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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人皇
黑金色的劍光和暗金色的光柱在半空中不斷碰撞,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比太陽還亮,照亮了整座淩霄城,照亮了方圓百裏的荒原。
每一次碰撞都讓天地變色,暗金色的雲層被撕裂又合攏,合攏又被撕裂。
地面上的裂縫越來越寬,從幾丈擴展到十幾丈,從十幾丈擴展到幾十丈。
整條街道被裂縫吞沒,房屋的殘骸墜入裂縫深處,很久才傳來撞擊地面的回聲。
遠處的山體開始滑坡,北山腳下那片采石場整片塌了下去。
山石滾滾而下,砸在山腳的密林中,樹木成片成片地倒下。
靈脈被抽乾後,地下的岩層失去了支撐,整片區域都在下沉。
淩霄城的地基在一塊一塊地塌陷,內城已經沉下去了一大半,城主府的廢墟早已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天坑。
百姓們被保護在嬴政的天子之域中,倒是沒有被二人打架波及。
嬴政的劍法淩厲而霸道,每一劍都帶着帝階九星的全力一擊。
定秦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金色的閃電,劈、刺、斬、挑。
每一劍都在噬界之蟲的甲殼上留下一道道裂紋,裂紋縱橫交錯,密如蛛網,但噬界之蟲的自愈能力太強了,剛剛劈開的裂紋,幾息之內就愈合了大半。
暗金色的甲殼表面流轉着詭異的光芒,那些光芒所到之處。
裂紋邊緣的甲殼開始蠕動,開始生長,開始重新融為一體。
嬴政連劈十幾劍,劍劍致命,但每一劍的傷口都在他劈出下一劍之前愈合。
他微微皺起了眉頭,這頭蟲子的防禦太厚了,普通的攻擊根本無法傷到它的核心,必須找到弱點,一擊斃命。
他的目光掃過噬界之蟲的全身,複眼、口器、蟲翼、腹部。
複眼有甲殼保護,口器是攻擊器官太危險,蟲翼太多無法同時斬斷。
腹部——那裏是噬界之蟲身體最柔軟的部位,甲殼比其他地方薄得多。
嬴政的身體在空中折轉,躲過一道暗金色光柱,定秦劍從側面刺向噬界之蟲的腹部。
劍尖刺入甲殼的縫隙,黑金色的劍意順着縫隙湧入蟲體內部。
噬界之蟲發出一聲震天的嘶鳴,那是它第二次感受到這種程度的疼痛。
它的腹部猛地收縮,一股暗金色的氣浪從體內炸開。
将嬴政震退了數十丈,定秦劍從傷口中脫出,帶出一蓬黑色的血液,血液在空中揮灑,落在廢墟上,将碎石腐蝕成一灘灘黑水。
嬴政在空中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定秦劍。
劍身上的黑金色光芒比剛才黯淡了幾分,但這不是劍的問題,是姜辭的精神力正在快速消耗,英靈的力量來源于召喚者。
姜辭站在廣場中央,他的精神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逝。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在急速下降,湖床上的砂礫大片大片地裸露出來,湖水已經退到了湖心位置。
李白、韓信、杜甫、張仲景、李煜,都在湖岸邊看着那道黑金色的身影。
嬴政的每一次揮劍,都在消耗姜辭的精神力,每一道劍光都在抽取他的力量。
但姜辭沒有喊停,他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
他的七竅又開始滲血,暗紅色的血從他臉上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唐詩三百首》的封面上。
那是精神力消耗過大的反噬,是精神海在超負荷運轉時的正常現象。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停下。
嬴政正在尋找噬界之蟲的弱點,他需要時間,而姜辭能給他的只有時間。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又下降了一成,湖水只剩四成。
嬴政的聲音在精神海中響起,低沉而威嚴。
“朕還需要半刻鐘。”
姜辭的意識在精神海中回應,聲音很輕但很穩。
“陛下盡管出手,我撐得住。”
嬴政沒有再說第二句話,他的身體在空中再次拔高。
黑金色的天子領域重新展開,這一次不再是防守或試探,是全力進攻,定秦劍上的暗金色紋路全部亮了起來。
“風”、“火”、“山”、“林”、“雷”、“霆”,六個字同時閃爍。
嬴政朗聲念道:“風!”
定秦劍揮下,一道帶着飓風之力的劍光斬向噬界之蟲的左翼。
飓風如刀,劍光如龍,風助劍勢,劍借風威。
這一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噬界之蟲來不及閃避。
劍光劈在左翼的翼根處,切入翼膜,斬斷了一根翼骨。
噬界之蟲的左翼垂了下來,飛行的高度驟然降低。
它的身體在空中搖晃了幾下,差點撞上一座半塌的箭樓。
但它很快穩住了身形,右翼和腹翼同時加快扇動,勉強維持着平衡。
噬界之蟲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口器張開,暗金色的光柱再次射出。
這一次不是一道,是三道,三道暗金色的光柱同時射向嬴政,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上、中、下三路,無處可逃。
嬴政沒有閃避,他的身體在空中急速下墜。
三道暗金色的光柱擦着他的頭頂和身體兩側飛過。
灼熱的氣浪燒焦了他的龍袍衣領,但他毫發無傷。
他在下墜的過程中再次揮劍,口中念出第二個字。
“山!”
