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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人族第一
嬴政站在虛空中,黑金色的龍袍被沖擊波吹得獵獵作響,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劇烈碰撞,發出密集的脆響。
他的深黑色瞳孔看着那顆正在膨脹的光球,眼神中首次出現了一絲不耐,像被一只蒼蠅打擾了清靜。
一個帝階八星的蝼蟻,在他面前自爆,企圖拉他的召喚者陪葬。
嬴政沒有去看即将自爆的蟲族女王,他緩緩擡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黑金色的光芒從指尖湧出。
天子領域在這一刻驟然收縮,不再籠罩整個盆地,不再壓制蟲族女王的殘兵。
所有擴散出去的力量在一瞬間收回,凝聚于嬴政身前。
黑金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百川歸海,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城牆虛影。
城牆巍峨磅礴,綿延不絕,一眼望不到盡頭,箭樓的虛影在城牆上錯落有致,雉堞和垛口的輪廓清晰可辨。
這是萬裏長城,是中原王朝抵禦外敵的屏障,是華夏民族的脊梁。
此刻,他用天子領域的力量,将這道屏障具象化在這片廢墟上。
姜辭靠在岩石上,看着那道橫貫天地的長城虛影,震撼得說不出話。
他曾在課本上見過長城的圖片,曾在紀錄片中看過長城的影像,曾經在另一個世界登上過八達嶺的城牆。
那些磚石是灰白色的,被千年的風雨侵蝕得斑駁滄桑。
但此刻他面前的長城是黑金色的,由嬴政的天子領域凝聚而成。
嬴政的聲音從高處傳來:“江山永固。”
話音落下的瞬間,蟲族女王的自爆降臨了。
紫黑色的光球在虛空中炸開,刺目的光芒吞沒了一切。
沖擊波像海嘯一樣向四面八方湧去,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碎石被碾成粉末,兵馬俑的陶土身軀被沖擊波撕裂,化作碎片四散飛濺。
紫黑色的能量洪流在廢墟中肆虐,瘋狂地撞向那道橫貫天地的長城虛影。
撞擊的瞬間,天地變色。
紫黑色的能量洪流源源不斷地轟擊在城牆上,一道接一道,一波接一波,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但長城紋絲不動。
無論蟲族女王的自爆多麽瘋狂,無論紫黑色的能量洪流多麽兇猛,長城始終穩穩地立在那裏。
它将所有的沖擊波擋在外面,将姜辭他們這些人護在裏面。
姜辭坐在長城後面,能感覺到地面的震動,能感覺到空氣中灼熱的氣浪,但他感受不到沖擊波的威力。
因為長城替他擋住了。
噬魂站在幾步之外,鬼面蝶的雙翼已經收起,半步帝階巅峰的威壓在他周身緩緩流轉。
那些從蟲族體內抽取的生命力已經全部轉化,一部分反哺給了燕枭,一部分被他吸收。
他看着那道橫貫天地的長城虛影,紫黑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震撼。
秦始皇嬴政,帝階九星的英靈,用一個領域就擋住了帝階八星的自爆。
如果嬴政在全盛時期,蟲族女王連站在他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蟲族女王的自爆持續了很久,紫黑色的能量洪流一波接一波地轟擊在長城上,每一次撞擊都讓地面劇烈震顫,但始終無法撼動那道城牆。
終于,最後一波沖擊波消散了。
紫黑色的光芒從天地間褪去,露出被摧殘得面目全非的戰場。
地面被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鏡,所有物質都被湮滅,連碎石都沒有留下。
巨坑的邊緣延伸出去幾百丈,将整個核心區的地形徹底改變。
兵馬俑的軍陣被沖擊波摧毀了大半,數千尊陶俑碎裂成粉末,散落在巨坑周圍的廢墟中。
但長城的虛影依然矗立在那裏,黑金色的城牆在暗紅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烽火臺上的光芒還在燃燒,箭樓的輪廓依然清晰。
嬴政站在城牆上,負手而立,黑色的龍袍在風中微微飄動。
