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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朕之将士,何在!
嬴政那一聲“是你在喚朕?”如同九天驚雷,在廢墟之上滾滾碾過。
姜辭七竅滲血,意識已近模糊,卻仍強撐着回應,他擡起眼,與那雙深黑色的瞳孔對視,用盡最後的力氣,一字一句道。
“是。請陛下,救人族。”
姜辭能感到自己的精神海正在瘋狂崩裂,維持這位千古一帝的存在,每一息都如同将自己千刀萬剮。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已經完全乾涸,湖床上只剩最後一絲微弱的熒光在掙紮。
三個英靈都感覺到了姜辭的痛,他們想幫忙,卻什麽都做不了。
姜辭咬緊牙關,沒有讓自己倒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蟲族女王的豎瞳死死盯着那道懸浮在空中的黑色身影。
嬴政看着他,那雙深黑色的瞳孔裏沒有憐憫,只有審視,幾息之後,他開口了,“汝喚朕來,朕便許你一場山河無恙。”
話音落下的瞬間,姜辭感覺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湧入精神海,将他破碎的精神海強行粘合,使之不會完全破碎。
站在虛空裂隙前的蟲族女王,紫黑色的華服在風中微微飄動,她的豎瞳劇烈收縮,手指在微微顫抖。
帝階九星的威壓鋪天蓋地地壓過來,她周身的蟲影發出不安的尖嘯。
那些細小的蟲影在她發絲間瘋狂蠕動,鑽進鑽出,像是在尋找逃生的路。
蟲族女王不再猶豫,她雙手結印,十指在空中畫出一個複雜的圖案。
紫黑色的光芒從她指尖綻放,光芒越來越亮,萬千道細密的絲線從光芒中射出,不是攻向嬴政,是直接纏向姜辭。
她要切斷姜辭和嬴政之間的聯系。
召喚者和英靈之間的聯系是精神通道,通道斷了,英靈就會失去精神力供給。
即使強如嬴政,也會從現世消散。
這是對付召喚者最有效的方法,蟲族女王太清楚這一點了。
百年前,她用這一招殺了無數述史者。
那些述史者站在城牆上,身後的英靈一個接一個地消散。
他們跪在地上,七竅流血,精神海碎裂,變成白癡,然後被蟲群分食。
百年來,沒有任何一個述史者能逃過這一招。
蟲族女王有信心,這個人族也不會例外。
蟲族女王尖聲笑道:“述史者一死,你這沒牙的老虎又能如何!”
嬴政深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怒意。
不是因為他自己的處境,是因為蟲族女王敢在他面前動他的召喚者。
他沒有去阻擋那些絲線,只是緩緩擡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黑金色的光芒從指尖湧出。
一道無形的屏障在姜辭身前展開,屏障是透明的,但能清晰地看到黑金色的光芒在表面流轉。
那些紫黑色絲線撞上屏障的瞬間,像雪崩一樣瓦解,從絲線的尖端開始,一節一節地化作紫黑色的粉末。
粉末飄散在空氣中,被黑金色的光芒吞沒,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蟲族女王的豎瞳劇烈收縮,她的全力一擊,被嬴政随手擋住了。
嬴政看着她,薄唇微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頓了頓,黑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湧出,像潮水一樣向四面八方擴散。
“在朕的疆域,豈容爾等孽畜放肆。”
蟲族女王的臉色徹底變了,她感覺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腳跟撞在虛空裂隙的邊緣,然後站住了。
她是蟲族女王,帝階八星,百年來沒有退過一步。
但她必須退,因為她知道自己擋不住。
蟲族女王咬緊牙關,紫黑色的魔氣從體內瘋狂湧出,蟲影從她的華服下湧出,鋪天蓋地,密密麻麻。
那些蟲影像一片紫黑色的烏雲,朝嬴政壓去,企圖在他的領域中撕開一道口子。
嬴政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姜辭身上。
姜辭已經站不穩了,七竅的血還在流,他一只手撐着旁邊的岩石,另一只手還握着那本《唐詩三百首》。
嬴政收回目光,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天地變色。
以他足尖為中心,黑金色的光芒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漣漪向外瘋狂蔓延,所到之處,蟲族女王的紫黑領域像紙糊的一樣被吞噬。
沒有碰撞,沒有厮殺,只有碾壓。
天子之域展開,領域之內,萬法不侵,萬物臣服。
蟲族女王感覺到自己的靈力運轉凝滞了,不是被壓制,是被規則限制。
在嬴政的領域裏,她的力量不再屬于她自己,而是屬于嬴政,他可以決定她的靈力能不能運轉,可以決定她的蟲影能不能飛,可以決定她還能不能站着。
蟲族女王尖嘯一聲,帝階八星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紫黑色的魔氣從她體內噴湧而出,像火山噴發一樣。
魔氣在她周身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蟲王虛影,六條蟲足像六柄巨鐮,朝嬴政劈去。
嬴政沒有看她,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虛握,黑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長劍,劍身通透如黑金,劍刃上流轉着暗金色的紋路。
長劍揮下,一道黑金色的劍光劈入蟲王虛影。
蟲王虛影從中間裂成兩半,六條蟲足同時斷裂,紫黑色的魔氣從裂口處瘋狂湧出。
蟲王虛影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身體劇烈抽搐,然後像玻璃一樣碎裂。
蟲族女王的身體猛地後退,退到了虛空裂隙的入口。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紫黑色的豎瞳裏滿是不可置信。
百年來,她第一次被人逼到這種地步,更多的蟲影從她的華服下湧出,密密麻麻,成千上萬。
那些蟲影像一片紫黑色的潮水,朝嬴政湧去,不是攻擊,是送死。
蟲族女王在拼命地拖延時間,她需要時間,需要時間從虛空裂隙中召喚更多的援軍。
她的精神波動在急速擴散,向古戰場外的蟲族駐地傳遞信號。
嬴政看着她,語氣諷刺:“不過區區蝼蟻,也妄想撼天?”
