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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受命于天,即壽永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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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受命于天,即壽永昌

燕枭拖着鐘蝶生沖出城主府時,姜辭和墨塵羽正從東門方向趕來。

四人在滿是裂痕的街道上會合,頭頂的噬界之蟲正在雲層中舒展龐大的身軀。

三對蟲翼扇動時帶起的飓風将殘垣斷壁吹得四處飛散,碎石像雨點一樣砸落。

姜辭看到燕枭渾身是血,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沒有時間去問。

燕枭看到姜辭安然無恙,黑眸裏的那根緊繃的弦才微微松了一瞬。

墨塵羽收攏翅膀落在地上,銀灰色的瞳孔裏映着頭頂那頭遮天蔽日的巨蟲。

“燕厲呢?”姜辭問。

燕枭搖了搖頭,黑眸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把自己獻祭了,和噬界之蟲合為一體,已經不再是人了。”

姜辭沒有追問細節,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鐘蝶生的狀态是最差的,他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身體在劇烈顫抖,紫黑色的蟲翼不受控制地完全展開,翼膜上的眼狀斑紋全部睜開了。

那些斑紋在瘋狂轉動,瞳孔深處燃燒着暗金色的火焰,他的身體表層浮現出暗金色的紋路,和噬界之蟲甲殼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那是血脈壓制,噬界之蟲在侵蝕他的意志,想要把他召喚到自己身邊。

他咬破舌尖,紫黑色的血從嘴角湧出來,用疼痛勉強維持着清醒。

“噬界之蟲正在進食。”鐘蝶生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它以靈脈為食,以生靈的精血為飲,等它吸乾了淩霄城地下的靈脈。”

“就會轉向下一座城,天樞城、英娥城、薪火城,誰也逃不掉。”

姜辭環顧四周,街道上到處是昏迷的百姓。

有的被埋在碎石下只露出半截身子,有的倒在血泊中氣息微弱。

還有的孩子趴在已經死去的父母身邊,哭得聲嘶力竭,小臉上全是淚痕和灰塵。

暗金色的霧氣在街道上緩緩流動,所到之處花草枯萎,樹木凋零,霧氣滲入那些昏迷百姓的口鼻,他們的臉色越來越白,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如果四人現在逃離,以他們的能力,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但這些人全部會死,淩霄城十幾萬百姓,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姜辭沉默了幾息,他看着那些昏迷的百姓,看着那些哭泣的孩子,看着這座被摧毀了大半的城池,城牆上還插着淩霄城的旗幟。

旗幟在飓風中獵獵作響,已經被撕裂了大半,但還在倔強地飄着。

姜辭開口了,“我要去和噬界之蟲打一場。不管打不打得贏,我都要打一場,無愧于心。”

燕枭聽到姜辭的話,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指節捏得發白。

這座被摧毀了大半的城池,是他生活了20年的地方。

那條青石板路,他三歲時在上面跌倒了無數次,父親站在旁邊看着,從來不扶他。

那座箭樓,他十歲時第一次拉弓射箭,射偏了,箭矢釘在箭樓的柱子上。

父親把箭拔下來,遞給他,說再射一次,射不中就不要回來吃飯。

城外的荒原,他十五歲時第一次殺異族,一只将階的荒原狼。

他刺了十幾槍才把那頭狼殺死,渾身是血地回到家,父親只說了一句“不錯”。

這座城是他父親守了一輩子,是他祖輩守了幾代人的城。

它不應該就這樣毀滅,不應該死在燕厲的瘋狂和噬界之蟲的口器之下。

燕枭把這些情緒全部壓下去,那些翻湧的憤怒、悲傷和不甘,被他死死按在心底。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他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站在姜辭身側,像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燕枭黑眸看着前方,然後說:“走,我們一起。”