定秦劍斬下,山岳般沉重的劍意砸在噬界之蟲的後背上。
噬界之蟲的後背甲殼被砸出了一大片凹陷,甲殼上沒有裂紋,但甲殼來。
噬界之蟲的身體猛地往下一沉,離地面只剩不到五十丈的距離。
它的六對蟲翼拼命扇動,想要重新拉升高度,但左翼被斬斷了一根翼骨,後背的肌肉被震碎,它的飛行能力大打折扣。
而嬴政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第三劍緊随其後。
“林!”
萬千道細密的劍光從定秦劍上炸開,像一片劍的森林。
劍光從四面八方刺向噬界之蟲,不是刺甲殼,是刺甲殼的縫隙。
每一道劍光都精準地找到甲殼之間的連接處,刺入,炸開。
噬界之蟲的全身同時受到攻擊,甲殼縫隙中的軟肉被劍光絞碎。
黑色的血液像噴泉一樣從數百道小傷口中湧出來,在它身上彙成一條條黑色的小溪。
它的複眼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這個人類英靈的攻擊方式變了,精準地攻擊它全身上下最脆弱的位置,也是自愈能力最薄弱的部位。
噬界之蟲收攏六對蟲翼,用翼膜将身體包裹起來,翼膜上的眼狀斑紋同時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在翼膜表面流轉。
暗金色的光芒在翼膜表面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濃。
那光芒所到之處,空氣被湮滅,空間被撕裂。
連光線本身都在光芒的邊緣扭曲變形,然後消失。
嬴政感覺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他的眉頭第一次真正皺了起來。
但他沒有退,定秦劍橫在身前,口中念出了最後兩個字。
“雷!霆!”
天地變色,風雲驟起,虛空中湧出無數黑金色的雷電。
那些雷電不是從雲層中落下來的,是從虛空中直接湧出來的。
雷電在定秦劍上凝聚,将整柄劍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雷柱。
嬴政雙手握劍,黑金色的雷光照亮了他的臉。
他的龍袍在雷電中獵獵作響,冕冠上的玉珠被雷電劈得粉碎,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将劍高高舉起,然後重重揮下。
“給朕碎!”
定秦劍上的雷電轟然斬落,迎上了噬界之蟲的湮滅之光。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黑金色的雷電和暗金色的湮滅之光激烈交鋒。
碰撞的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漩渦邊緣的空間在扭曲。
然後碎裂,露出空間背後的虛空,虛空中湧出刺目的白光。
兩股力量最終同時炸開,沖擊波從碰撞中心向外擴散。
這股沖擊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将嬴政震飛出去數十丈。
嬴政在空中翻滾了兩圈,落地時單膝跪地,定秦劍拄在地上支撐着身體,他的龍袍被撕裂了大半,露出
身體輪廓的邊緣在不斷波動,那是精神力供應不足的征兆。
噬界之蟲也不好受,反噬的力量将它的六對蟲翼撕裂了四對,只剩兩隊還連在身上。
甲殼上的裂紋縱橫交錯,最深的一道從頭頂一直延伸到腹部,黑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樣從傷口中湧出來,這一次愈合的速度明顯慢了。
姜辭站在廣場中央,他的精神力已經耗到了極限。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只剩不到兩成,湖床幾乎完□□露,血滴從姜辭下巴滴落,打在書頁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
他深吸一口氣,翻到王昌齡的《出塞》,念出了那句詩。
“但使龍城飛将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金色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長弓虛影,弓弦拉滿的瞬間,一支金色箭矢在弓弦上凝聚而成。
箭矢破空而出,射向那些撲向燕枭和鐘蝶生的小型蟲族。
箭矢精準地貫穿一只帥階蟲族的頭顱,從複眼射入,從後腦穿出。
蟲族的身體僵住,然後化作一灘暗金色的粉末。
他沒有停,又翻到王昌齡的《從軍行》。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金色光芒化作一套巨大的金色戰甲虛影,戰甲不是穿在人身上的,而是懸浮在燕枭和鐘蝶生周身,為他們擋住四面八方湧來的攻擊。
一只蟲族的前肢劈在金色戰甲上,戰甲紋絲不動,前肢被彈開,燕枭反手一□□穿了蟲族的胸口。
姜辭繼續翻頁,翻到王維的《隴西行》。
“十裏一走馬,五裏一揚鞭。”
金色光芒化作一匹匹金色的戰馬虛影,戰馬從書頁中沖出。
