑。
他遇到了噬魂,修複了根基,突破了皇階。
他遇到了姜辭,從泥潭裏被拉了出來。
燕枭的英靈在靈脈深處沉睡了五年,等了他五年,等他從泥潭裏爬起來,等他修複了根基,等他重新召喚自己。
現在他做到了,英靈醒了,雖然還不完整,雖然還不能現世,但等燕枭找到那杆槍,等它千年的執念被化解。
它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從靈脈深處走出來。
姜辭收回目光,将《唐詩三百首》收進儲物袋裏,他走到燕枭身側,站在他旁邊。
兩人并肩站着,誰都沒有說話。
軍械庫裏安靜了下來,噬魂靠在牆上,白着臉看着他們三個人,開口了。
“我現在是你們的盟友了,精血共生契約不是兒戲。我的命和燕枭綁在一起,他死了我也活不成。”
“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會背叛或者耍什麽花樣,我沒那麽傻,從現在開始,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
墨塵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姜辭,沒有說話。
燕枭也沒有說話。
雖然噬魂話雖如此,但他要是敢對姜辭下手,燕枭就算不要這條命,也要和他魚死網破。
姜辭看着噬魂,點了點頭,随後說道:“積分賽還沒結束。”
墨塵羽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他把軍團令從陣法節點中取出來,令牌上的金色符文已經熄滅了大半,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重新積蓄能量,但基本的感應功能還能用。
他閉上眼睛,靈力從掌心注入令牌,過了幾十息,他睜開眼睛。
“方圓百裏內還有十二頭惡獸被陣法壓制着,王階六頭,帥階六頭。分布在東西兩側的廢墟裏,都是之前沒來得及清掃的。”
姜辭在心裏快速盤算了一下,王階六頭,每頭兩千分,總共一萬兩千分。
帥階六頭,每頭五百分,總共三千分,加起來一萬五千分,加上他們現在的五萬七千分,總積分可以達到七萬兩千分。
這個分數,不出意外的話,足夠人族穩居積分榜第一了,而且領先第二名至少兩萬分。
但姜辭不滿足于只是領先,他要的是碾壓,要讓所有種族都看到,人族不再是那個輸了五十年的廢物種族了。
姜辭開口了,聲音平靜:“全部清掃,一頭不留。”
墨塵羽點頭,翅膀展開,從軍械庫的石門飛了出去,低空探路。
燕枭提着長槍跟在後面,步伐沉穩,左臂的活動已經完全恢複了。
噬魂走在最後面,他的臉色還很白,但行動無礙。
四人朝東邊的廢墟出發,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一座半坍塌的塔樓。
塔樓周圍亮着淡金色的符文光幕,光幕中困着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狼。
王階三星,暗影魔狼,體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三倍,眼窩裏燃燒着暗紅色的火焰。
墨塵羽飛到塔樓頂部,雙手按在陣法節點上,靈力從掌心湧入,金色光幕驟然加厚,暗影魔狼的身體明顯一滞,動作變慢了許多。
燕枭提槍踏入光幕,這是他突破皇階後第一次正式出手,長□□出,槍尖纏繞的猩紅氣浪旋轉着刺入魔狼的頭顱。
紫金色的光澤在氣浪中一閃,魔狼的頭骨像紙糊的一樣被貫穿,暗紅色的火焰眼窩瞬間熄滅,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王階三星的惡獸,一槍斃命。
墨塵羽從塔樓上跳下來,從魔狼的頭顱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晶核。
王階三星,兩千積分,總積分從五萬七千分漲到了五萬九千分。