鐘蝶生掙紮着從地上站起來,雙手撐着膝蓋,身體還在劇烈顫抖。

他的蟲翼還在不受控制地扇動,翼膜上的眼狀斑紋一只接一只地睜開又閉合。

噬界之蟲在召喚,讓他回到它身邊,把自己獻祭給它。

鐘蝶生無法抵擋這種血脈壓制,因為這種血脈壓制刻在蟲族血脈最深處的東西,是永遠無法抹去的印記。

就像人族的嬰孩天生就會尋找母親的懷抱,蟲族天生就會回應始祖的召喚。

鐘蝶生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被侵蝕,他咬緊牙關,又咬破了一次舌尖,疼痛讓他的意識重新清明了幾分。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帝階一星在噬界之蟲面前什麽都不是。

如果噬界之蟲繼續召喚他,他遲早會被徹底控制。

到時候他會親自走向那張巨口,把自己獻祭給始祖,成為它蘇醒後的第一頓美餐。

所以與其如此,還不如和姜辭與燕枭他們一起迎戰噬界之蟲。

其實他也可以逃,只要離噬界之蟲夠遠,他就可以壓制這種召喚,但是噬界之蟲會不斷吞噬,直到把這個世界毀滅。

與其退了又退,最後退無可退,不如站在這裏打一場。

哪怕贏不了,哪怕只是拖延幾刻鐘,哪怕只是多救幾個人。

也好過像喪家之犬一樣夾着尾巴逃回去,然後看着所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站直了身體,蟲翼緩緩收攏,那些還在往外飄的紫黑色光點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我還能撐一陣。”鐘蝶生的聲音沙啞,“趁我還沒被徹底控制,速戰速決。”

“如果我失控了,不用猶豫,直接殺了我。”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你不會失控的。”燕枭說。

“顧清歡還在等你回去,你不會讓他在薪火城裏一個人等太久。”

鐘蝶生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他這個月來第一次笑。

“你說得對,我不能讓他等太久。”

墨塵羽站在旁邊,銀灰色的翅膀半張着,他的臉色很難看。

他能感覺到噬界之蟲很強,那種壓迫感比蟲族女王的帝階八星強了不知多少倍,甚至比嬴政的帝階九星還要強。

在場的四個人裏,他的等階最低,戰力最弱。

燕枭是皇階一星,鐘蝶生是帝階一星,姜辭有帝階九星的嬴政。

而他只是一個将階,連靠近噬界之蟲的資格都沒有。

墨塵羽很清楚,自己留下來只會拖累他們,他不是那種明知不行還要硬上的人。

在攬月城做了那麽多年情報販子,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什麽時候該進、什麽時候該退。

“我去搬救兵。”墨塵羽說,聲音很冷靜,“光靠我們四個打不贏那東西,需要更多的強者。”

姜辭看着他,點了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

“各城的皇階以上的強者,能叫多少叫多少。燕回手裏的證據還在天樞城。”

“拿着那些證據去找各城城主,告訴他們淩霄城出事了,燕厲放出了一頭遠古蟲族。”

“噬界之蟲一旦徹底蘇醒,不只是淩霄城,所有的人族城池都會被波及。”

墨塵羽點頭,翅膀已經展開了,但他又停了一下。

“各城的皇階以上強者不多,就算全部叫來也未必能打贏那東西。還得找異族幫忙。”

他轉向鐘蝶生,銀灰色的瞳孔裏帶着詢問。

“有沒有辦法聯系到更強的異族?”

鐘蝶生從懷中取出一枚紫黑色的鱗片。

那枚鱗片只有巴掌大小,形狀像一枚龍鱗,表面流轉着淡淡的紫光。

他将鱗片遞向墨塵羽,聲音沙啞,“這是蛟族龍王的信物,百年前魔蟲族分裂之後。”

“我帶着部下流亡荒野,路上遇到了蛟族龍王的小兒子被蟲族女王圍攻。”

“我出手救了他,因此蛟族龍王欠我一個人情。”

“他給了我這枚鱗片,說持此鱗片者可以向蛟族龍王提一個請求,不管過去多少年,只要鱗片還在,這個承諾就有效。”

他的手指在鱗片上摩挲了一下,然後松開了手,鱗片落在墨塵羽的掌心,入手溫熱,像握着一塊活的炭火。

“我本來想把這枚鱗片留給清歡,用這個請求換蛟族給他換血治療。”鐘蝶生頓了頓,“但他不要,他說他的命不值蛟族龍王的一個承諾,他也承受不了換血的疼。”

