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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家的使者跟着站起來,聲音溫柔。
“英娥城孫家追加三千枚療傷丹藥,支援薪火城的傷員救治。”
“并願意派遣十名醫者常駐薪火城,為城中百姓提供醫療服務。”
方家的使者嗓門最大,“瑤光城方家再出五百壯勞力,幫薪火城修繕城牆。”
“另外方家願意提供一批鐵錠和木材,數量先生說了算。”
其他幾城的使者也陸續表态,追加物資、追加人手、追加資金。
姜辭一一謝過,把每一家的承諾都記在心裏。
他知道這些人追加物資不是因為他姜辭有多厲害,是因為薪火城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一座建了不到半年的城,擋住了上萬頭異獸的進攻,沒有一個守城者死亡。
這樣的城,值得他們投資。
散會之後,各城使者陸續告辭,回到使者館。
姜辭則是站在南門城樓上,看着城外的異獸屍體,嘆息一聲。
燕枭站在他旁邊,長槍背在身後,黑眸看着北方的荒原。
“第三波異獸潮被擊退了,蛇骨聯軍死了兩個皇階長老。”
“短時間內它們不會再來,但燕厲不會善罷甘休。”
姜辭點了一下頭,“我知道,所以我們要更快地變強。”
“城牆要加高加厚,靈能炮要增加,學生要培養。”
“等我們足夠強了,就不怕任何人耍手段了。”
燕枭看着他,黑眸裏有一種很深的情緒,但沒有說話。
他向來如此,總是沉默的,姜辭也習慣了。
姜辭收回目光,轉身走下城牆,回了自己的住處。
第二天清晨,各城的使者收拾行裝準備告辭。
姜辭讓墨塵羽把那封信取出來,交給各城的使者傳閱。
趙家的使者第一個接過信,看完之後臉色鐵青,手都在發抖。
他把信遞給孫家的使者,孫家的使者看完,眼眶氣得發紅。
方家的使者嗓門最大,看完信直接罵了出來,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到。
其他幾城的使者傳閱完畢,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姜辭站在議事廳中央,聲音平靜。
“這封信是從蛇族頭領身上搜到的,信的內容各位都看到了。”
“淩霄城勾結異族,引異獸潮攻城,許諾事成之後割讓土地。”
“但他們今天敢勾結異族攻擊薪火城,明天就敢去勾結異族攻擊你們!”
趙家的使者第一個開口,聲音發沉。
“姜先生,這封信能否讓我們帶回去交給城主?”
姜辭點了點頭,“原件我要留着,可以給你們抄本。”
墨塵羽從姜辭身後冒了出來,手裏拿着幾本抄本,分發給各城使者。
趙家的使者接過抄本,折好收進懷裏,朝姜辭拱手告辭。
其他幾城的使者也陸續離開,每個人的腳步都比來時更快。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各城的使者還沒回到自家城池,信的內容就已經傳遍了人族十大城。
天樞城趙家的議事大廳裏,趙乾把那封抄本拍在桌上。
“淩霄城勾結蛇族,引異獸潮攻城,還要割讓土地給異族!”
“他燕厲還是不是人?他把人族當什麽了?”
趙家的長老們面面相觑,沒有人敢接話。
趙乾站起來,負手在廳中踱步,腳步沉重。
“傳令下去,天樞城中斷與淩霄城的所有通商往來。”
“從今天起,淩霄城的商隊不許進天樞城,天樞城的商隊不許去淩霄城。”
長老們齊聲應諾,轉身去傳令。
英娥城孫家的議事廳裏,孫夫人把那封抄本看了一遍又一遍。
“燕厲這個畜生,為了奪權連人族的土地都可以割讓給異族。”
“他有沒有想過,那些土地上的流民怎麽辦?被異族屠乾淨嗎?”
孫二娘站在旁邊,臉色也很難看。
“嫂嫂,我們怎麽做?”
孫夫人把抄本放在桌上,聲音沉穩。
“傳令下去,英娥城中斷與淩霄城的所有通商往來。”
“另外,派人去薪火城,送三千枚療傷丹藥,不要錢,白送。”
孫二娘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瑤光城方家的議事廳裏,方鐵柱看完抄本直接拍了桌子。
“他娘的燕厲,老子當初就看他不順眼!勾結異族,割讓土地,這是人乾的事嗎?”
方家的長老們紛紛附和,有的罵燕厲,有的罵蛇族。
方鐵柱站起來:“傳令下去,瑤光城中斷與淩霄城的所有通商往來。”
“另外,方家再出五百壯勞力,幫薪火城修繕城牆,免費乾!”
