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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拉裏斯側身閃避,龍息噴吐在魔猿的臉上。
魔猿吃痛,紫黑色火焰從它口中噴出,逼得索拉裏斯不得不後退。
潮汐從側面沖上來,三叉戟刺入魔猿的膝蓋,戟頭的水流炸開,在魔猿的鱗甲上留下一個拳頭大的坑。
但魔猿的防禦太強了,這點傷對它來說連皮外傷都算不上。
夜無痕從陰影中刺出短刀,刀尖刺入魔猿的腳踝。
魔猿一腳踩下,夜無痕化作一團黑影,在另一處陰影中重新凝聚。
石山正面硬撼魔猿的拳頭,岩石皮膚被砸出裂紋,口中吐血,但他沒有退,雙臂抱住魔猿的手指,死死不放。
姜辭站在岩石後面,手指按在《唐詩三百首》的書頁上,他沒有急着出手,而是在觀察,觀察整個戰場的局勢。
蟲族太多了,殺了一批又湧上來一批,像永遠殺不完。
它們的指揮者,那頭皇階五星的蟲母,才是關鍵。
蟲母一死,蟲群就會失去指揮,變成一群無頭蒼蠅。
姜辭在精神海中呼喚李白。
李白從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暗紅色的天光中一閃。
“小子,要我殺那頭蟲母?”
姜辭點頭,手指按在李白那一頁的詩上。
“我幫你開路,你只管殺。”
李白拔劍,青蓮劍域展開,皇階一星的氣息轟然釋放。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劍光如匹練斬入蟲群,三只帥階蟲族被劍光切開。
李白踏着蟲族的屍體前沖,白衣在暗紅色的血液中穿梭。
姜辭翻開《唐詩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齡的《出塞》那一頁。
“但使龍城飛将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金色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化作無數支金色箭矢,箭矢如雨點般射入蟲群,為李白開辟出一條通道。
噬魂看到了姜辭的意圖,他從另一側切入蟲群。
魔氣長刀劈開兩只擋路的蟲族,為李白吸引了蟲母的注意力。
蟲母的複眼鎖定了李白,她發出尖銳的嘶鳴,幾十只蟲族同時轉身,朝李白撲去,甲殼上的紋路亮起。
它們要自爆,用命換李白。
李白沒有減速,劍光化作滔天水幕。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水幕擋在李白身前,自爆的蟲族撞在水幕上,暗紅色光芒炸開。
水幕劇烈震顫,但李白一步未退,踏着水幕繼續前沖。
蟲母的複眼裏閃過一絲慌亂,她沒想到這個人族英靈這麽難纏,她再次發出嘶鳴,更多的蟲族撲向李白。
燕枭從空中俯沖下來,長槍橫掃,猩紅氣浪炸開。
四只撲向李白的蟲族被攔腰斬斷,屍體從空中墜落。
他落在李白身側,長槍橫在身前,為李白擋開側翼的攻擊。
兩人并肩朝蟲母沖去,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蟲母的複眼劇烈轉動,她的精神波動變得更加急促。
蟲群的攻勢驟然加劇,不惜一切代價攔截李白和燕枭,但噬魂從另一側殺到了蟲母面前。
他的魔氣長刀劈在蟲母的甲殼上,暗紅色的甲殼碎裂。
蟲母發出凄厲的嘶鳴,口器朝噬魂的脖頸咬去。
噬魂側身閃避,魔氣長刀回旋,從蟲母的口器側面劈入,刀光切開了蟲母的半個頭顱,蟲母的身體劇烈抽搐,精神波動徹底紊亂。
蟲群的攻勢瞬間亂了,有的還在攻擊,有的停下不動。
有的開始互相攻擊,蟲族亂了。
李白抓住機會,劍光刺入蟲母的另一側頭顱。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劍光貫穿了蟲母的頭顱,紫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蟲母的身體僵住了,然後轟然倒地。
燕枭的長槍緊随其後,刺入蟲母的心髒位置,猩紅氣浪在蟲母體內炸開,紫金色的光澤一閃。
皇階五星的蟲母,斃命。
蟲群徹底失去了指揮,有的四散逃竄,有的呆立不動。
還有的開始互相撕咬,戰場上的蟲群在一刻鐘內全部潰散。
各族參賽者的壓力驟然減輕,他們終于可以全力對付八荒魔猿了。
索拉裏斯的龍息噴吐在魔猿的臉上,金色火焰在魔猿的鱗甲上燃燒。
潮汐的三叉戟刺入魔猿的膝蓋,水龍吟在魔猿體內炸開。
夜無痕從陰影中刺出短刀,不斷在魔猿的腳踝上留下傷口。
姜辭看着戰場中央的八荒魔猿,帝階七星,比他們所有人都強。
即使所有人聯手,也只能勉強牽制,根本殺不了它。
