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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還能撐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之後彈藥耗盡,就只能靠人手硬扛了。”
姜辭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他走上城牆,站在南門城樓上,看着城外黑壓壓的蟲群。
杜甫正帶着孩子們在城牆上念詩,金色的光芒從書頁中湧出。
趙元站在最前面,雙手捧着《唐詩三百首》,聲音稚嫩但很穩。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月光虛影在他面前凝聚,銀白色的光芒照在他身前的城牆上,那光芒化作一層薄薄的銀色屏障,擋住了蟲族的精神沖擊。
旁邊那個流民的男孩捧着書,“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花瓣從書頁中飄出來,粉色的、白色的、紅色的花瓣在城牆上飄落。
花瓣落在守衛們的肩上、頭上,化作光點融入體內,補充體力。
其他孩子也陸續念出自己最熟悉的詩句。
十幾道光芒彙聚在一起,撐起了一片金色的光幕。
姜辭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彎了一下。
他們半年前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現在能用詩句的力量守護一座城,他轉身面對城外的蟲群,翻開《唐詩三百首》,手指按在杜甫的《春望》那一頁。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金色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山岳虛影,懸浮在薪火城上空。
山岳巍峨磅礴,峰巒疊嶂,金色的山體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山岳虛影擋住了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暗金色霧氣,将整座城籠罩在庇護之下。
陳昭從城牆上跑過來,手裏拿着一份剛統計的傷亡清單。
“先生,今天三波進攻,重傷七人,輕傷三十餘人,無人死亡。”
“靈能炮的靈石儲備還剩不到三成,機械族的下一批補給要三天後才能到。”
“城外的蟲族數量還在增加,至少有兩千只了,而且還在不斷從地底鑽出來。”
姜辭點了一下頭,接過清單看了一眼,折好收進儲物袋裏。
“陳昭,把靈能炮的靈石集中到南門,東西兩門的炮暫時停用。”
“彈藥優先供應南門,北門沒有蟲族,把北門的守衛調到南門來。”
陳昭點頭,轉身跑下城牆,去傳達命令。
随後,姜辭翻到王昌齡的《出塞》,手指按在那一頁上。
“但使龍城飛将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金色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長弓虛影,弓弦拉滿,一支支金色箭矢在弓弦上凝聚,箭尖對準了城外蟲群最密集處。
手指松開,箭矢破空而出,射入蟲群,在蟲群最密集的位置炸開。
金色光芒四下迸射,數十只蟲族被箭矢貫穿。
有的當場斃命,化作暗金色粉末,有的拖着殘肢還在往前爬,但更多的蟲族從後面湧上來,填補了那些空缺。
姜辭沒有停,連續射出七支箭矢。
每一箭都精準地落在蟲群最密集的位置,每一箭都帶走數十只蟲族的性命,但蟲族的數量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了。
那些從地底鑽出來的蟲族源源不斷地補充到蟲群中。
姜辭合上書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詩篇的反震讓他的手臂有些發麻。
他的精神力雖然恢複了,但肉身的力量是有限的,不能無限制地使用詩篇。
燕枭踏前一步,靈力在手中彙聚,他不是在攻擊蟲群,是在加固城牆上的防禦陣法。
靈力湧出,注入城牆上的符文節點,那些黯淡的符文重新亮了起來。
墨塵羽從空中俯沖下來,短刀在手,銀白刀光連斬。
三只試圖從空中偷襲的飛行蟲族被劈落,屍體砸在護城河裏。
他的短刀已經換了一把,刀身上沾滿了暗金色的血液。
鐘蝶生沒有上城牆,他感覺到了核心區的藏淵閣底下的禁制有異動。
那股波動很微弱,如果不是他感覺>
他轉身走下城牆,朝核心區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
藏淵閣建在古老禁制之上,殿前的石柱上刻着防禦陣法的符文,此刻正在微微發光。
鐘蝶生推開石門,然後通過通道走到禁制面前,那些禁制的暗金色的紋路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他蹲下來,手掌貼在地面上,紫黑色的魔氣從掌心滲入地下,感應着禁制的狀态。
禁制不知道為何比之前衰弱了許多,那些原本密不透風的符文出現了多處裂痕。
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腐蝕了,又像是年久失修的自然老化。
更關鍵的是,他在禁制中發現了一樣東西,一個古老的封印陣法。
陣法的核心封存着一股極其精純的生命本源,那股本源的等階遠超帝階。
鐘蝶生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那股本源的氣息中微微發抖,他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感應到過如此純淨的生命力。
如果他能把這個陣法打開,那股生命本源或許可以救顧清歡。
甚至可以成為對抗噬界之蟲的武器,生命本源對噬界之蟲的湮滅之力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但他解不開這個禁制,因為禁制上刻的是上古蟲族文字,他只能認出不到三成,那些字符他認識,但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他需要一個人,一個能讀懂這些文字的人。
鐘蝶生站起來,紫黑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光,他轉身走出藏淵閣。
朝南門城樓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來時更快。
城牆上,姜辭正在念王昌齡的《出塞》,金色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入蟲群。
鐘蝶生走上城牆,站在姜辭身側,壓低聲音把地下遺跡的發現說了一遍。
“禁制上刻着大量上古蟲族文字,我認識的不多,不到三成。”
“剩下的我看不懂,但那些文字裏可能藏着破解禁制的方法。”
“甚至可能找到對付噬界之蟲的辦法,那股生命本源對它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姜辭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能确定那股本源能對付噬界之蟲?”
