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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孩子從各處跑出來,圍着姜辭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姜辭哥哥你終于回來了!”
“你走了好久好久,我們都以為你不回來了!”
“你不在的時候,芸娘天天念叨你!”
姜辭蹲下來,摸了摸阿蘿的頭,注意到這孩子的臉頰比幾個月前多了些肉。
不再是皮包骨頭的模樣,小臉蛋圓潤了一些,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又看了看阿木,少年的手腕雖然還是細得像稭稈,但至少不是一折就斷的樣子了。
聚集地的日子在變好,不是翻天覆地的變化,而是一點一滴的積累。
芸娘的包子生意還在做,竈棚外面支起了一個簡易的攤位,挂着“姜記包子”的木牌。
幾個婦人在竈棚裏忙活着,蒸籠摞得高高的,白色的蒸汽從籠屜縫隙裏冒出來,帶着面食特有的香氣。
一個商隊的人正在攤位前等着買包子,看到姜辭被孩子們圍着,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有人認出了他,低聲和同伴說了幾句什麽,幾個商人的目光立刻變得恭敬起來。
姜辭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站起來,轉頭看向燕枭。
燕枭已經把馬拴好了,正在和陳昭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麽。
但陳昭的表情一直在變,震驚、激動、然後是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
墨塵羽從天上落下來,收攏翅膀,銀灰色的羽毛在鐵灰色的天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澤。
他的出現引來了一陣騷動,幾個正在買包子的商人看到那對翅膀,臉色變了,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墨塵羽面無表情,收攏翅膀靠在栅欄上,權當沒看見。
芸娘也看到了墨塵羽的翅膀,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繼續揉面,只是時不時偷瞄一眼。
李白從精神海中冒出來,白衣在灰蒙蒙的天光中格外顯眼。
他看了一眼聚集地的變化,懶洋洋地評價道:“比走的時候像個人住的地方了。”
姜辭沒接話,轉身朝馬車走去。
鐘蝶生已經從車轅上跳下來,掀開車簾,彎腰把顧清歡從車廂裏抱了出來。
顧清歡靠在他懷裏,臉色蒼白,嘴唇發白,但眼睛是睜着的。
他環顧四周,看着那些土坯房、木棚、栅欄,看着那些面黃肌瘦但眼睛裏有了光的流民。
“這地方比我想的好多了。”他的聲音很輕,但帶着笑意。
鐘蝶生沒有說話,只是收緊手臂,把他抱得更穩了一些。
芸娘看到鐘蝶生的紫黑色瞳孔,手又抖了一下,但她沒有尖叫,也沒有躲開。
她在姜辭身邊待了幾個月,見過的異族比這輩子見過的都多,膽子早就練出來了。
姜辭走過去說:“芸娘,這是我朋友,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芸娘愣了一下,然後點頭,用圍裙擦了擦手:“我、我去收拾屋子。”
“不用了,燕枭讓陳昭提前收拾好了。”姜辭頓了頓,“你幫忙燒些熱水就行。”
芸娘點頭,轉身進了竈棚,很快就聽到裏面傳來燒水的動靜。
陳昭走過來,朝姜辭抱拳:“姜先生,首領吩咐的屋子已經收拾好了,就在您隔壁。”
姜辭點頭致謝,帶着鐘蝶生朝那間小屋走去。
小木屋不大,和姜辭住的那間差不多,但收拾得很乾淨。
床上疊着新洗的被褥,雖然布料粗糙,但曬得蓬松柔軟,聞起來有陽光的味道。
桌上放了一壺熱水,旁邊擺着兩個粗陶碗,碗沿磕了幾個缺口,但洗得乾乾淨淨。
鐘蝶生把顧清歡放在床上,動作很輕,他拉過被子蓋在顧清歡身上,被角掖到下巴的位置。
顧清歡半靠在枕頭上,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地方比我想的好多了。有床、有被子、還有熱水,比我以前住的地窖強一百倍。”
鐘蝶生坐在床邊,一只手握着顧清歡的手腕,紫黑色的魔氣從指尖緩緩注入。
他的靈力很精準,一絲一縷地渡入,不多不少,剛好能穩住顧清歡被煞氣侵蝕的經脈。
顧清歡沒有抗拒,只是安靜地躺着,感受那股溫暖的力量在體內緩緩流轉。
姜辭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打擾,只是說了一句:“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熱水和乾糧随時有。”
顧清歡朝他笑了笑:“多謝。”
鐘蝶生沒有回頭,但點了一下頭。
姜辭轉身離開,走出幾步時,身後傳來顧清歡輕輕的笑聲,聲音很低。
“蝶生,你看,這裏真的有熱水,比你當年在地窖裏給我喝的生水好多了。”
鐘蝶生沒有回答,但姜辭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走回竈棚,芸娘已經把熱水燒好了,用一個破了邊的陶罐裝着,外面包了一層舊布隔熱。
她看到姜辭走過來,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問:“姜辭大人,那位……那位客人,他的眼睛怎麽是紫色的?”