他低頭看着巨坑深處,深黑色的瞳孔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蟲族女王的軀體徹底化為了虛無,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本命蟲核的碎片在自爆中全部湮滅,那些被她強行催動的兵蟲也在沖擊波中化為灰燼。
戰場上再也沒有蟲族的氣息,只有濃烈的硝煙和灼熱的空氣。
嬴政收回目光,轉身看着長城後面的人們。
姜辭靠在岩石上,七竅的血已經乾了,在臉上留下暗紅色的痕跡,那雙溫和的眼睛看着嬴政,嘴角帶着一點笑意。
其他各族的天驕也被庇護在長城內,沒有受到半點蟲族女王自爆的攻擊。
嬴政從城牆上緩緩降落,他走到姜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人族青年。
“你喚朕來,朕許你一場無恙。現在蟲族女王已退,朕的承諾兌現了。”
姜辭看着他,點了點頭,想說話,但嗓子乾啞得發不出聲音,只是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謝謝。
嬴政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朕不需要你的感謝,朕需要你活着。”
姜辭看着嬴政,帶着笑:“我會活着的,還會變得更強。”
嬴政看着他,點了一下頭,然後化作一道黑金色的光芒,回到了姜辭的精神海中。
月白色湖泊的岸邊,嬴政的身影緩緩凝聚,黑色龍袍上的九條五爪金龍在湖風中微微游動。
他看着乾涸了大半的湖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只是負手站在湖邊。
戰場上安靜了下來,只有風聲和遠處碎石滾落的聲音。
燕枭的手臂還環在姜辭腰上,手指還扣着他的衣襟,怎麽都不松手。
姜辭低頭看着他,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枭,沒事了,蟲族女王退了。”
燕枭的眼皮動了一下,意識從黑暗中慢慢浮上來,他睜開眼,看到姜辭的臉就在眼前,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只是收緊了手臂,把姜辭抱得更緊。
姜辭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但沒有推開他,只是安靜地讓他抱着,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噬魂站在幾步之外,看着燕枭抱着姜辭不肯松手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顧清歡應該還在天使族地的客棧裏等他回去,他的身體撐不了太久了,得趕緊帶他回人族族地。
在戰場最邊緣的一處陰影裏,一只毫不起眼的兵蟲趴在碎石堆中。
它的甲殼是灰黑色的,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等階低得連凡階都算不上,氣息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
它沒有參與任何戰鬥,沒有執行任何命令,只是安靜地趴在陰影裏,像一塊石頭,像一粒塵埃。
沒有任何人在意它,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它。
但當蟲族女王的軀體在自爆中化為虛無的瞬間,這只兵蟲的複眼在不經意間閃過一道極其隐晦的紫色光芒。
光芒一閃即逝,快得幾乎不存在。
那是蟲族女王殘存的意志,她在自爆前、在本命蟲核崩碎的瞬間,通過蟲族特有的精神網絡,将自己的一縷主意識剝離出來。
這縷意識精準地注入了這具事先準備好的容器中。
一只最低階的兵蟲,沒有攻擊力,沒有防禦力,連自爆的資格都沒有。
但它有一樣東西是其他蟲族沒有的,它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蟲族女王早在進入古戰場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百年前的述史者有多難纏,百年後的述史者也不會簡單。
所以她留了後手。
這具兵蟲的容器,是她精心挑選的,等階低到可以被任何種族忽略,氣息弱到可以被任何防禦陣法無視。
