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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選建立城池的地址
墨塵羽看着姜辭和燕枭一前一後走出來,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朝身後的馬車指了指。
那是一輛簡陋的馬車,車廂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鋪着厚厚的褥子和被子。
顧清歡靠在被褥上,半閉着眼睛,臉色依舊蒼白,但嘴角帶着一點笑意。
鐘蝶生坐在他旁邊,一只手握着顧清歡的手腕,紫黑色的魔氣從指尖緩緩注入顧清歡體內。
姜辭走過去問:“能撐住嗎?”
顧清歡睜開眼,聲音很輕:“能,蝶生給我渡過氣,撐到聚集地沒問題。”
鐘蝶生沒有說話,神色身上的魔蟲族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如果不是那雙紫黑色的瞳孔過于特別,看上去就像個面色蒼白的普通人。
姜辭點了點頭,轉向墨塵羽:“路上可能會有異族騷擾,你在前方探路,有問題提前預警。”
墨塵羽點頭,翅膀展開,銀灰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身體騰空而起,低空掠過天使族地的白色街道朝城門方向飛去。
燕枭牽來那匹高大的黑馬,翻身上馬的動作乾淨利落,然後向姜辭伸出手。
姜辭握住那只粗糙溫熱的手掌,被一把拉上馬背,燕枭的手臂從他腰側穿過,将他穩穩地固定在身前。
這個動作他們已經做了無數次,從聚集地到天樞城,從天樞城到攬月城,從攬月城到天使族地,每一次都是這樣。
姜辭靠在燕枭懷裏,能感覺到他胸腔裏沉穩的心跳,能感覺到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點。
像怕他掉下去,又像怕他消失。
馬車輪子碾過白色石板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鐘蝶生坐在車轅上,手裏握着缰繩,趕車的手法有些生疏。
姜辭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問:“你以前趕過馬車嗎?”
鐘蝶生面無表情地說:“第一次。”
姜辭沉默了一瞬,然後說:“要不讓燕枭幫你趕?”
鐘蝶生搖了搖頭:“不用,凡事都有第一次,我學得快。”
話音剛落車輪碾過一塊碎石,整個車廂颠了一下,車廂裏傳來顧清歡低低的笑聲。
“蝶生,你手輕點,馬受不了你這麽拽。”
鐘蝶生的手立刻松了幾分,紫黑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窘迫,聲音卻依舊平淡:“我知道,你不用教我。”
顧清歡又笑了一聲,虛弱但很愉快。
一行人穿過天使族地的街道,城門處的守衛看到墨塵羽在天上飛,又看到燕枭騎在馬上,連檢查都沒檢查就直接放行了。
出了城門,身後的白色城牆越來越遠,前方的荒原越來越近。
墨塵羽從前方飛回來,落在馬車頂上,翅膀收攏,銀灰色的瞳孔看向姜辭:“前方三十裏沒有異族活動痕跡,安全。”
姜辭點頭,在心裏默默盤算着路程,按照這個速度,大約四天能到聚集地。
墨塵羽再次起飛,銀灰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格外顯眼。
姜辭靠在燕枭懷裏,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建城的各項事宜,各城承諾的黑幣加起來超過二十萬,工匠超過一千五百人,護衛超過四百人。
丹藥、靈材、倉庫這些實物另算,第一階段的建城工程完全夠用,但問題是怎麽用,怎麽把這些資源合理地分配到每一項工程上。
城牆需要加固,靈能武器需要采購機械族的成品,住房需要大量磚石木料。
還有最重要的靈能樁,沒有靈能樁通訊器和照明設備就全是廢鐵。
姜辭在心裏一項一項地列着,然後在心裏一項一項地算着成本。
城牆加固大概需要五萬黑幣,采購機械族的靈能武器更貴,一件王階級別的靈能炮就要三萬黑幣。
引水工程倒是不貴,但要投入大量人力,靈能樁一根就要一萬黑幣,至少需要三根才能覆蓋整個聚集地。
算着算着他就皺起了眉頭,二十萬黑幣看着多,真要花起來根本不夠。
燕枭感覺到懷裏的人身體微微繃緊了,低下頭看着他:“在想什麽?”
姜辭把建城的賬目大概說了一遍,然後說:“錢不夠。”
燕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夠就分批建,先把城牆修好。”
“靈能武器和靈能樁可以緩一緩,機械族那邊我認識幾個人,也許能談個折扣。”
姜辭擡起頭看着他:“你認識機械族的人?”