天璇城、開陽城、玉衡城,各城相繼表态,全部中斷與淩霄城的通商往來。
不到三天,淩霄城就被徹底孤立了。
沒有商隊願意去淩霄城,沒有貨物運進淩霄城。
城裏的商鋪關了大半,糧價飛漲,人心惶惶。
各城的城主聯名致信燕厲,要求他解釋這封信的事。
信中的措辭嚴厲,措辭之強硬是百年來從未有過的。
燕厲坐在城主府的書房裏,面前擺着那封聯名信,還有那封蛇族信件的抄本。
他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燕鳴站在旁邊,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出。
燕厲開口了,聲音冰冷。
“蛇族的信怎麽會落到姜辭手裏?那些廢物,連封信都藏不好。”
燕鳴不敢接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燕厲站起來,負手在書房裏踱步,腳步沉重。
“矢口否認,就說信是蛇族僞造的,目的是離間人族各城的關系。”
“我們沒有做過的事,誰也不能把罪名扣在我們頭上。”
燕鳴連忙點頭,“城主英明,屬下這就去辦。”
燕厲的回複很快傳遍了各城,措辭強硬,矢口否認。
他說那封信是蛇族僞造的,是異族的離間計。
淩霄城從未勾結異族,從未許諾割讓土地,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人族的事。
但各城已經不信了,蛇族為什麽要在信上寫“燕厲城主親啓”?
蛇族為什麽要僞造一封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的信?
蛇族為什麽要在一個死去的頭領身上放一封假信?
沒有人相信燕厲的解釋,因為解釋太蒼白了,漏洞太多。
天樞城沒有恢複通商,英娥城沒有恢複通商,瑤光城也沒有。
淩霄城的處境急轉直下,城外沒有商隊來,城內的糧價一天比一天高。
百姓開始恐慌,有人在街上貼告示,要求燕厲下臺。
燕厲派人在城中搜捕,抓了幾十個,但恐慌已經壓不住了。
而燕回的日子也不好過,他被燕厲派去薪火城送賀禮後,一直在回淩霄城的路上。
驿站裏他寫了那封信,派了最信任的護衛送去薪火城。
護衛一去不回,燕回等了三天,沒有任何消息。
他知道護衛肯定死了,那封信肯定落在了燕厲手裏。
燕回坐在驿站的房間裏,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他一口都沒喝。
他想了很久,從五年前燕枭被趕出淩霄城想到現在。
燕厲是什麽人,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敢面對。
五年前奪權,他裝聾作啞,沒有替燕枭說過一句話。
燕枭根基受損被趕出城的時候,他站在城牆上看着,沒有開口。
他以為燕厲會善待淩霄城,會守住這座城,會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五年過去了,燕厲沒有善待淩霄城,沒有守住這座城。
他勾結異族,引異獸潮攻城,還要割讓土地。
燕回站起來,把冷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熱的。
他喝了一口,做了這輩子最大的決定。
燕回叫來自己最信任的幾個手下,安排了一出金蟬脫殼。
他讓人假扮自己,繼續待在驿站裏,假裝還在養傷。
自己卻在半夜翻牆出了驿站,騎了一匹快馬,朝薪火城的方向奔去。
燕回騎了一天一夜,馬累倒了兩匹,終于在天亮的時候看到了薪火城的城牆。
四丈高,兩丈厚,青灰色的牆磚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城牆上巡邏的護衛站得筆直,箭樓上的靈能炮烏黑锃亮。
燕回勒住馬,看着那座城,眼眶有些發酸。
他翻身下馬,走到城門口,對守衛說了一句話。
“淩霄城副城主燕回,求見姜辭先生和燕枭少城主。”
守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然後飛快地跑去通報。
陳昭從城牆上跑下來,站在燕回面前。
“燕副城主,請跟我來。”
燕回跟着陳昭走進薪火城,穿過外城的街道,走進內城的議事廳。
姜辭已經等在那裏了,燕枭站在他旁邊,黑眸看着燕回。
燕回看到燕枭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
他走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少城主,我對不起你。”
如果他當初站出來擁立燕枭,淩霄城何至于落到衆叛親離,被冠之叛族之名。
而他們燕家人又何至于被天下人唾罵至此?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手指攥緊了槍杆,但沒有說話,他沒什麽好說的。
燕回跪在地上,聲音發澀。
“五年前你根基受損的時候,我裝聾作啞,沒有替你出頭。”
“你一個人走在荒野上的時候,我連一匹馬、一口糧都沒有給你送過。”
“我不是人,我不配做你的族叔。”
燕回的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燕枭站在那裏,看着這個頭發已經花白的族叔。
五年前他被趕出淩霄城的時候,燕回确實沒有替他說話。