它接受過特殊的改造,可以承載蟲族女王的主意識。
雖然只能承載很短的時間,但足夠了,足夠讓她的意識逃出這片戰場。
蟲族女王的主意識蜷縮在兵蟲小小的身軀中,像一條冬眠的蛇,一動不動。
她沒有急着逃跑,沒有急着驅動這具脆弱的軀殼移動。
她在等,等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等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死了,等所有人都離開這片廢墟。
兵蟲趴在陰影裏,複眼中的紫色光芒已經完全熄滅,恢複了最低等蟲族該有的黯淡和死寂。
萬裏之外的蟲族祖地,一處隐秘的地下巢xue中,一頭體型龐大的蟲母正處在沉睡中。
她的甲殼是深紫色的,上面布滿了金色的紋路,是蟲族女王專門培育的備用軀體。
這頭蟲母沒有自我意識,沒有蟲族的本能,只是一具空殼,一具等待意識入駐的軀殼。
她的身體機能被維持在最低限度,心跳緩慢,呼吸微弱,體內的蟲卵全部處于休眠狀态。
她在等,等那一縷遙遠的意識跨越萬裏空間,回到這具軀殼中。
古戰場邊緣的陰影裏,那只兵蟲終于動了。
它的六條細腿在碎石中緩慢爬行,速度慢得像蝸牛。
沒有人在意它,沒有任何人看它一眼。
兵蟲爬出了陰影,爬過了碎石堆,爬進了巨坑邊緣的裂縫中,消失在地底深處,進入了空間裂縫。
遠在萬裏之外的蟲族祖地,那頭沉睡的蟲母身體猛地一顫。
深紫色的甲殼上閃過一道暗紫色的光芒,金光紋路驟然亮起,從甲殼的邊緣向中心蔓延。
她的複眼緩緩睜開,裏面是冰冷的、怨毒的、燃燒着恨意的紫黑色豎瞳。
蟲族女王的意識跨越了萬裏空間,回到了這具備用的軀殼中。
她回來了。
蟲族女王的意識在備用軀殼中緩緩蘇醒,紫黑色的豎瞳裏燃燒着冰冷的恨意。
她低下頭,看着這具蟲母軀體的六條蟲足,又粗又壯,比之前那具人形分身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深紫色的甲殼上布滿了金色的紋路,那是她耗費百年心血培育的精華。
這具軀殼雖然還達不到帝階八星的戰力,但假以時日,她一定能重回巅峰。
可惜的是,她那麽一副完美的軀殼就這麽毀了。
但是沒關系,下一次,她會帶着真正的蟲族大軍,踏平人族十大城,把那個述史者的腦袋擰下來,當酒杯。
廢墟上一片狼藉,濃煙與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疼。
燕枭已經徹底清醒了,他用袖子輕輕擦掉姜辭臉上的血痕,動作很輕。
姜辭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輕聲說:“我沒事。”
燕枭只是點了點頭,把手收回去,垂在身側,然後在他旁邊坐下來,肩膀挨着肩膀,沒有說話。
墨塵羽收起滿是缺口的短刀,從廢墟中站起來,銀灰色的翅膀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新長出的羽毛還帶着淡淡的粉色。
他将軍團令握在手中,感應了一下方圓百裏的陣法狀态,發現陣法已經全部毀了,他也不在意,直接開始清掃戰場。
蟲母的晶核雖然因為自爆毀滅了,但是那頭八荒魔猿的晶核還在。
墨塵羽把它從八荒魔猿的頭顱中取出來,擦乾淨,收進儲物袋。
而一些将階、帥階、王階蟲族的晶核,散落得到處都是,有的在碎石堆裏,有的嵌在陶俑碎片中,有的被沖擊波吹到了幾百丈外。
墨塵羽沒有放過任何一塊,因為每一塊晶核都是人族的資源。
噬魂站在旁邊,看着墨塵羽像個勤勞的小螞蟻一樣彎腰撿晶核的樣子,開口了。
“你不累嗎?”
墨塵羽頭都沒擡:“累。但這些東西不能浪費。”
噬魂沒有體會過資源缺少的痛,但他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靠在岩石上,半步帝階巅峰的氣息在緩緩流轉,穩固着剛剛突破的境界。
艾蘭薇靠在另一塊岩石上,淺銀色的瞳孔半閉着,氣息有些虛弱。
她的族人從廢墟中走過來,兩個精靈族的戰士,一個背着斷弓,一個捂着流血的手臂。
他們看到艾蘭薇靠在岩石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殿下,您怎麽——”
艾蘭薇擡起手,制止了他們的話。
“我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你們呢?”