撞入蟲群,将數十只小型蟲族撞飛出去,甲殼碎裂,血液四濺。
姜辭念完了《隴西行》又翻到岑參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
金色光芒化作一片金色的雪幕,雪幕不是涼的,是熱的,雪幕籠罩住燕枭和鐘蝶生,融化了他們身上沾染的暗金色粉末。
那些粉末是噬界之蟲的鱗粉殘留,會不斷侵蝕他們的身體。
雪幕将粉末徹底淨化,兩人的動作明顯輕快了許多。
他念完了岑參又翻到李白的《行路難》。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挂雲帆濟滄海。”
金色光芒從書頁中湧出,不是攻擊蟲群,是飄向天空中的嬴政。
光芒融入嬴政體內,他那道由精神力凝聚的身體輪廓重新穩定了下來。
龍袍上的裂紋在金色光芒的滋養下慢慢修複,嬴政的氣息再次攀升。
但姜辭知道這只是暫時的,詩詞的力量只能補充嬴政的消耗,無法填補他本人精神海的虧空。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只剩不到兩成,湖床裸露了大半,湖水還在繼續下降。
而噬界之蟲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它不再急于進攻,開始改變策略。
它的口器重新張開,暗金色的光柱再次射入地底,不是攻擊嬴政,是繼續抽取靈脈。
淩霄城地下的靈脈已經被抽乾了大半,但它不滿足于此。
人族族地雖弱,但依舊有靈脈,若是靈脈被徹底抽乾,這片土地便會成為死地。
土地一旦成為死地,将寸草不生,所有的生靈在這片土地上會快速死去。
噬界之蟲的身體在吸收了靈脈的能量後開始快速恢複,被嬴政斬斷的翼骨重新長出,被震碎的後背肌肉也在重新生長,甲殼上的裂紋一道接一道地愈合。
它放出了更多的鱗粉,那些鱗粉不再只是落在淩霄城內。
而是乘着飓風朝四面八方飄散,飄向天樞城的方向,飄向英娥城的方向,飄向薪火城的方向。
鱗粉落在城外的荒原上,落在外圍的聚集地裏,落在靈田的邊緣,然後那些鱗粉開始蠕動,開始凝聚,化作一只只小型蟲族。
這些蟲族分身朝更遠的地方爬去,它們找到了地下的靈脈節點,開始像噬界之蟲本體一樣抽取靈力,将靈力通過血脈聯系傳輸回本體。
這才是噬界之蟲真正的恐怖之處,它不只是自己吞噬靈脈,而是可以通過無數分身同時吞噬。
方圓百裏的靈脈都在被抽離,靈力從地底深處被強行扯出來,化作無數暗金色的光點,順着分身與本體的聯系湧入噬界之蟲體內。
噬界之蟲的氣息越來越強,從帝階巅峰開始向更高的層次攀升。
那股壓迫感重新籠罩了整座淩霄城,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恐怖。
嬴政感覺到了對手的變化,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劍光的亮度在黯淡,定秦劍上的暗金色紋路不再閃爍,變得灰暗而模糊。
不是嬴政變弱了,是姜辭的精神力供應不上了。
噬界之蟲的複眼轉向了嬴政,它感覺到了對手的衰弱。
這個人類英靈的力量在下降,而自己的力量在上升,差距正在拉大。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那是蟲族語言中的嘲諷,意思是“你撐不住了”。
六對蟲翼同時扇動,暗金色的鱗粉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那些鱗粉在空中凝聚成數百道光柱,從四面八方同時射向嬴政。
每一道光柱都蘊含着帝階巅峰的力量,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嬴政一劍劈開迎面射來的光柱,劍光與光柱碰撞的瞬間炸開刺目的光芒。
他的身體被震退了數步,腳底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
第二道光柱緊随而至,他側身閃避,光柱擦着他的左肩飛過。
龍袍的左肩部分被光柱擦到,那片布料瞬間化為灰燼,露出
第三道光柱從背後射來,嬴政轉身格擋,定秦劍橫在身前。
光柱撞在劍身上,巨大的沖擊力将他推出去十幾丈遠。
他的黑色龍袍上多了好幾道裂口,冕冠上的玉珠碎了幾顆。
碎玉從冠上脫落,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然後化作黑金色的光點消散。
嬴政穩住身形,擡起頭看着那頭正在變強的巨蟲,深黑色的瞳孔裏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冷到了骨子裏的殺意。
他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從邯鄲城的質子一步步成為天下共主。
他滅過六國,屠過匈奴,坑過術士,從來都是別人在他面前跪地求饒,沒有人能讓他後退一步,更別說一頭蟲子。
定秦劍重新舉起,黑金色的光芒雖然黯淡但依然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