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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通透如黑金,劍刃上流轉着暗金色的紋路,劍格上刻着秦篆,只有一個字,“秦”。
長劍揮下,一道黑金色的劍光劃破暗金色的天幕,朝噬界之蟲的頭顱斬去。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暗金色的霧氣被劈開,地面上的碎石被劍光的氣浪卷起來,在空中翻滾着,然後被劍意碾成粉末。
噬界之蟲沒有閃避,它的口器張開,暗金色的光芒在管口凝聚。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從口器中射出,迎上了嬴政的劍光。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黑金色的劍光和暗金色的光柱激烈交鋒。
碰撞的中心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像一顆太陽在淩霄城上空炸開,沖擊波從碰撞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地面上的碎石被掀飛。
燕枭踏前一步擋在姜辭身前,長槍橫掃,猩紅氣浪将沖擊波的餘波擋了下來。
鐘蝶生也擡起魔氣長刀,紫黑色的刀光形成一道屏障,擋住了撲面而來的碎石和氣浪。
沖擊波散去,嬴政的劍光和噬界之蟲的光柱同時消散。
第一次交鋒,不分勝負。
噬界之蟲的複眼裏閃過一絲意外,它在這個世界上活了不知多少萬年。
能正面擋住它一擊的存在屈指可數,而眼前這個黑衣服的人類英靈,不但擋住了,還顯得游刃有餘。
它的口器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六對蟲翼同時扇動,身體從雲層中完全降了下來。
龐大的身軀懸停在淩霄城上空,離地面只有不到百丈的距離。
那種壓迫感變得更加真實,更加具體,更加讓人窒息。
嬴政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踏前一步,天子領域驟然擴大。
黑金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向他彙聚,凝聚于劍尖。
他朗聲道:“朕之子民,何在!”
整個淩霄城都在這一聲呼喚中震顫,大地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
像有什麽東西在回應他的召喚,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從地底破土而出。
姜辭站在嬴政身後,他的精神力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耗。
但他沒有退縮,反而向前踏了一步,站在嬴政的身側。
燕枭緊随其後,長槍橫在身前,黑眸死死盯着那頭巨蟲。
鐘蝶生也站直了身體,魔氣長刀上的暗金色紋路燃燒起來。
三個人,一個英靈,站在淩霄城的廢墟上。
頭頂是遮天蔽日的噬界之蟲,腳下是滿目瘡痍的城池。
身邊是昏迷不醒的百姓,遠處是正在坍塌的城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退縮,沒有人猶豫。
嬴政回頭看了姜辭一眼,深黑色的瞳孔裏沒有任何擔憂。
“撐得住嗎?”
姜辭嘴角彎了一下,笑得溫和而堅定。
“撐得住,陛下盡管出手。”
嬴政點了一下頭,轉回頭去,看着那頭龐然大物,他的身體緩緩升空,黑色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從空中俯視着噬界之蟲,像兩千年前俯視着六國的聯軍。
他開口了,聲音威嚴,不帶任何情緒。
“朕統六國,定天下,北逐匈奴,南平百越,修長城以禦外敵,開靈渠以通河運。”
“朕在位三十七年,從未有過敗績。”
“你不過是一頭活了久一些的蟲子,也敢在朕面前放肆?”
噬界之蟲的複眼死死盯着嬴政,暗金色的瞳孔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警惕。
但嬴政沒有給它思考的時間,他擡起右手,黑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這一次凝聚的不是長劍,而是一枚印玺,玉玺,傳國玉玺的虛影在他掌心緩緩浮現,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
正面刻着八個蟲鳥篆字,“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那是秦始皇一統天下後命李斯用和氏璧雕刻的傳國玉玺,是華夏兩千多年封建皇權的最高象征。
嬴政将玉玺虛影托在掌心,神色莊嚴,他開口說道:“朕受命于天,即壽永昌!”
