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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封印
守衛們齊聲應諾,長刀出鞘的聲音在城牆上連成一片。
陳昭第一個跳下城牆,長刀劈入蟲群,一刀斬斷兩只蟲族的頭顱。
守衛們跟着跳下去,長刀在手,和蟲族正面硬撼。
他們的等階不高,有的只是凡階,有的只是士階,但沒有人退縮,沒有人逃跑,沒有人放下武器。
因為他們身後是他們的家,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用半年時間建起來的城。
姜辭站在城牆上,看着那些跳下城牆的守衛。
“劍閣峥嵘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金色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劍閣虛影重新穩固,裂紋被填補,缺口被修複。
燕枭感覺到身後的劍閣虛影又亮了起來,他沒有回頭,長□□出,槍尖貫穿了一只王階蟲族的頭顱,猩紅氣浪在蟲族體內炸開。
陳昭的長刀卷刃了,他從地上撿起一把死去守衛的長刀,繼續砍。
他的左臂被蟲族的前肢劃開一道口子,血順着手臂往下流。
守衛們跟在他身後,排成一排,長刀齊出,刀光連成一片,将湧上來的蟲族逼退了數步,暗金色的粉末在刀光中飛揚。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暗金色的雲層開始消散。
那些飛行蟲族在劍閣虛影的壓迫下開始後退,地面的蟲群也被殺退了一波。
城外的荒原上鋪滿了暗金色的粉末,那是蟲族屍體化成的。
陳昭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長刀拄在地上支撐着身體。
燕枭站在南門外,長槍拄地,黑眸看着那些正在後退的蟲群。
鐘蝶生收了魔氣長刀,靠在城牆上,紫黑色的瞳孔看着東方的天際。
蟲群退到了遠處,沒有再進攻,也沒有徹底離開。
它們在等,等噬界之蟲的命令,等下一波總攻。
姜辭合上書冊,從城牆上走下來,走到燕枭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燕枭的左臂上,金色的光芒從指尖湧出。
那是白居易的《賦得古原草送別》的治療之力。
燕枭的左臂在那股力量的滋養下開始恢複,腫痛慢慢消退。
燕枭看着他,黑眸裏有一種很深的情緒,但他沒有說話。
姜辭收回手,嘴角彎了一下:“撐住了。”
燕枭點了一下頭:“撐住了。”
陳昭從地上站起來,瘸着腿走到姜辭面前。
“先生,彈藥沒了,靈石用光了,靈能炮全啞了。”
“下一波進攻,可能扛不住了。”
姜辭點了一下頭,把《唐詩三百首》收進儲物袋裏:“扛得住。”
陳昭看着他,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
中午時分,墨塵羽回來了。
他從空中直接摔到城牆上,銀灰色的翅膀上全是新傷,羽毛掉了大半,身體在城牆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短刀不知道掉在了哪裏。
陳昭從城牆上跑過來,把他從地上扶起來,架在肩膀上。
墨塵羽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周遠道帶來了,在城門口,護衛在看着他。”
陳昭扶着他靠在城牆上,轉身去找姜辭。
姜辭聽到陳昭的彙報後,從城牆上走下來,站在墨塵羽面前。
墨塵羽擡起頭看着他,銀灰色的瞳孔裏倒映着姜辭的臉。
“周遠道答應幫忙解讀拓片了,但他提了一個條件。”
“他要你手裏的一本《唐詩三百首》作為報酬,不是借,是給。”
姜辭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一下頭。
“書可以給,但我需要他把所有譯文一字不差地寫下來。”
“不能有任何遺漏,不能有任何猜測,每一個字都要有出處,每一句話都要有依據,他答應,我就給。”
墨塵羽點了一下頭,撐着城牆站起來,朝城門的方向走去。
城門口,一個瘦小的老者正縮在護衛身後,渾身發抖。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長袍,袍角沾滿了塵土,頭發花白,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眼鏡,鏡片很厚,把他的眼睛放大了好幾倍。
他的手裏攥着一個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麽。
他縮着脖子四處張望,看到墨塵羽走過來,連忙迎上去。
“墨塵羽!你可算來了!這地方太危險了!城外全是蟲族!”