而且蟲族雖然亂了,但姜辭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進入古戰場的蟲族有這麽多嗎?而且這頭皇階五星的蟲母,他們在古戰場外面,似乎一直沒看見過。
墨塵羽來自攬月城,很擅長收集消息,進入古戰場之前他可是專門收集過消息,但他從來沒提過蟲族有這頭皇階五星的蟲母。
姜辭懷疑古戰場不止一個入口,他正要開口說出自己的猜測,盆地邊緣的虛空中,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裂隙。
那裂隙不是古戰場空間崩塌的自然現象,是被人為撕裂的。
姜辭的猜測也不能說是錯誤,但也不能說是正确。
因為古戰場确實只有一個入口,可是架不住蟲族有撕裂空間的天賦,而且蟲族女王還特意培育了一批可以撕裂空間的蟲族。
裂隙中湧出濃烈的蟲族氣息,比那頭皇階蟲母強了不知多少倍。
噬魂的瞳孔驟然收縮,紫黑色的魔氣從他體內瘋狂湧出,他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震驚和厭惡。
“蟲族女王,她親自來了。”
裂隙中,一道人影緩緩走出,那是一個女人,身量高挑,面容精致得不像活物。
皮膚白皙如瓷,五官深邃,眉眼間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華服,華服上繡着金色的蟲紋,頭發是深紫色的,長及腰際,發絲間有細小的蟲影在蠕動。
她的眼睛是紫黑色的,瞳孔呈豎瞳狀,和蛇族很像,眼神冰冷,漠然。
帝階八星的氣息從她身上釋放出來,整個戰場的空氣都凝滞了。
八荒魔猿的攻擊停了下來,它感覺到了那股比它更強的氣息。
各族參賽者也停下了攻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身影上。
蟲族女王,百年來沒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
沒有人知道她長什麽樣,沒有人知道她藏在哪裏。
現在她卻在這古戰場的核心區現身了。
蟲族女王的紫黑色豎瞳掃過整個戰場,從每個人的臉上滑過,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姜辭身上。
蟲族女王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在看一個有趣的獵物,在決定從哪裏開始下口。
她擡起右手,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紫黑色的光芒從指尖湧出,光芒在指尖凝聚成一團。
那團光芒只有拳頭大小,但其中蘊含的力量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帝階八星的一擊,在場的沒有一個人能擋得住。
蟲族女王的手指對準了姜辭,她的聲音從高處傳來,清冷如冰。
“百年來唯一一個能召喚帝階英靈的述史者,你的存在,對人族是希望,對蟲族是威脅,所以我不會給你成長的機會。”
紫黑色的光柱從她指尖射出,速度快得來不及反應,光柱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溝。
姜辭站在岩石後面,手指按在《唐詩三百首》的書頁上,他知道自己擋不住,但他仍舊要拼一拼。
燕枭在光柱射出的瞬間就動了,他的身體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從戰場中央沖向姜辭。
皇階一星的靈力在體內瘋狂運轉,禦空飛行的速度催動到極限。
他伸出手,手臂從姜辭的腰側穿過,将他整個人攬進懷裏。
燕枭的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光柱。
光柱撞在燕枭的後背上,猩紅氣浪和紫黑光芒激烈碰撞。
燕枭的後背被光柱撕裂,血從傷口中噴湧而出,但他的手臂始終沒有松開,牢牢地将姜辭護在懷裏。
姜辭的額頭抵着燕枭的鎖骨,能感覺到他身體在劇烈顫抖。
燕枭咬着牙,抱着姜辭從光柱的軌跡中飛了出去。
兩人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摔在地上。
燕枭的後背着地,姜辭趴在他胸口。
燕枭的手臂還環在姜辭腰上,沒有松開。
姜辭撐起身體,低頭看着燕枭。
燕枭的臉色白得像紙,後背的傷口還在往外湧血,但他的眼睛還是睜着的,那雙沉沉的黑眸看着姜辭,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什麽。
聲音太小,姜辭沒聽清,但他從口型讀出了那兩個字。
別怕。
兩個字,輕得像嘆息,卻讓姜辭的眼眶猛地一酸,他沒有時間哭,燕枭還躺在他身下,後背的傷口還在湧血。