鐘蝶生搖了搖頭,語氣卻很篤定。
“不能确定,但那股本源的氣息十分純淨。”
“噬界之蟲的湮滅之力來自吞噬和毀滅,生命本源是它的對立面。”
“如果能把那股本源取出來,絕對能克制他。”
墨塵羽從空中俯沖下來,收攏翅膀落在城牆上,短刀上還沾着暗金色的血。
他聽到鐘蝶生的話,從旁邊走過來,銀灰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思索。
“我認識一個蟲族混血,他是攬月城的古籍收藏家,姓周名遠道。”
“他年輕時游歷各族收集古籍,對上古文字有很深的研究。”
“攬月城的商會聯盟有時候遇到看不懂的古籍都會找他幫忙翻譯。”
“或許他能讀懂這些蟲族文字,但他自從十年前被蛇族俘虜,差點死後就變得膽小如鼠了。”
墨塵羽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
“從那之後,他從不離開攬月城,因為怕死,他說攬月城有防禦陣法,異族攻不進來。”
“出了攬月城就是荒野,荒野上到處都是異族,他不想死。”
姜辭想了想,從儲物袋裏取出那疊之前在淩霄城拓印的拓片,遞給墨塵羽。
“你把拓片帶去攬月城,看看他能不能解讀出來,如果能解讀出來,再想辦法把他帶到薪火村。”
“不管周遠道要什麽條件都答應,錢、靈物、保護,他要什麽給什麽。”
墨塵羽接過拓片,折好收進懷裏,點了一下頭。
“我連夜出發,天亮之前應該能到攬月城。”
他轉過身,銀灰色的翅膀展開,身體騰空而起。
墨塵羽的身影在暮色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暗金色的天幕中。
而城外的蟲群在第四波進攻被擊退後停了下來,沒有再發動新的攻擊。
它們聚集在南門外的荒原上,甲殼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口器開合的咔咔聲連成一片,但沒有任何一只蟲族往前踏出一步。
噬界之蟲複活到了分身之上,它們感應到他們的主人又回來了,所以它們在等,等噬界之蟲的命令。
姜辭擔心他們半夜偷襲,他站在城牆上,一夜沒有合眼,他的手指一直按在書頁上,随時準備念出下一句詩。
燕枭站在他旁邊,長槍拄在地上,左臂還吊着布條。
陳昭在城牆上巡視,清點彈藥、檢查傷員、安排輪換。
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了,說話全靠吼,但他的腳步從來沒有停過。
芸娘帶着婦人們把蒸好的包子和饅頭一筐一筐地送上城牆。
每一籠都冒着熱氣,每一籠都是她們連夜趕制的。
孩子們被送回了內城的學堂,杜甫陪着他們,沒有讓他們再上城牆。
趙元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姜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麽都沒說。
那個流民的男孩走到城牆邊,把手裏的花瓣撒向城外。
花瓣在暮色中飄落,落在蟲群的甲殼上,化作光點消散。
城牆上的守衛換了一輪又一輪,靈能炮的靈石儲備越來越少。
陳昭最後一次清點的時候,只剩不到一成了。
他把數字報給姜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先生,彈藥最多還能撐一次進攻,一次之後就只能靠人手硬扛了。”
姜辭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看着城外。
天快亮的時候,遠處的天際線出現了變化。
暗金色的雲層朝薪火城的方向壓過來,雲層中隐約能看到無數飛行的蟲族。
它們扇動翅膀的聲音像打雷一樣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那些飛行蟲族的體型比地面的蟲族大了一倍,甲殼上布滿了暗金色的紋路。
它們的複眼在暮色中像一盞盞暗金色的燈,密密麻麻,鋪滿了半邊天。
那是噬界之蟲複活之後派來的援軍,數量至少有上萬只。
地面的蟲群開始騷動,甲殼摩擦的聲音驟然拔高。
它們知道援軍來了,知道總攻要開始了。
城牆上的守衛握緊了武器,手指捏得發白。