話音落下的瞬間,傳國玉玺的虛影猛然炸開,化作萬千道黑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化作一柄柄細小的利刃,利刃懸浮在嬴政周身,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一片黑金色的星河。
天子領域驟然收縮,從覆蓋整座城壓縮到只籠罩廣場範圍,壓縮後的領域不再是防禦性的,而是攻擊性的,黑金色的光芒變得更加濃烈。
每一柄利刃都對準了天空中的巨蟲,刃尖閃爍着冰冷的寒光。
嬴政擡起右手,五指虛握,黑金色的光芒在掌心重新凝聚。
這一次凝聚的不是玉玺,而是一柄長劍,劍身通透如黑金。
劍刃上流轉着暗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裝飾,是秦篆。
每一道紋路都是一個字,“風”、“火”、“山”、“林”、“雷”、“霆”。
那是大秦橫掃六合時最鋒利的劍,名為“定秦”。
嬴政握緊劍柄,踏前一步,身體騰空而起,他的腳底離開地面的瞬間,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黑金色的光芒在他腳下凝聚成實質,托着他的身體向天空攀升。
他的身影在暗金色的天幕中劃出一道黑金色的弧線,快到肉眼幾乎看不清。
劍光直取噬界之蟲的頭顱,劍尖所指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音爆。
噬界之蟲的口器猛然張開,暗金色的光柱從管口噴射而出。
光柱粗如水桶,速度快得看不清軌跡,所過之處空間都在震顫。
嬴政側身閃避,光柱擦着他的龍袍飛過,龍袍的衣角被光柱擦到。
那片衣角瞬間化為灰燼,連燃燒的過程都沒有,直接化為了虛無。
噬界之蟲的這道光柱,蘊含着足以湮滅一切物質的能量。
嬴政眉頭都沒皺一下,劍光劈在噬界之蟲的複眼上。
定秦劍的劍刃切入暗金色的甲殼,甲殼上多了一道裂紋。
裂紋從複眼的邊緣延伸到複眼的中心,黑色的□□從裂紋中滲出來。
那□□極其粘稠,像融化的瀝青,滴落在地上時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噬界之蟲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是它第一次感受到疼痛。
在這個世界上活了不知多少萬年,它幾乎忘記了疼痛是什麽感覺。
但現在,一個人類英靈用一柄劍劈開了它的甲殼,讓它重新記起了這種感覺。
它的六對蟲翼同時扇動,翼膜上的眼狀斑紋全部亮了起來。
那些斑紋在瘋狂轉動,瞳孔深處射出暗金色的光芒。
無數道光柱從斑紋中射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将嬴政籠罩在其中。
光柱網密不透風,沒有任何死角,沒有任何縫隙,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嬴政不退反進,天子領域的利刃全部射出。
萬千道黑金色的利刃迎上暗金色的光柱網,一柄對一道。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激烈碰撞,黑金色和暗金色同時炸開。
碰撞的中心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座淩霄城,照亮了方圓百裏的荒原。
沖擊波從碰撞中心向外擴散,地面上的碎石被震成粉末。
燕枭踏前一步擋在姜辭身前,長槍橫掃,猩紅氣浪形成一道屏障。
沖擊波的餘波撞在屏障上,屏障劇烈震顫,但最終撐住了。
鐘蝶生擡起魔氣長刀,紫黑色的刀光化作另一道屏障,擋住了從側面湧來的氣浪。
兩人并肩站在姜辭身前,像兩面盾牌,把所有的沖擊都擋在外面。
天空中的碰撞持續了幾息,然後同時消散,嬴政的利刃和噬界之蟲的光柱網互相抵消。
但嬴政沒有停,他的身體在空中折轉,定秦劍再次劈下。
這一劍劈在噬界之蟲的左翼上,劍刃切入翼膜,撕開了一道數丈長的口子。