“他讓我把鱗片留着,等哪天遇到比他的命更重要的事再用。”

鐘蝶生的聲音變得更輕了,“現在,就是比他的命更重要的時候了。”

墨塵羽低頭看着掌心裏那枚紫黑色的鱗片,手指微微收緊了。

“我會找到蛟族龍王,把鱗片交給他,讓他帶人來支援。你不會死的。”

他展開翅膀,正要起飛,又停了下來。

“除了蛟族龍王,還有誰能鎮壓噬界之蟲?”

鐘蝶生想了想,聲音沙啞。

“當今世界,只有三位存在的實力可能壓制噬界之蟲,精靈皇、蛟族龍王、巫族首領。”

“精靈皇在精靈族的祖地,精靈族和人族的關系剛緩和,你将情況告訴他們,噬界之蟲會一直吞噬,直到毀滅這個世界,他們其事情重要性,未必不會來。”

“巫族一向避世不出,連萬族盟會也不參加,很難聯系得上,所以就不要指望他們了。

“我會盡快回來。”墨塵羽點了點頭,說。

姜辭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了。

“薪火城那邊,讓陳昭把婦孺老人都轉移到靈地去,靈地有防禦陣法,能擋一陣,然後讓他通知各城封城防禦。”

墨塵羽點頭,他的翅膀已經完全展開了,銀灰色的羽毛在暗金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

他最後看了衆人一眼,然後他騰空而起,銀灰色的身影像一顆流星劃破暗金色的天幕。

銀灰色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暗金色的天幕盡頭。

而淩霄城上空,噬界之蟲的巨口已經張開,螺旋狀的口器伸展開來,管口對準了地下的靈脈,暗金色的光芒在管口凝聚。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濃,像一團燃燒的液體在管口緩緩旋轉。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從口器中射出,貫穿地層,深入地底數百丈。

地面被光柱擊穿的瞬間,整座淩霄城都在劇烈顫抖。

靈脈中的靈力被強行抽離,化作無數暗金色的光點,順着光柱湧入巨蟲體內。

那些光點像逆流的瀑布,從地底深處湧上來,源源不斷地灌入噬界之蟲的口器。

噬界之蟲的甲殼在吸收了這些靈力後變得更加明亮,暗金色的紋路像活了一樣在甲殼表面流轉。

它的三對蟲翼扇動得更快了,每一次扇動都帶起飓風,将殘垣斷壁吹得四處飛散。

地面上的裂縫越來越寬,從幾寸擴展到幾尺,從幾尺擴展到幾丈。

碎石不斷墜落,砸在街道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濺起一片片塵土。

房屋一棟接一棟地坍塌,先是屋頂垮下來,然後是牆壁碎裂。

木梁折斷的聲音、磚石砸落的聲音、百姓哭喊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末日的交響曲。

姜辭站在城主府前的廣場上,翻開《唐詩三百首》,手指按在杜甫的《望岳》那一頁。

他深吸一口氣,念出了那句詩:“會當淩絕頂,一覽衆山小。”

金色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山岳虛影,懸浮在三人頭頂。

山岳巍峨磅礴,峰巒疊嶂,金色的山體在暗金色的天光中格外醒目。

山岳虛影擋住了從天空傾瀉而下的暗金色霧氣,霧氣撞在山體上像浪花撞在礁石上,濺起一片金色的漣漪。

燕枭站在姜辭左側,長槍在手,猩紅氣浪在槍身上緩緩燃燒。

鐘蝶生站在姜辭右側,魔氣長刀已經凝聚成形,紫黑色的刀身上流轉着暗金色的紋路。

他在用盡全力壓制血脈中的召喚,額頭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握着刀柄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兩人站在姜辭兩側,等着他下令。

姜辭沒有立刻下令,他的精神意識沉入了精神海。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平靜而穩定,湖岸邊嬴政負手而立,黑金色的龍袍在湖風中微微飄動,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輕輕碰撞。

他不需要姜辭開口,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朕知道了。”