兩個精靈族戰士對視了一眼,那個背着斷弓的戰士低下頭,聲音發澀。
“我們死了三個,傷了七個。還有五個,不知道在哪裏。”
艾蘭薇閉上眼睛,手指攥緊了銀月弓的弓身,指節捏得發白,沉默了幾息,她睜開眼,聲音比剛才更輕。
“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兩個精靈族戰士點頭,轉身離開,消失在廢墟中。
索拉裏斯化作人形,從遠處走過來,金發金瞳,面容冷峻,身上的金色鱗甲碎了好幾片,露出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了,他走到人族隊伍面前,停下腳步,金瞳看着姜辭,又看了看燕枭,最後落在墨塵羽身上。
墨塵羽還在彎腰撿晶核,頭都沒擡,像是沒看到索拉裏斯一樣。
索拉裏斯也不惱,開口了,聲音低沉。
“人族,這一戰,你們贏了。”
姜辭擡起頭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說。
索拉裏斯的金瞳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從今天起,萬族格局徹底改變了,沒有人敢再輕視人族。”
他頓了頓,金瞳落回姜辭臉上。
“龍族和人族百年前是盟友,我希望這份盟約,能在我們這一代重新續上。”
姜辭看着他,嘴角彎了一下。
“只要西方龍族願意,人族随時敞開大門。”
人族這一戰雖然贏了,但依舊缺少資源,以及中堅力量缺失,若能和其他種族結盟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索拉裏斯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回西方龍族的隊伍。
潮汐帶着海族戰士在戰場邊緣巡邏,三叉戟扛在肩上,灰藍色的皮膚上沾滿了灰塵和蟲族的血液。
他的目光掃視着四周,防備着那些蠢蠢欲動的散兵游勇。
蟲族女王雖然自爆了,但古戰場裏還殘留着一些零散的蟲族,将階和帥階的都有,失去指揮後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潮汐正在清理這些漏網之魚,不讓它們有機會偷襲打掃戰場的各族戰士。
他的三叉戟刺出,一只将階蟲族被貫穿,暗紅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他收戟,轉身,戟尾砸在另一只蟲族的頭顱上,甲殼碎裂的聲音在廢墟中格外清脆。
海族戰士跟在他身後,排成鋒矢陣,将戰場邊緣清掃得一乾二淨。
沒有人敢靠近人族隊伍,不是害怕,是敬畏。
帝階九星的英靈,連蟲族女王都被逼得自爆了,誰還敢在這個時候招惹人族。
各族都在做同樣的事,打掃戰場,收攏傷員,統計傷亡。
精靈族在廢墟中尋找失散的族人,蛟族在巨坑邊緣收集蟲族晶核。
血族和影族在陰影中穿梭,獵殺那些逃散的蟲族。
所有人都知道,最大的威脅雖已暫時消失,但古戰場正在加速崩潰,危險遠未結束。
空間的崩塌比預想的還要快。
遠處的天際線上出現了黑色的裂縫,像有人用刀在虛空中劃開了一道道口子。
裂縫中湧出黑色的風暴,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地面、廢墟、蟲族的屍體,什麽都不剩。
風暴在逼近,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姜辭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震動,碎石在地面上彈跳,裂縫從地底蔓延到地表,一道接一道,像蛛網一樣密布。
燕枭站起來,伸手把姜辭從地上拉起來,動作很快,力道控制得極精準,沒有弄疼他。
姜辭站穩了,把《唐詩三百首》收進儲物袋,然後環顧四周。
各族都在慌亂地收拾東西,收攏傷員,朝傳送點的方向撤退。
墨塵羽從遠處跑回來,翅膀半張着,銀灰色的羽毛上沾滿了灰塵,手裏還攥着幾枚晶核。
他的聲音急促:“古戰場的空間崩塌速度比預想的快,最多半個時辰,整個核心區都會被裂縫吞沒。”
姜辭的眉頭皺起來,半個時辰,夠不夠所有人撤出去?
噬魂從岩石上站起來,紫黑色的瞳孔看着天際線上那些黑色的裂縫,開口了。
“傳送點在南邊,距離這裏大約二十裏。以我們的速度,一刻鐘能到。”
“但那些傷員,還有散落在廢墟中的各族戰士,他們不一定來得及。”
燕枭握緊長槍,黑眸裏沒有猶豫:“能救多少救多少。”
姜辭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
人族的實力還不足以獨自對抗萬族,但如果在古戰場裏救了各族的天驕,這些人情以後都能用得上。
這不是算計,是長遠考慮。
嬴政已經證明了人族的實力,接下來需要的是拉攏盟友,讓人族真正在萬族中站穩腳跟。
姜辭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分頭行動,墨塵羽你飛得最快,去通知各族朝南邊的傳送點撤退。燕枭和噬魂去幫那些被蟲族困住的戰士,我去找那些掉隊的。”
燕枭的眉頭皺起來,他看着姜辭,那雙沉沉的黑眸裏寫滿了不贊同。
“你一個人,不行。”
姜辭看着他,嘴角彎了一下:“我不是一個人,我有嬴政。”
燕枭沉默了,他知道嬴政是帝階九星,有他在,姜辭确實不會有事。
但他還是不放心,不是因為不信任嬴政,是因為不放心姜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