黑色的□□從裂口中噴湧而出,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從天空中傾瀉下來。
噬界之蟲再次發出嘶鳴,這一次比剛才更加尖銳,更加憤怒。
它的身體在雲層中扭轉,巨尾從雲層中甩出來,朝嬴政抽去。
那巨尾足有數十丈長,表面覆蓋着暗金色的甲殼,尾尖上長滿了倒刺。
嬴政沒有硬接,身體在空中拔高,巨尾擦着他的腳底掃過。
巨尾掃過的氣浪将他推出去數十丈,但他在空中穩住了身形。
而噬界之蟲的反擊還沒有結束,它的六對蟲翼開始以一種特殊的頻率扇動。
翼膜上的眼狀斑紋全部閉上了,然後同時睜開,這一次射出的不是光柱,是鱗粉,比之前密集了百倍千倍的鱗粉,像一場金色的暴風雪。
那些鱗粉從天空中傾瀉而下,鋪天蓋地,落在淩霄城的每一個角落。
鱗粉落在廢墟上,落在街道上,落在昏迷百姓的身上。
然後那些鱗粉開始蠕動,開始凝聚,開始變形,變成了一只接一只的蟲族,看起來蟑螂大小,實力将階到帥階不等,而且他們的體型還在變大。
它們的甲殼是暗金色的,眼睛是暗金色的,它們是噬界之蟲的分身,每一只都是它身體的一部分。
蟲族的數量在飛速增加,從幾十只到幾百只,從幾百只到上千只。
密密麻麻地鋪滿了街道,鋪滿了廢墟,鋪滿了廣場的邊緣。
它們從四面八方朝廣場湧來,口器開合間發出咔咔的聲響。
燕枭握緊長槍,黑眸掃過那些蟲族的陣型,在心裏快速做着判斷。
正面至少有三百只,左側巷子裏還有兩百只正在湧出來,右側的廢墟後面藏着至少一百只,正在等待時機。
“守好廣場。”燕枭說,“不要讓任何一只蟲子靠近姜辭。”
鐘蝶生站在他身側,魔氣長刀上的暗金色紋路燃燒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第一批蟲族沖上來了,速度極快,甲殼在街道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燕枭率先沖出,長槍橫掃,猩紅氣浪炸開,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只蟲族被氣浪震飛出去,甲殼碎裂,□□噴濺。
他沒有停,長槍回旋,槍尖刺入另一只蟲族的頭顱,槍尖從後腦穿出,帶出一蓬暗金色的□□,蟲族的身體抽搐了幾下。
然後不動了,死去的蟲族化作一灘暗金色的粉末,融入了地面。
鐘蝶生從另一側殺出,魔氣長刀連斬,紫黑色的刀光所到之處。
蟲族的甲殼像紙糊的一樣裂開,暗金色的□□四濺,粉末鋪了一地。
他一刀劈開三只蟲族,又一刀斬斷兩只蟲族的蟲足,再一刀将一只試圖從側面偷襲的蟲族從頭顱劈到腹部。
兩人背靠背站在廣場邊緣,一左一右,一攻一守。
燕枭負責正面和左側,猩紅氣浪不斷炸開,每一槍都精準地落在蟲族最密集的位置。
鐘蝶生負責右側和後方,魔氣長刀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刀幕,将湧上來的蟲族全部擋在外面。
他們的配合越來越默契,不需要語言,不需要眼神。
燕枭一槍逼退正面的蟲群,鐘蝶生就從右側補上一刀。
鐘蝶生一刀劈開右側的蟲族,燕枭就從他身後刺出一槍。
兩人在蟲群中左沖右突,槍影和刀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但蟲族的數量太多了,殺了一批又湧上來一批,而且還在繼續增加。
噬界之蟲的鱗粉還在從天空中飄落,每一片鱗粉落地後都化作一只新的蟲族。
它們的等階在提高,第一波是将階,第二波是将階巅峰。
現在是帥階,雖然數量比之前少了,但每一只都更難殺死。
燕枭不能一直打,因為他的靈力不是無窮無盡的。
而這些蟲族是噬界之蟲的分身,只要本體還在,分身就無窮無盡。
他的額角滲出了汗珠,握槍的手指已經開始發酸,但他沒有退,也沒有讓任何一只蟲族越過他的防線。
鐘蝶生的狀态更差,那些鱗粉落在他身上時,血脈中的召喚又加強了。
他的蟲翼開始不受控制地扇動,翼膜上的眼狀斑紋一只接一只地睜開,身體表面的暗金色紋路再次浮現,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密集。