紫黑色的蟲族煞氣在傷口邊緣侵蝕蔓延,血肉被煞氣腐蝕,發出滋滋的聲響,像火焰灼燒皮革。
燕枭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瞳孔的焦距在一點一點渙散。
但環在姜辭腰上的手臂始終沒有松開,五指死死扣着,像怕一松手,姜辭就會消失在他的世界。
姜辭從他懷裏掙出來,手指按在《唐詩三百首》的書頁上,翻到白居易的《賦得古原草送別》,念出了那幾句。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金色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化作細密的青色草影,草影覆蓋在燕枭的後背上,煞氣被逼退,傷口開始愈合,但愈合的速度很慢,蟲族女王的煞氣侵蝕性太強了。
姜辭沒有時間等詩篇的力量完全發揮作用。
蟲族女王還在虛空裂隙前站着,紫黑色的豎瞳俯視着這片戰場,她的目光落在姜辭身上,像在看一只垂死掙紮的蝼蟻。
她的手指再次擡起,第二道光柱在指尖凝聚。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在劇烈翻湧。
李煜從精神海中走了出來,黃袍在暗紅色的天光中格外醒目。
金色書簡在他手中自動翻開,書頁嘩啦啦地翻動,帝階一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金色光芒從他身上湧出。
書頁上的金色文字一個個飄起,在姜辭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屏障是金色的,上面流轉着密密麻麻的詞句。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
“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李煜雙手結印,金色書簡懸浮在他胸前,書頁不斷翻動。
每一頁翻過,都有一句新的詩詞融入屏障,加固那道脆弱的防線。
但蟲族女王的威壓太強了,帝階八星,比李煜高出七個小階。
金色屏障在威壓下不斷震顫,裂紋從邊緣向中心蔓延。
李煜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雙手在微微顫抖,他的黃袍上也開始出現裂紋,英靈之軀在威壓下逐漸崩解。
但他沒有退,一步都沒有退,只是咬着牙,維持着那道屏障。
蟲族女王站在虛空裂隙前,紫黑色的豎瞳冷漠地俯視着這片廢墟,紫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比剛才那一擊更加濃烈,更加恐怖。
她看着姜辭,像在看一只垂死掙紮的蝼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還有多少英靈可以為你而死?”
她的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核心區。
“百年前的述史者也是這樣,一個接一個地死在我面前。”
“他們的英靈一個接一個地消散,化為光點,回歸歷史的塵埃。”
“你也會和他們一樣,死在這裏,死在我的手裏。”
蟲族女王的手指對準了姜辭,紫黑色的光柱從指尖射出。
光柱比剛才那道更粗,更快,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溝,碎石在光柱的高溫中直接氣化。
光柱撞在李煜的金色屏障上,金色和紫黑色激烈碰撞。
刺耳的嘶鳴聲像千百只惡獸同時尖嘯,震得人耳膜發疼。
屏障上的裂紋從邊緣向中心急速擴散,像蛛網一樣密布。
李煜的雙手劇烈顫抖,金色書簡的書頁翻動速度快得看不清。
每一頁翻過,都有一句新的詩詞融入屏障,填補一道裂紋,但填補的速度趕不上裂紋擴散的速度,一道裂紋剛被填上,旁邊就又多了三道。
李煜的黃袍裂開了,裂紋從袖口蔓延到肩頭。
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緊抿,一聲都沒有吭。
蟲族女王的光柱還在持續,紫黑色的光芒源源不斷地轟在屏障上。
李煜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雙手結印的姿勢已經開始變形,金色書簡的書頁翻動速度越來越慢,從嘩啦啦變成了沙沙沙。
再從沙沙沙變成一頁一頁地艱難翻動,每一頁都像在翻一座山。
屏障上的裂紋越來越多,金色的碎片一片片剝落。
碎片在空中飄散,化作淡金色的光點,然後消散。
姜辭知道,撐不了多久了。
李煜已經到極限了,帝階一星對陣帝階八星,能撐這麽久已經是奇跡。
李白和韓信也在蟲族女王的威壓下不斷崩裂,他們的英靈之軀上裂紋密布,但他們沒有回到精神海,只是站在那裏,等着姜辭的命令。