“我這一路飛來,吓得心髒都快停了!你答應過要保護我的!”
周遠道是人蟲混血,他也有一雙翅膀,自然也能飛,而且由于他有點血脈返祖,蟲族一般不會攻擊他。
墨塵羽沒有接話,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走過來的姜辭。
“這就是姜辭,你要的書在他手裏。”
周遠道轉過身,上下打量着姜辭,厚鏡片後面的小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
“你就是那個述史者?手裏真有複合型文物?”
姜辭從儲物袋裏取出一本《唐詩三百首》,遞到周遠道面前。
“書在這裏,我可以給你,但我也有條件。”
随後姜辭把剛才跟墨塵羽說的那些話重新說了一遍。
周遠道接過書,翻開封面,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摩挲了一下。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像看到了什麽稀世珍寶,厚鏡片後面的瞳孔都在發光。
“這是真的,這是真的複合型文物,我在攬月城見過類似的。但品階比這個低得多,這一本的品階至少是王階以上。”
他擡起頭看着姜辭,小眼睛裏閃過一絲精明。
“你剛才說的條件我都答應了,但我有一個附加條件,你要讓我在這座城裏住下來。”
“我不想回攬月城了,那些商會的人天天來找我翻譯古籍。煩都煩死了,你這座城雖然危險,但至少安靜。”
姜辭看着他:“住可以,但要守城裏的規矩。”
周遠道連連點頭:“守守守,一定守。”
鐘蝶生從城牆上走下來,站在周遠道面前,紫黑色的瞳孔看着這個瘦小的老者。
“跟我走,拓片在地下,你需要下去看。”
鐘蝶生認識一些上古蟲族文字,所以自然是由他來監視周遠道,免得周遠道糊弄他們。
周遠道縮了縮脖子,往墨塵羽身後躲了半步。
“地下?有沒有蟲族?我怕黑,也怕蟲。”
小老頭雖然自己也是蟲,但同樣很怕蟲。
鐘蝶生面無表情地說:“沒有蟲族,但有禁制,禁制上刻着你要翻譯的文字。”
“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扔下去。”
周遠道咽了口唾沫,從墨塵羽身後走出來,挺了挺胸膛。
“去就去,你兇什麽兇,我是來幫忙的,不是來送死的。”
鐘蝶生沒有再說話,轉身朝核心區的方向走去。
周遠道小跑着跟在後面,步子邁得飛快,生怕跟丢了,他的長袍袍角拖在地上,沾滿了灰塵,但他顧不上拍。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藏淵閣,鐘蝶生推開石門,帶着周遠道走下通道。
通道裏很暗,只有牆壁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在發光。
周遠道從包袱裏摸出一盞靈能燈,擰亮,淡藍色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一邊走一邊看牆壁上的符文,嘴裏念念有詞。
“這是上古蟲族文字,比現世蟲族的符文體系古老得多。”
“看這個字符,這是‘封’的意思,這個字符,是‘印’的意思。”
“這個字符我見過,是‘禁’的意思。”
鐘蝶生沒有說話,只是走在前面,帶着他穿過通道。
通道的盡頭就是那個古老的禁制,暗金色的紋路在地面上緩緩流轉。
周遠道蹲下來,把靈能燈放在地上,從包袱裏掏出紙筆和放大鏡。
他把放大鏡貼在眼睛上,湊近那些符文,一個一個地看。
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一個符號一個符號地解讀。
他的嘴裏不斷念出那些字符的意思,手裏的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
鐘蝶生站在旁邊,紫黑色的瞳孔看着周遠道的背影,沒有說話。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靈能燈的光芒開始變暗,周遠道的額角滲出了汗珠。
傍晚時分,周遠道終于放下了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坐在地上,後背靠着牆壁,把厚厚一疊譯文遞給鐘蝶生。
“翻譯完了,每一個字都有出處,每一句話都有依據。”
“你自己看吧,看不懂的地方問我。”
鐘蝶生接過譯文,蹲在地上,一頁一頁地翻看,紫黑色的瞳孔越來越亮。
譯文寫得很詳細,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周遠道把每一個上古蟲族文字都翻譯成了現在的蟲族文字。