蟲族女王不管嬴政的嘲諷,尖聲嘶吼,紫黑色的精神波動如同瘟疫般瘋狂擴散。
她将自己的意志強行灌入古戰場中每一只殘存的蟲族體內。
那些原本四散潰逃的蟲群瞬間僵住,甲殼上的暗紅色紋路在同一刻被點燃。
将階、帥階,乃至那些只剩半截身體的傷蟲,全部被強制激活了自爆的紋路。
她要的不是擊敗嬴政,而是殺死姜辭,只要述史者一死,英靈自散。
蟲族女王的身體已經開始虛化,這是強行操控太多蟲族帶來的反噬,但她不在乎,她只需要這一擊,只需要這最後一擊。
數百只蟲族在同一時刻調轉方向,放棄了所有對手,朝姜辭湧去。
它們用自爆炸開了秦始皇的防禦,它們的的複眼鎖定了那個渾身是血、七竅滲血的人族青年,它們的身軀在沖鋒中急劇膨脹,甲殼上的紋路亮得刺眼,像一顆顆即将引爆的炸彈。
燕枭倒在姜辭身側,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
但當他看到那些蟲族朝姜辭撲來的瞬間,他的身體先于意識動了,他撐起殘破的身體,用盡最後的力氣撲向姜辭。
燕枭的手臂環住姜辭的腰,将他整個人按進自己懷裏。
即使意識模糊,燕枭也下意識做了這個決定,他不能讓姜辭死,不能讓他死在自己前面。
姜辭被他按在懷裏,額頭抵着他滿是血腥氣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吓人。
姜辭想推開他,想說你讓開,想說我還有辦法,但他的手臂沒有力氣,他的精神力已經乾涸,他的聲音堵在喉嚨裏發不出來。
嬴政站在虛空中,黑色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看着那些撲向姜辭的蟲族,燕枭用身體護住姜辭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以血肉之軀護朕的子民,倒是忠勇可嘉。不過,在朕面前,還輪不到你來送死。”
嬴政緩緩擡起右手,五指虛握成拳,黑金色的光芒在拳心凝聚。
他的目光從姜辭身上移開,聲音威嚴,像是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朕之将士,何在!”
整個古戰場都在這一聲呼喚中震顫。
大地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像有什麽東西在回應他的召喚,像有什麽東西在沉睡千年後終于被喚醒。
轟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地面開始劇烈震動,碎石在地面上彈跳,裂縫從地底蔓延到地表。
姜辭被燕枭按在懷裏,什麽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顫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地底深處正在湧上來。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壓迫感,像有千軍萬馬正在破土而出。
燕枭也感覺到了,他的身體繃緊了,手臂不自覺地收得更緊。
蟲族女王的精神波動在這一刻出現了劇烈的紊亂。
她也感覺到了那股從地底湧上來的力量,那不是一兩個強者的氣息,而是成千上萬個強者的氣息彙聚在一起。
大地崩裂了。
核心區的地面從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裂縫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塵土從裂縫中噴湧而出,遮天蔽日,暗紅色的天光被塵土遮蔽,世界陷入短暫的黑暗。
然後,有什麽東西從裂縫中湧了出來。
最先出現的是一杆長戈,鏽跡斑斑,戈刃上沾滿了千年的泥土。
然後是握長戈的手,手掌是陶土燒制的,手指的關節清晰可辨。
接着是手臂、肩膀、胸膛、頭顱。
一個接一個的陶俑從地底爬了出來,他們身披黑甲,手持長戈,面容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但他們的姿态整齊劃一,動作如同一個人的複制。
他們不是活人,不是英靈,他們是兵馬俑,是秦始皇陵中沉睡了兩千多年的陶俑軍團。
此刻,他們醒了。
成千上萬的兵馬俑從地底湧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他們從裂縫中爬出來,從碎石中站起來,從塵土中浮現出來。
那些撲向姜辭的蟲族,被這突如其來的軍陣擋住了去路。
前排的兵馬俑同時舉起了長戈,戈刃在暗紅色的天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數千柄長戈同時挺刺。