燕枭點了一下頭:“五年前在淩霄城打過交道,機械族的商隊來過淩霄城幾次,我當時負責接待。”
他頓了頓,又說:“機械族按規矩辦事,談折扣不容易,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姜辭點了點頭,把這件事記在心裏。
馬車繼續向前走着,顧清歡在車廂裏又睡着了,呼吸平穩。
中午的時候一行人停下來休息,姜辭從儲物袋裏拿出乾糧分給衆人。
鐘蝶生接過乾糧道了聲謝,坐在車轅上慢慢地吃着,紫黑色的瞳孔始終落在車廂裏顧清歡身上。
姜辭坐在他旁邊問:“清歡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鐘蝶生沉默了幾息,聲音很低:“如果不再惡化,三個月,如果惡化了,一個月。”
姜辭沒有繞彎子:“英娥城的孫家擅長醫術,藥王孫思邈也在英娥城,我到時候要去九個城鑒定文物,到時候我讓他們幫忙看看清歡的身體。”
“如果不行的話,我會召喚一下張仲景試試,顧清歡畢竟是人,我們人族的醫者對治療他應該會有一些思路。”
鐘蝶生紫黑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克制。
“多謝。”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休息了半個時辰,一行人繼續趕路。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傳來墨塵羽的預警哨聲,短促而尖銳。
燕枭勒住馬,長槍從背後取下來握在手中,猩紅氣浪在槍身上緩緩燃燒。
鐘蝶生從車轅上站起來,紫黑色的瞳孔掃視四周。
片刻之後他重新坐下來,語氣平淡:“三只将階的荒原狼,沒威脅,墨塵羽一個人就能解決。”
果然沒過多久,前方傳來幾聲短促的嘶吼,然後便安靜了。
墨塵羽飛回來,短刀上沾着新鮮的狼血,他甩了甩刀身收刀入鞘。
“三只荒原狼,晶核我收了,将階的,不值錢但聊勝于無。”
姜辭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紮了營。
鐘蝶生把顧清歡從車廂裏抱出來靠在火堆旁,顧清歡醒了,精神比早上好了些,他看着跳動的火焰,嘴角帶着一點笑意。
姜辭坐在火堆另一邊翻開《唐詩三百首》,借着火光念了幾句白居易的詩,金色的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化作細密的光點落在顧清歡身上。
那是補充生命力的詩篇,雖然不能根治煞氣侵蝕帶來的衰竭,但能讓顧清歡舒服一些。
顧清歡感覺到體內湧起一股暖意,擡頭看着姜辭說了聲謝謝。
鐘蝶生沒有說話,只是朝姜辭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又低頭看着顧清歡,把他身上滑下來的毯子重新蓋好。
姜辭開口道:“清歡,你和蝶生是怎麽認識的?聽蝶生說你救過他的命。”
顧清歡靠在鐘蝶生肩上,聲音很輕:“他那會兒都快死了,身上全是血,紫色的血,我以為是毒藥,後來才知道那是魔蟲族的血。”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我把他拖進地窖裏,他重得要命,我拖了半個時辰才拖進去。”
鐘蝶生的表情有些微妙的變化:“你當時自己都快餓死了,還把最後的黑麥餅和水全給了我。”
顧清歡笑了笑,虛弱地聳了聳肩:“反正我那時候也活不了多久了,給你吃說不定還能救一個回來。”
鐘蝶生沉默了幾息,紫黑色的瞳孔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然後被他壓下去了。
姜辭看着他們,沒有再多問,只是往火堆裏加了幾根枯枝,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第二天繼續趕路,第三天,第四天,越往聚集地的方向走,周圍的景色越荒涼。
郁郁蔥蔥的草原變成了枯黃的荒原,枯黃的荒原又變成了碎石遍地的戈壁,天空從澄澈的淺藍色變成了病态的鐵灰色。
人族的族地如今還是在貧瘠之地,但是贏了萬族盟會以後獲得了許多資源,這些資源會在三個月內陸陸續續被搬進人族的地盤。
至于這些資源從何而來?當然是輸了萬族盟會的那些種族供奉的。
萬族盟會裏,只會有30個種族成為獲勝方,剩餘百族均為敗方,全都要供奉資源。
人族族地原本也是富饒之地,只是因為需要供奉資源才漸漸荒蕪了。
第四天下午,遠處的天際線上終于出現了聚集地的輪廓。
姜辭從燕枭懷裏坐直身子,眯起眼睛看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村落。
原本破敗的土坯房之間,多了幾排整齊的木棚,屋頂鋪着新編的草席。
村口的栅欄也加固了不少,削尖的木樁一根挨着一根,比他們離開時高出一截。
陳昭帶着十二名部下守在入口,個個手持武器,站得筆直。
他看到燕枭的馬出現在視野裏,立刻挺直腰板,大步迎了上來。
“首領,姜先生,你們回來了!”陳昭抱拳行禮,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
燕枭勒住馬,翻身下來,朝陳昭點了一下頭。
姜辭也下了馬,腳踩在聚集地的碎石路上,心裏湧起一種回家的感覺。
這裏沒有天使族地的白色石板路,沒有精靈族地的水草豐美,只有硬邦邦的黃土和灰蒙蒙的天。
但這裏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落腳點。
芸娘從竈棚裏探出頭,圍裙上沾滿了面粉,手上還捏着半個沒包完的包子。
她看見姜辭的瞬間,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
“姜辭大人,您可算回來了……”她的聲音哽咽了,用沾着面粉的手背擦眼淚,臉上蹭了一道白。
阿木從竈棚後面沖出來,十四五歲的少年又蹿高了一截,瘦得像根竹竿。
他跑到姜辭面前,站住了,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只是咧着嘴笑。
阿蘿跟在他後面,紮着兩根細細的辮子,怯生生地拽着阿木的衣角。
她看到姜辭,小聲叫了一句“姜辭哥哥”,然後就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