姜辭接過陶罐說:“他是魔蟲族,但不是壞人,他救過燕枭的命,燕枭的根基就是他幫忙修複的。”
芸娘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小屋的方向,然後轉回來,聲音更低了:“那……那他吃不吃包子?我多包幾個?”
姜辭嘴角彎了一下:“吃,他不挑食。”
芸娘點了點頭,轉身回到竈棚裏,把面板上的面又加了兩碗。
燕枭站在竈棚旁邊,正和陳昭商議着什麽,陳昭手裏拿着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着一些線條。
看到姜辭走過來,陳昭把紙遞過來:“姜先生,首領讓我畫了聚集地周邊的地形圖,您看看在哪裏建城合适。”
姜辭接過紙,上面畫得很潦草,但能看出大致的輪廓。
聚集地北邊是山,東邊是河,只有南邊和西邊能出入。
這是當初陳昭來的時候就說過的事,易守難攻,但地方太小,建不了一座城。
姜辭看了幾遍,指着紙上一處地方問:“這裏是哪裏?”
陳昭湊過來看了一眼:“那是東邊河對岸的一片高地,地勢平坦,面積比聚集地大十倍不止。唯一的缺點是離水源遠了點,得修引水渠。”
姜辭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明天去看看。”
燕枭說:“我陪你去。”
墨塵羽從栅欄上直起身,說:“我也去,從空中看得清楚。”
陳昭張了張嘴想說“我也去”,但看到燕枭和墨塵羽都去了,自己留下來看家更合适,把嘴閉上了。
鐘蝶生從小屋裏走出來,把門輕輕帶上,走到竈棚旁邊,在姜辭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他說:“清歡睡着了,他現在身體暫時穩定下來的,到時候我可以參與商議建城的事,你們如果缺人的話,我可以召喚魔蟲族幫忙。”
墨塵羽看了鐘蝶生一眼,銀灰色的瞳孔裏帶着一絲審視。
他知道這是帝階一星的強者,曾經是十大魔蟲王之一,殺人如麻。
此刻這個人坐在一塊髒兮兮的石頭上,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竈棚裏忙碌的婦人,表情平靜得像在發呆。
墨塵羽收回目光,沒有說什麽。
天黑的時候,芸娘端着兩籠熱包子走出來,一籠放在姜辭他們面前,一籠端去了小屋。
鐘蝶生站起來,接過籠屜,說了聲“多謝”,轉身推門進了屋。
芸娘看着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看姜辭,小聲說:“他……他倒是挺有禮貌的。”
姜辭笑了笑,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是野菜餡的,放了鹽和一點異獸肉沫。
阿木和阿蘿蹲在旁邊吃包子,吃得滿嘴油光。
阿蘿吃完了手裏的,又眼巴巴地看着籠屜裏最後一個,但沒有伸手去拿,只是舔了舔嘴唇。
姜辭把最後一個包子遞給她,阿蘿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姜辭哥哥”,然後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燕枭吃完了第三個包子,站起來說:“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去看地方。”
姜辭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他推開門,屋裏還是老樣子,他躺下來,閉上眼睛,腦子裏卻在想建城的事。
明天要去河邊那片高地看看,如果合适,就把新城建在那裏。
地方夠大,離水源不算太遠,修引水渠雖然費工夫,但不是做不到。
各城承諾的工匠和材料很快就會到,得提前把準備工作做好。
而且姜辭打算制作水泥,用水泥拿來建城。
只是姜辭畢竟不是理科生,他腦海裏想着水泥需要什麽東西才能做出來,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姜辭被燕枭的敲門聲驚醒,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穿上衣服推開門。
燕枭站在門口,一身黑色勁裝,長槍背在身後,手裏端着一碗熱粥。
“吃。”他說,把粥遞過來。
姜辭接過去幾口喝完,把碗還給燕枭,抹了抹嘴:“走吧。”
燕枭接過碗放在桌上,轉身朝村口走去。
墨塵羽已經等在那裏了,翅膀半張着,銀灰色的瞳孔看着東邊的方向。
鐘蝶生從小屋裏走出來,把門帶好,朝姜辭點了一下頭:“清歡還沒醒,但是我昨晚交代好了。”
四人朝東邊走去。
走了大約兩刻鐘,過了河,爬上一片緩坡,眼前豁然開朗。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