姜辭看着燕枭出手的整個過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皇階一星的戰力,确實不是王階能比的,即使只是剛剛突破、境界還不穩固。
但燕枭的天賦本身就比其他人,加上他在王階九星困了五年,積累比別人多得多。
所以突破之後,他的戰力比普通的皇階一星強出一截。
四人繼續往下一個陣法節點推進,東邊的廢墟中有三頭王階惡獸。
一頭王階四星的暗影蠻牛,被燕枭三□□穿頭顱。
兩頭王階三星的暗影魔狼,被燕枭一槍一個全部解決。
三枚王階晶核,六千積分,總積分從五萬九千分漲到了六萬五千分。
姜辭沒有出手,噬魂也沒有出手。
燕枭一個人包攬了所有的戰鬥,他的狀态越來越好。
突破了皇階以後他才知道,王階和皇階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燕枭收槍,轉身走回姜辭身側,那雙沉沉的黑眸裏有一道光在燃燒。
墨塵羽低空飛行,在前方探路,他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帶着一絲興奮。
“西邊的廢墟裏有六頭帥階惡獸,被次級陣法壓制着,距離不遠。”
姜辭點頭,四人轉向西邊。
西邊的廢墟比東邊更加破敗,建築殘骸幾乎完全坍塌了。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兵器和铠甲碎片,還有一些已經無法辨認的骸骨。
六頭帥階惡獸被困在六處不同的陣法節點中,等級從帥階二星到帥階九星不等。
燕枭一槍一頭,六頭帥階惡獸,六枚帥階晶核,三千積分。
總積分從六萬五千分漲到了六萬八千分。
墨塵羽從最後一頭惡獸的頭顱中取出晶核,遞給姜辭,他收攏翅膀,落在姜辭身側,銀灰色的瞳孔裏帶着一絲疑問。
“積分差不多了,還要繼續嗎?”
姜辭想了想,正要開口,噬魂忽然開口了。
“西北方向有一頭皇階一星的惡獸,被核心陣法困着,我之前路過的時候感應到的,但沒興趣打,就一直沒動。”
“你們要是想打,我可以帶路。”
姜辭看了燕枭一眼,燕枭點頭,那雙沉沉的黑眸裏沒有任何猶豫。
“帶路。”
噬魂轉身朝西北方向走去,步伐從容。
姜辭和燕枭跟在後面,墨塵羽低空飛行。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更大的廢墟。
廢墟中央,一頭體型龐大的惡獸被困在金色的光幕中。
通體赤紅,鱗甲密布,四肢粗壯,頭顱上長着三只彎曲的角。
皇階一星,三頭魔龍。
墨塵羽從空中落下來,将軍團令插入廢墟中央的陣法節點中。
金色光幕猛然加厚,三頭魔龍的身體明顯一滞,動作變慢了許多。
燕枭提槍踏入光幕,沒有任何猶豫,長□□出,槍尖纏繞的猩紅氣浪旋轉着刺入魔龍的頭顱,紫金色的光澤在氣浪中一閃。
魔龍的頭骨被貫穿,赤紅色的火焰眼窩瞬間熄滅。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皇階一星的惡獸,依舊是一槍斃命。
這是燕枭突破皇階後第一次獨立擊殺皇階惡獸。
他的境界徹底穩固了,不再是一個空有皇階等階、戰力不穩定的新手,而是一個真正能獨當一面的皇階強者。
墨塵羽從魔龍的頭顱中取出一枚拳頭大的赤紅色晶核,遞給姜辭。
皇階一星,一萬積分,總積分從六萬八千分漲到了七萬八千分。
墨塵羽将軍團令從陣法節點中拔出來,令牌上的金色符文已經全部熄滅了。
“陣法能量耗盡了,不能再壓制惡獸了。”
姜辭點頭,表示了解。
積分賽還有四天。
姜辭儲物袋裏的五百本唐詩三百首,才是他這次進入古戰場最大的收獲。
就在他們準備撤退的時候,一頭帥階惡獸從廢墟深處竄了出來。
那頭惡獸體型不大,速度很快,在碎石間穿梭,朝遠處逃跑。
墨塵羽翅膀一振,追了上去,短刀在手,銀白色的刀光在空中一閃,劈在惡獸的後背上。
惡獸吃痛,沒有回頭,跑得更快了,鑽進了廢墟深處一個隐蔽的洞xue中。
墨塵羽落在洞xue入口,收攏翅膀,朝洞xue裏看了一眼,然後他的臉色變了,銀灰色的瞳孔猛然收縮,翅膀不自覺地展開又收攏,他的聲音很低,帶着一種壓抑的緊張。
“姜辭,你來看看這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