即使知道沖上去也無濟于事,即使知道這只是送死。
他們還是沒有退,沒有躲,沒有一句怨言。
姜辭閉上眼睛,又睜開。
他的手指在《唐詩三百首》的書脊上慢慢滑動,指腹摩挲着泛黃的紙頁。
他想起了李白說過的話,想召喚帝階英靈,精神力至少要達到帥階五星以上。
他現在是将階九星巅峰,距離帥階五星還差着整整五個小階。
強行召喚,精神力不夠,會抽乾他的精神海,輕則精神海碎裂,變成白癡,重則當場斃命。
姜辭看着燕枭,燕枭躺在他身側,後背的傷口還在往外湧血,環在他腰上的手臂已經松了一些,不是因為不想抱了,是力氣在流失。
燕枭的眼睛半閉着,瞳孔的焦距已經渙散了,但他還在堅持。
堅持不讓自己昏過去,堅持看着姜辭,堅持用那雙沉沉的黑眸告訴他。
我在,我還在,我沒有走。
姜辭看着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他把燕枭環在他腰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動作很輕。
燕枭的手指在他掌心蜷縮了一下,像是不願意松開。
姜辭握住那只手,輕輕捏了一下,然後放下。
他站起來,轉身面對着蟲族女王。
那個站在虛空裂隙前的女人,紫黑色的華服在風中微微飄動,深紫色的長發垂在腰際,發絲間有細小的蟲影在蠕動。
她的豎瞳看着姜辭,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像在看一個終于決定赴死的獵物,眼神裏沒有憐憫,只有冷漠。
姜辭沒有猶豫,他開口了。
“秦始皇嬴政。”
五個字,在廢墟中響起,每一個字都帶着精神力的震蕩。
蟲族女王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她沒想到這個人族還敢召喚。
她擡起了手指,紫黑色的光芒在指尖再次凝聚,但姜辭沒有看她,只是繼續說下去。
“十三歲即王位,二十二歲親政。”
“他以鐵腕手段掃清內憂外患,罷免呂不韋,驅逐嫪毐。”
“将所有權力收歸己手,為日後橫掃六合打下根基。”
蟲族女王的手指指向了姜辭,紫黑色的光柱再次射出。
李煜踏前一步,金色書簡猛然合攏,又猛然翻開。
所有的金色文字從書頁中同時飛出,在他身前凝聚成最後一道屏障。
“浪花有意千裏雪,桃花無言一隊春。”
金色浪花從書頁中湧出,層層疊疊擋在光柱前面,紫黑色光柱撞在金色浪花上,浪花一片接一片地碎裂。
李煜的雙手在劇烈顫抖,金色書簡的書頁開始剝落,一頁一頁地從書脊上脫落,在空中化作金色的光點。
他的黃袍已經完全碎裂了,英靈之軀上布滿了裂紋,但他沒有退,而是用自己殘破的身軀,為姜辭擋住那一道致命的攻擊。
姜辭的視線模糊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精神力消耗過大。
他的七竅開始滲血,先是鼻孔,然後是嘴角,然後是眼角和耳孔。
暗紅色的血從他臉上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唐詩三百首》的封面上。
姜辭沒有停,他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穩。
“他用了十年時間,完成了前無古人的偉業。”
“滅韓——公元前230年,韓國滅亡。”
“破趙——公元前228年,趙國滅亡。”
“下魏——公元前225年,魏國滅亡。”
“平楚——公元前223年,楚國滅亡。”
“收燕——公元前222年,燕國滅亡。”
“定齊——公元前221年,齊國滅亡。”
蟲族女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因為姜辭的話,是因為她的光柱還沒有擊穿那道屏障。
李煜的防禦比預想的更難纏,一個帝階一星的英靈,在她的全力攻擊下撐了這麽久。
她加大了靈力的輸出,紫黑色光柱猛然變粗了一倍。
李煜的身體猛地一顫,金色屏障上的裂紋急速擴散。
李煜的黃袍從肩頭開始碎裂,化作金色的光點消散。
他的左臂在姜辭面前化作光點,然後是右臂,然後是雙腿,他的身體從四肢開始一點一點地崩解,但他沒有慘叫,沒有求饒。
他只是看着姜辭,那雙憂郁的眼睛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李煜的身形徹底消散了,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
光點在空中飄散,像螢火蟲,又像流星,最後一絲光芒也消散了,李煜回到了精神海。
他的精神體在月白色湖泊的岸邊重新凝聚,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虛影。