靈能炮的炮口對準了天空,淡藍色的符文在炮身上急速閃爍。
陳昭跑上城牆,把最後一批靈石分發給各門炮手。
他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但他的手很穩,一塊靈石都沒有掉。
燕枭把長槍從地上拔起來,握在右手,左臂還吊着布條。
他的黑眸看着那片壓過來的雲層,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平靜。
鐘蝶生從藏淵閣趕回來,紫黑色的魔氣在周身流轉。
姜辭看着那片壓過來的雲層,深吸一口氣。
他翻開《唐詩三百首》,手指按在李白的《蜀道難》那一頁。
姜辭轉過頭看着燕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看來今天又要拼命了。”
燕枭看着他,沒有說話,他只是握緊了長槍,站在姜辭身側,像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暗金色的雲層壓到了薪火城上空,飛行蟲族從雲層中俯沖而下。
它們的翅膀扇動時帶起的飓風将城牆上的靈能燈吹得東倒西歪。
地面的蟲群同時動了,甲殼摩擦地面的聲音像山崩地裂。
數千只蟲族從南門外的荒原上湧來,速度快得驚人。
陳昭舉起右手,然後重重揮下。
“放!”
八門靈能炮同時開火,淡藍色的光柱射入蟲群。
每一炮都在蟲群中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甲殼碎片四濺,暗金色的血液噴湧,但蟲族太多了,缺口剛炸開,後面的蟲族就湧上來填補。
靈能炮的炮管在連續發射中變得滾燙,符文的亮度開始下降。
陳昭咬着牙繼續下令,每一炮都不能浪費,每一炮都要打在蟲群最密集的地方。
燕枭從城牆上躍下,落在南門外,長槍橫掃,猩紅氣浪炸開,數十只蟲族被攔腰斬斷,暗金色的粉末鋪了一地。
鐘蝶生從另一側殺出,魔氣長刀在手,紫黑色的刀光連斬。
帝階一星的威壓全開,每一刀都帶走數十只蟲族的性命。
姜辭站在城牆上,翻開《唐詩三百首》,念出了那句詩。
“噫籲嚱,危乎高哉!”
金色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劍閣虛影。
劍閣巍峨磅礴,峰巒疊嶂,金色的山體懸浮在薪火城上空。
山體壓下來的瞬間,數百只飛行蟲族被砸落,甲殼碎裂,血液噴湧。
他沒有停,繼續念。
“劍閣峥嵘而崔嵬。”
劍閣虛影猛然擴大,從城牆上空擴展到南門外。
金色的山體将燕枭和鐘蝶生護在身後,擋住了從正面湧來的蟲群。
蟲族撞在劍閣虛影上,甲殼碎裂,身體化作粉末,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撞碎一只就湧上來十只,撞碎十只就湧上來一百只。
劍閣虛影在山腳下開始出現裂紋,裂紋從底部向上蔓延。
姜辭咬着牙繼續輸出精神力,金色的光芒不斷從書頁中湧出。
修補那些裂紋,填補那些缺口,維持劍閣的形态,但他的精神力不是無窮無盡的,月白色湖泊的湖面開始下降。
燕枭感覺到了姜辭精神力的消耗,他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回頭,長槍橫掃,将撲上來的蟲族逼退。
城牆上,杜甫帶着孩子們從內城趕了過來。
趙元站在城牆上,雙手捧着《唐詩三百首》,念出了那句詩。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月光虛影在他面前凝聚,銀白色的光芒照在南門外。
那光芒落在燕枭身上,為他擋下了一只從側面撲來的蟲族。
那個流民的男孩念出了《春曉》,花瓣從書頁中飄出來。
花瓣落在鐘蝶生肩上,化作光點融入體內,補充他消耗的體力。
其他孩子也陸續念出自己最熟悉的詩句。
十幾道光芒再次彙聚在一起,撐起了一片金色的光幕。
靈石用完了,最後一發靈能炮在蟲群中炸開,暗金色的血液噴湧,甲殼碎片四濺,數十只蟲族斃命,但更多的蟲族從後面湧上來,填補了那些空缺。
陳昭扔掉靈能炮,拔出長刀,站上了城牆邊緣。
“兄弟們,彈藥沒了,誰敢跟我下去拼一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