但他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落井下石,他只是沉默。
沉默地看着燕枭被奪權,沉默地看着燕枭被驅逐,沉默地看着燕枭一個人走進荒野。
燕枭恨過很多人,恨燕厲,恨那些旁支的走狗,恨那些在他父親戰死後立刻變臉的人。
但他從來沒有恨過燕回,因為燕回是唯一一個沒有在他落難時踩他一腳的人。
燕枭開口了,聲音很低。
“我從沒恨過你。”
燕回的身體猛地一顫,擡起頭,看着燕枭。
燕枭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黑眸裏也沒有恨意。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只是不敢站出來。”
“那時候所有人都不敢站出來,不差你一個。”
燕回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順着臉頰往下流,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說不出來。
姜辭走過來,站在燕回面前,伸手把他扶起來。
“燕副城主,起來說話。”
燕回站起來,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從懷裏掏出一疊紙。
“姜先生,這是燕厲勾結蛇族的證據。”
“有他與蛇族往來的信件副本,有秘密交易的賬目。”
“還有燕厲私藏靈能武器的倉庫位置,數量遠超淩霄城所需。”
姜辭接過那疊紙,一頁一頁地翻看。
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日期、地點、交易內容、涉及金額,信件的副本字跡和燕厲的筆跡一模一樣,賬目的數字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靈能武器的倉庫位置标注得很詳細,在淩霄城北邊三十裏的山谷裏。
姜辭看完,把那些紙收進儲物袋裏,看着燕回。
“燕副城主,你願意在必要的場合指證燕厲嗎?”
燕回毫不猶豫地點頭,“我願意。”
“我活了五十多年,窩囊了五十多年,該硬氣一回了。”
姜辭看着他,點了一下頭。
“那好,我安排你去天樞城,在趙家的庇護下生活。”
“趙家的勢力很強,燕厲的手伸不到那裏。等需要你指證的時候,會有人來接你。”
薪火城如今魚龍混雜,燕回不适合在城中生活。
燕回再次跪下來,朝姜辭磕了一個頭。
“姜先生,多謝。”
姜辭把他扶起來,搖了搖頭。
“不必謝我,是燕枭信你,我才信你。”
燕回轉過頭,看着燕枭。
燕枭站在那裏,黑眸看着他,沒有說話。
燕回的眼淚又掉了下來,聲音哽咽。
“少城主,我對不起你。”
燕枭沒有回應,只是轉過身去,背對着燕回。
姜辭走過去,站在燕枭旁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枭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松下來。
姜辭的手從他肩上收回去,垂在身側。
燕回被陳昭帶下去休息了,第二天一早,陳昭安排了一輛馬車,護送燕回去天樞城。
燕回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城牆上的燕枭。
燕枭站在那裏,黑眸看着遠方,沒有看他。
燕回收回目光,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
馬車駛出南門,朝天樞城的方向駛去。
燕厲派出的殺手在路上截住了馬車,但被趙家的護衛攔了下來。
趙乾派了五十名護衛護送燕回,個個都是将階以上的好手。
殺手死了三個,跑了兩個,燕回毫發無傷。
趙乾親自在天樞城門口迎接燕回,把他安排在自己府中住下。
消息傳回淩霄城,燕厲的處境更加艱難了。
燕回倒戈了,帶着證據投靠了姜辭和趙家。
各城都知道燕回帶了什麽,信件的副本,交易的賬目,靈能武器的倉庫位置。
淩霄城內部開始出現分裂,一些家族公開要求燕厲下臺。
他們在議事廳上當面對質,質問燕厲為什麽要勾結異族。
燕厲矢口否認,說燕回是被姜辭收買的叛徒。
但沒有人信了,因為證據太多了,多到無法抵賴。
燕厲站在城主府的議事廳裏,看着那些曾經對他俯首帖耳的家族長老們。
他們此刻的眼神裏沒有敬畏,只有冷漠和疏離。
有的已經開始暗中聯系燕枭,準備在燕厲倒臺後投靠新主子。
燕厲知道,他的城主之位坐不了多久了。
但是他仍執迷不悟,他覺得他沒有做錯什麽,只不過是他不夠強而已。
如果他有帝階的實力,誰敢質疑他?誰敢逼他下臺?
但他沒有,他只是皇階一星,剛剛踏入皇階的門檻。
燕厲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沒有退路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燕鳴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着燕厲的臉色。
“城主,我們怎麽辦?”
燕厲睜開眼睛,眼神冰冷如刀:“寧教我負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負我。”
“我要打開城下的禁制,讓所有人為我陪葬!”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