但姜辭沒有時間去看他,蟲族女王的攻擊已經突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紫黑色的光柱直奔姜辭而來,速度快得沒有時間閃避。
李白和韓信同時動了,兩道殘影擋在光柱前面。
青蓮劍域全開,青色蓮瓣層層疊疊,青龍戟橫掃,青黑色氣浪凝成一面盾牌。
光柱撞在蓮瓣上,蓮瓣一片片碎裂,光柱撞在盾牌上,盾牌一道道裂開。
李白和韓信的身形在光柱中劇烈震顫,裂紋從胸口蔓延到四肢,血從裂紋中噴湧而出,在紫黑色光柱中蒸發殆盡。
姜辭看着他們的背影,看着他們用英靈之軀為他擋住攻擊。
他的聲音沒有停。
“他廢分封,立郡縣,設三十六郡,由朝廷直接派官治理。”
“從此天下歸一,不再是松散的諸侯聯盟,而是一個完整的帝國。”
李白手中的劍碎了,劍身從中間斷成兩截,斷口處青光四溢。
他扔掉斷劍,右手在虛空中一劃,又是一柄劍意之劍凝聚成形,但劍剛凝聚成形就又碎了,蟲族女王的威壓太強了。
李白單膝跪地,手撐着地面,想要站起來,但站不起來。
“書同文,以秦篆為官方文字,廢六國異體字。”
“車同軌,統一車輛輪距,修馳道,建直道。”
“統一度量衡,定斤兩,定尺寸,定容量。”
韓信的身形在光柱中猛地一顫,青龍戟從中間斷裂,戟刃和戟杆分離,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插在遠處的廢墟中。
韓信單膝跪地,手撐着地面,身形輪廓劇烈波動。
“北築長城,卻匈奴七百餘裏,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馬。”
“南征百越,置桂林、象郡、南海三郡,疆域南至南海。”
“開靈渠,通河渠,連長江與珠江水系。”
李白和韓信的身形在蟲族女王的威壓下一點一點地消散。
從腳開始,然後是腿,然後是軀乾,然後是手臂,他們像李煜一樣,從四肢開始化作銀白色的光點。
光點在空中飄散,被紫黑色的光柱吞沒,被蟲族女王的威壓碾碎。
最後兩人同時消散成光點,回到了精神海中。
他們和李煜一樣,在月白色湖泊岸邊重新凝聚,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虛影。
三個人,三道虛影,安靜地坐在湖邊,再也沒有人能出戰了。
姜辭的精神海在劇烈震蕩,月白色湖泊的湖水已經乾涸了大半。
湖床上只剩下最中央一小窪月白色的液體,薄薄一層。
他的七竅還在滲血,眼前的視線已經完全模糊了,但他沒有停,他念出了最後一句。
“他為千古一帝,功過自有後人評說。”
“他的陵墓中,八千兵馬俑列陣以待。”
“他死後依然統率千軍萬馬,守護他的帝國。”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整個古戰場都在震動。
像有什麽東西在回應姜辭的召喚,像有什麽東西正在穿越千年的光陰。
蟲族女王的豎瞳驟然收縮,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
帝階九星,比她還高出一個等階。
虛空中,一道人影緩緩凝聚成形。
那人身形高大,肩背寬闊,腰懸長劍,頭戴十二旒冕冠。
黑色龍袍上繡着暗金色的龍紋,龍紋不是一條,是九條。
九條五爪金龍,每一條都在龍袍上游動,像活的一樣。
那人面容剛毅,眉骨高聳,眼窩深陷,鼻梁如刀削,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裏沒有情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
和蟲族女王的那種冷漠不同,他的冷漠是身為天子俯視天下,手握生殺予奪之權的冷漠。
千古一帝,嬴政,應召而來。
帝階九星的氣息從他身上緩緩釋放,鋪天蓋地,無處不在。
整個古戰場的煞氣在這股氣息面前像被凍結了一樣。
暗紅色的霧氣不再流動,八荒魔猿的攻擊停下了,紫黑色的火焰在它眼窩中劇烈跳動,它在害怕。
蟲族女王的豎瞳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手指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是震驚。
百年來,人族從來沒有召喚出帝階九星的英靈。
從來沒有。
嬴政沒有看蟲族女王,他的目光落在了姜辭身上。
那個渾身是血、七竅滲血、精神海即将乾涸的人族青年。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眼神帶着審視:
“是你在喚朕?”
作者有話說:
又破了一千營養液,所以今天掉落了5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