那些紋路像活了一樣在他的皮膚上蠕動,向他的心髒位置蔓延。
他的意識又開始模糊了,眼前的蟲群好像變成了重影。
魔氣長刀的刀光開始變慢,斬殺蟲族的效率在下降。
一只帥階蟲族從他的刀光縫隙中鑽了進來,鐮刀狀的前肢朝他的胸口刺去。
鐘蝶生側身閃避,但還是慢了一瞬,前肢擦着他的肋骨劃過,紫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來,滴落在地上,被暗金色的粉末吸收。
他沒有叫痛,咬緊牙關繼續揮刀,但動作明顯比之前遲緩了許多。
又一只蟲族從他的側後方撲上來,他轉身格擋,但蟲翼不受控制地展開,擋住了他的視線,前肢已經刺到了他的後腰。
燕枭察覺到不對,一槍掃開撲上來的蟲群,身體側轉。
長槍從鐘蝶生的腰側擦過,精準地刺入那只蟲族的頭顱。
槍尖貫穿蟲族的頭顱後繼續前刺,将另一只撲上來的蟲族釘在槍杆上。
他一腳踢開蟲族的屍體,側身擋在鐘蝶生前面,長槍橫在身前,猩紅氣浪形成一道半圓形的屏障,将兩人護在中間。
“你的狀态不對。”燕枭說,沒有回頭。
鐘蝶生喘着粗氣,用魔氣長刀拄地,勉強站直了身體。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還能撐,別管我,守好姜辭。”
畢竟召喚者死了,英靈也就不在了。
燕枭沒有再說話,但他的站位變了。
從背靠背變成了側身而立,把鐘蝶生擋在自己的右側。
這個姿勢可以讓他同時守護姜辭的方向和鐘蝶生,但代價是他的左側完全暴露給了蟲群。
一只帥階蟲族抓住這個空隙,從左側撲了上來。
鐮刀狀的前肢劈在燕枭的左臂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他的整條左臂,順着手肘往下滴。
燕枭沒有叫痛,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一□□穿了那只蟲族的胸口,猩紅氣浪在蟲族體內炸開,将它炸成一灘暗金色的粉末。
他收槍,轉身,繼續擋在鐘蝶生前面,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姜辭站在廣場中央,看着燕枭左臂上那道還在湧血的傷口。
他的手指攥緊了《唐詩三百首》的書脊,指節捏得發白,但他沒有沖過去,因為他知道自己沖過去只會打亂防守陣型。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書冊,手指按在白居易的《賦得古原草送別》那一頁。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金色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化作細密的青色草影,草影飄向燕枭的左臂,覆蓋在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
血流的勢頭明顯減緩了,新生的肉芽從傷口邊緣長出來。
燕枭感覺到左臂傳來的暖意,回頭看了姜辭一眼。
姜辭沖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繼續翻動書頁。
手指按在另一首詩上,随時準備下一次治療或攻擊。
蟲群還在不斷湧來,噬界之蟲似乎察覺到了地面上的戰況。
它分出了更多的鱗粉,廣場周圍的蟲族數量又增加了。
燕枭的左臂雖然止了血,但傷口太深,活動還是受到了影響。
他的槍法沒有之前那麽快了,橫掃的幅度也小了一些。
鐘蝶生從短暫的混亂中恢複過來,重新握緊了魔氣長刀。
他強行壓制住血脈中的召喚,和燕枭并肩站在一起。
“你的傷。”鐘蝶生說。
“死不了。”燕枭說。
然後兩人同時出手,長槍和魔刀再次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
而天空中,嬴政和噬界之蟲的戰鬥還在繼續。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