姜辭的意識退出精神海,睜開眼睛。

虛空中,黑金色的光芒猛然炸開,那光芒不是從某個方向射來的,而是從虛空本身中湧出來的,像一道被撕裂的口子。

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将整座廣場都籠罩在一片黑金色的光暈之中。

嬴政從光芒中一步踏出,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在風中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黑色龍袍上的九條五爪金龍同時昂首,發出無聲的龍吟。

帝階九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鋪天蓋地,無處不在。

天子領域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黑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樣湧出去,領域所到之處,暗金色的霧氣被逼退,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推開。

地面的裂縫停止了蔓延,那些還在擴大的裂口被黑金色的光芒強行穩住,半塌的房屋不再繼續坍塌,那些搖搖欲墜的牆壁被領域的力量托住。

原本已經絕望的百姓們擡起頭,看到那道黑金色的光芒。

有人跪了下來,有人哭了出來,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

嬴政負手站在廣場中央,黑色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擡起頭,看着雲層中那頭龐然大物,深黑色的瞳孔裏沒有任何情緒。

不是冷漠,是天子面對蝼蟻時那種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

他見過太多強大的敵人,六國的鐵騎,匈奴的彎刀,百越的毒箭。

那些敵人每一個都曾號稱不可戰勝,每一個都曾揚言要讓他埋骨荒野,但它們最終都倒在了他的腳下,倒在了大秦的鐵蹄之下。

這頭蟲子再大,也不過是另一只需要碾死的蝼蟻。

嬴政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驚雷在天地間炸響。

“朕不管你是上古的蟲還是天外的魔。”

“在朕的疆域,就要守朕的規矩。”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在廢墟中回蕩,在整座淩霄城上空回蕩。

噬界之蟲的複眼轉向了嬴政的方向,那是一只暗金色的複眼,由無數細小的單眼組成,每一只單眼裏都倒映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它的瞳孔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不是恐懼,是好奇。

它在這個世界上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見過無數種族崛起又衰落。

見過蟲族從地底深處爬上陸地,見過西方龍族在火山中孵化幼崽,見過精靈族在世界樹下吟唱古老的歌謠,見過人族從猿猴進化成直立行走的智慧生靈。

它吃過無數生靈,吸過無數條靈脈,毀滅過無數座城池。

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存在,一個人族的英靈,而且它感覺這個東西身上還帶着一種讓它不舒服的氣息。

而這些氣息是人族的氣運。

嬴政作為千古一帝,身上凝聚的人族氣運最為濃厚。

噬界之蟲的口器收攏了一些,暫時停止了抽取靈脈,暗金色的光柱從地底收回,靈力不再被抽離,地面的震動也減弱了幾分。

它的身體從雲層中完全舒展開來,六對蟲翼同時扇動,翼展遮天蔽日,将整座淩霄城都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

暗金色的鱗粉從翼膜上飄落,那些鱗粉極其細小,像塵埃一樣。

鱗粉落在廢墟上,落在百姓的身上,落在燕枭和鐘蝶生的肩頭。

鐘蝶生的身體猛地一顫,那些鱗粉落在他身上時,血脈中的召喚驟然加強了數倍。

他差點跪了下去,但他咬緊牙關,用魔氣長刀拄地,硬生生撐住了自己的身體。

他的蟲翼完全展開了,翼膜上的眼狀斑紋瘋狂轉動,瞳孔深處燃燒着暗金色的火焰。

“撐住。”燕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而堅定。

燕枭伸出手,抓住了鐘蝶生的肩膀,五指用力,将他從半跪的姿勢拉了起來。

“你答應過顧清歡要回去,別在這裏倒下。”

鐘蝶生沒有回答,但他的身體慢慢站直了,魔氣長刀重新握緊。

噬界之蟲張開巨口,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裏發出來的,是從它的體內直接震蕩出來的,聲音低沉而悠長。

那是蟲族的語言。

鐘蝶生聽懂了,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紫黑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它在說,“有意思。”

嬴政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朕沒有讓你開口,你便不該開口。”

嬴政擡起右手,五指虛握,黑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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