蟲族的自爆在他們面前炸開,暗紅色的光芒吞沒了一排又一排的兵馬俑。
陶土的身軀在爆炸中碎裂,碎片四濺,但後面的兵馬俑面無表情地填補上來,沒有猶豫,沒有退縮。
它們用身軀硬生生擋住了自爆的沖擊,用陶土碎片築成一道血肉長城。
更多的兵馬俑從地底湧出,前排倒下,後排補上,後排倒下,更後排繼續補上。
蟲族的自爆在兵馬俑的軍陣中炸出一個又一個缺口,但每一個缺口都在眨眼間被新的兵馬俑填滿。
那些陶俑沒有生命,不會恐懼,不會疼痛,他們只有一個意志,執行嬴政的命令。
擋住蟲族,保護召喚者。
蟲族女王的精神波動徹底亂了,她看着那些從地底不斷湧出的兵馬俑,紫黑色的豎瞳裏滿是不可置信。
她的蟲群在自爆中一只接一只地化為灰燼,而兵馬俑的數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燕枭感覺到那些蟲族的氣息正在遠離,自爆的轟鳴聲也遠了。
他的手還環在姜辭腰上,但沒有收緊,只是虛虛地搭着,像怕他會消失。
姜辭從他懷裏擡起頭,看到兵馬俑時,整個人愣住了。
那些陶俑他太熟悉了,他在另一個世界的博物館裏見過無數次。
秦始皇陵,兵馬俑,八千件陶俑,每一個都獨一無二。
每一個都有不同的面容,不同的姿态,不同的表情,那是中國古代工匠用一生心血燒制的傑作。
此刻,它們在另一個世界的戰場上站了起來,在他面前排成軍陣。
嬴政負手站在虛空中,黑色的龍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看着那些從地底湧出的兵馬俑,看着它們在蟲族的自爆中一排排倒下又一排排站起,深黑色的瞳孔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只是站在那裏,像兩千年前站在鹹陽宮城牆上俯瞰天下一樣。
蟲族女王的最後一波自爆結束了,數百只蟲族全部化為灰燼,而兵馬俑的軍陣依然完整。
前排的陶俑碎了大半,但後排的陶俑已經補上了它們的空缺。
數不清的兵馬俑站在廢墟上,将整個盆地中心變成了秦軍的演武場。
蟲族女王站在虛空裂隙的入口,紫黑色的華服被風吹得翻飛。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豎瞳裏的光芒已經黯淡了大半,精神波動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
她以為述史者這個職業,在百年前就永遠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了。
但百年後,又有一個述史者站在了她面前,召喚出了比百年前更強的英靈。
蟲族女王的嘴角溢出一縷紫黑色的血,她擡起右手,帝階八星的力量瘋狂爆發,紫黑色的魔氣從體內噴湧而出,化作無數細小的蟲影在領域邊緣撕咬。
但那些蟲影剛觸碰到領域的邊緣就被黑金色的光芒吞沒,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
任何存在,在嬴政面前都只能臣服。
嬴政開口了,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可違抗的威嚴。
“朕的将士既出,豈容你全身而退。”
蟲族女王咬緊牙關,紫黑色的血從嘴角不斷湧出。
兵馬俑擋住了蟲群的自殺式攻擊,但蟲族女王仍在瘋狂催動更多的兵蟲自爆。
那些從虛空裂隙中不斷湧出的蟲族,甲殼上亮着刺目的暗紅色紋路,像一顆顆被點燃的炸彈。
它們不顧一切地撲向兵馬俑的軍陣,用身體硬扛長戈的穿刺,用自爆在陶俑中炸開缺口。
前排的兵馬俑碎了一地,陶土碎片鋪滿了廢墟,但後排的兵馬俑面無表情地填補上來。
蟲族女王站在虛空裂隙前,紫黑色的華服被風吹得翻飛,她的豎瞳死死盯着姜辭的方向。
她的精神波動在急速擴散,命令更多的蟲族從裂隙中湧出,不惜一切代價殺死那個述史者。
兵馬俑的軍陣在蟲族的瘋狂攻擊下開始出現缺口,不是擋不住,是蟲族的數量太多了。
每一只蟲族自爆都能炸碎數尊兵馬俑,而新湧出的蟲族源源不斷地填補自爆的空缺。
嬴政站在虛空中,看着那些碎裂的陶俑,深黑色的瞳孔裏沒有情緒波動,只是擡起了右手,黑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化作無數細密的絲線,絲線飄向碎裂的陶俑碎片。
那些碎片在黑金色光芒的籠罩下開始重新凝聚,從碎片拼成殘軀,從殘軀拼成完整的陶俑。
碎裂的兵馬俑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重新握住長戈,重新排入軍陣。
蟲族女王的臉徹底白了,她沒想到嬴政還有這一手,她的蟲群在自爆中化為灰燼就真的死了,而嬴政的兵馬俑碎了還能重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