并且标注了出處和依據,哪一本古籍,哪一頁,哪一行,寫得清清楚楚。
鐘蝶生一頁一頁地翻過去,越翻越快,手指在紙頁上劃過。
他找到了禁制的完整解讀,找到了封印陣法的激活方法,還找到了一個他從未想到的東西,噬界之蟲的弱點。
它的心髒不在胸腔,在腹部最柔軟的那節甲殼
那節甲殼平時被厚厚的鱗甲覆蓋着,只有在吞噬靈脈的時候才會露出來。
鐘蝶生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頁上,然後他繼續往下翻,翻到了關于那股生命本源的記載。
禁制中封存的不是普通生命本源,是上古蟲族先祖為了不被噬界之蟲吞噬,特意去求上古人族用來封印噬界之蟲的生命力量。
只有生命的力量才可以囚禁噬界之蟲。
如果能激活那股力量,就可以把噬界之蟲重新封印,封回地底深處。
但激活封印需要獻祭,需要至少皇階以上的蟲族自願獻出自己的本命魂核作為祭品。
而本命魂核一旦獻祭出去,不死也會修為盡廢。
鐘蝶生看着那段譯文,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紙頁上慢慢滑動。
他翻到了最後一頁,最後一段譯文,周遠道用紅筆标注了出來。
“封印陣法的核心處封存的生命本源極其精純,只需要一小點就可以治愈任何傷勢,包括煞氣入髓、五髒俱損、經脈枯槁,精神海碎裂。甚至可以起死回生。”
鐘蝶生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頁上,紫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行字。
只需要一小點就可以治愈任何傷勢,包括顧清歡的傷。
他站起來,譯文收進懷裏,轉身走出藏淵閣。
周遠道坐在地上,擡起頭看着他。
“你去哪?我怎麽辦?這地方這麽黑,我一個人害怕。”
鐘蝶生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等着,我讓人來接你。”
他走出藏淵閣,石門在身後緩緩關上,暗金色的光芒被隔絕在石殿內。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牆上的靈能燈又亮了起來。
淡藍色的光芒照在青灰色的牆磚上,把整座城籠罩在一片冷光之中。
城外的蟲群還在聚集,暗金色的甲殼在燈光下泛着微光。
鐘蝶轉身走回藏淵閣,他走上2樓,走進顧清歡的房間。
顧清歡正靠在枕頭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他的臉色還是那麽蒼白,但嘴唇上有了一絲血色,是張仲景的藥在起作用。
那藥濃黑如墨,苦得讓人舌頭發麻,顧清歡每天喝三大碗,從來不皺眉頭,因為這是鐘蝶生為他求來的,他不能辜負他。
他看到鐘蝶生走進來,嘴角彎了一下,聲音很輕:“外面怎麽樣了?”
鐘蝶生在他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手指收緊,掌心溫熱。
他把禁制的發現說了一遍,封印陣法,上古蟲族先祖留下的生命本源。
那股本源可以克制噬界之蟲的湮滅之力,可以把它重新封印回地底深處。
他說得很詳細,每一個步驟都說了,唯獨獻祭的事他沒有提。
但顧清歡太了解他了,從他的表情裏讀出了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顧清歡突然問道:“蝶生,你知道我為什麽叫清歡嗎?”
鐘蝶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沒有說話。
顧清歡嘴角彎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中,像是在看什麽很遠的東西。
“我爹說,他給我取這個名字,是希望我一生清靜歡喜。”
“不要被世俗所累,不要被名利所困,不要被仇恨所縛。”
“我這輩子過得不算清靜,小時候在攬月城外讨飯,被野狗追過,被人打過。”
“冬天沒有棉衣穿,縮在破廟裏發抖,夏天沒有水喝,嘴唇乾裂出血。”
“但我從來沒有恨過誰,因為我沒有力氣去恨,活着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着鐘蝶生,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裏有一種很深的溫柔。
“但跟你在一起的這十年,我每一天都很歡喜。”
“其實我早就該死了,可是我多活了十年,多看了十年的人間。”
“所以夠了,真的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