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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上古人族
藏淵閣中,暗金色的光芒緩緩收斂,像潮水退去。
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終于消散了。
姜辭低頭看着自己手中的那瓶生命本源,淡金色的液體在琉璃瓶中靜靜流淌。
他将瓶口重新封好,收進儲物袋最裏層,貼身放着。
這東西太珍貴了,一滴就能起死回生,一整瓶的價值無法估量,更何況這個是鐘蝶生要拿去給顧清歡用的。
鐘蝶生趴在禁制邊緣,整個人不知道為何,整個人連同衣服一起縮成了巴掌大小,他的白發散落在身側,像一團被風吹亂的雪絮。
背後的兩片透明蟲翅薄如蟬翼,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紫光,蟲翅在微微顫動,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極細的風。
他的面容依舊保留着人類五官的輪廓,精致得像是玉雕,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沒有因為縮小而變形。
但鐘蝶生整個人只有成年人手掌那麽高,蜷縮在禁制邊緣的石板上。
他的呼吸很輕,如果不是蟲翅還在扇動,幾乎會以為他已經死了。
顧清歡原本在二樓躺着,窗外的天空已經恢複了正常的顏色。
他盯着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剛才那道沖天而起的光柱。
那股力量從地底湧出來的時候,整座藏淵閣都在顫抖。
牆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桌上的藥碗被震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他知道那是什麽,那是鐘蝶生正在做的事。
他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事,但他知道那件事很危險。
因為鐘蝶生走之前看他的眼神不對,平靜,決絕,像是在說再見。
顧清歡沒有猶豫,掀開被子下了床,他走了兩步差點摔倒,但他扶着牆壁穩住了。
他一步一步挪到樓梯口,扶着欄杆往下走,有兩次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手指死死攥着欄杆才穩住。
他聽到樓下傳來姜辭和燕枭的聲音,很輕,聽不清在說什麽,但是卻沒有鐘蝶生的聲音。
顧清歡的心猛地揪緊了,他加快腳步走下最後幾級臺階,赤腳踩在藏淵閣負一樓的石板上,寒意更濃了。
他擡起頭,看到姜辭蹲在禁制旁邊,燕枭站在他身後。
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燕枭的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然後他看到了鐘蝶生。
那個縮成巴掌大小、趴在禁制邊緣的白發小人。
顧清歡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站在原地。
他想喊鐘蝶生的名字,但嗓子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只是站在那裏,死死盯着那個小小的身影。
鐘蝶生的蟲翅在扇動。
他還活着,他還活着,顧清歡在心裏反複告訴自己。
姜辭聽到腳步聲回過頭,看到顧清歡赤腳站在樓梯口。
他的臉色蒼白,眼眶通紅,嘴唇在發抖,只是站在那裏,像一根被風吹得快要折斷的枯枝。
姜辭沒有說什麽,只是往旁邊讓了讓,給他留出位置。
有些時刻不需要語言,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安靜地讓開。
顧清歡一步一步走過來,腿在發軟,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鐘蝶生面前,緩緩跪下,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感覺到疼,或者說他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眼睛一刻都不敢眨。
顧清歡伸出雙手,手指還在劇烈顫抖,掌心裏全是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把鐘蝶生從石板上捧起來,指腹觸碰到蟲翅的邊緣,那觸感比最薄的絲綢還要細膩。
蟲翅在他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回應,又像是本能。
顧清歡的眼眶終于紅了,淚珠在眼眶裏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他把鐘蝶生捧到眼前,近到鼻尖幾乎碰到他的臉。
淺棕色的瞳孔裏倒映着那個小小的白發身影,那麽小,那麽脆弱,像一只剛破繭的蝴蝶,翅膀還沒乾透,随時可能被風吹走。
鐘蝶生的眼睛是閉着的,白發散落在身側,臉上沒有表情。
顧清歡不敢動,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呼吸。
他只是捧着,安靜地捧着,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過了很久,也許只是一瞬,鐘蝶生的眼皮動了一下,紫黑色的瞳孔緩緩睜開。
鐘蝶生還活着,意識清醒,甚至還有力氣用蟲翅蹭了蹭顧清歡的掌心。
顧清歡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鐘蝶生的身上,淚水打濕了白發,打濕了蟲翅。
鐘蝶生沒有躲,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躺在掌心裏。
顧清歡哽咽着喊出他的名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姜辭蹲下來,從儲物袋裏取出那瓶生命本源。
他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的氣息從瓶口湧出來,那氣息不濃烈,只是淡淡的,像春天的風。
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傾斜,一滴淡金色的液體從瓶口滑落。
那滴液體懸浮在空中,沒有落在地上,像一顆凝固的露珠。
它在空中緩緩旋轉,表面流轉着細密的光紋,像活的一樣。
姜辭用手指輕輕一彈,那滴液體飄向顧清歡的唇邊。
顧清歡擡起頭,淺棕色的瞳孔裏映着那滴淡金色的光芒。
鐘蝶生的聲音傳來,“喝了吧,別浪費。”
語氣還是那個冷靜到近乎冷漠的鐘蝶生。
顧清歡看着掌心裏那個小小的身影,鐘蝶生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顧清歡沒有猶豫,張嘴含住了那滴液體。
淡金色的液體在舌尖化開,沒有味道,只有一股溫熱的感覺。
那股溫熱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從喉嚨湧入胸腔。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了,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他幾乎以為自己要被撐裂。
淡金色的光芒從顧清歡體內透出來,照亮了他的血管和骨骼。
透過皮膚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管網絡,骨骼的輪廓也清晰可見,肋骨、脊椎、肩胛骨,每一塊都在發光。
他整個人像一盞被點亮的燈籠,從內到外都在發光。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将地下的這整個空間都照亮了。
姜辭退後一步,黑眸盯着顧清歡的變化。
鐘蝶生躺在顧清歡的掌心裏,蟲翅收攏,安靜地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裏倒映着那團淡金色的光芒,沒有任何擔憂。
顧清歡的皮膚開始泛起血色,從胸口開始向外蔓延。
那股血色不是病态的潮紅,而是健康的血色,血色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蔓延到每一寸皮膚。
他原本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此刻恢複了正常的顏色。
那些被煞氣侵蝕了十年的經脈,在生命本源的滋養下開始恢複。
顧清歡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什麽東西正在蘇醒,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曾經瘦得只剩皮包骨,手指像竹節,關節突出,掌心沒有肉,只有一層薄薄的皮,如今卻恢複成了正常人的狀态。
他的左手握成了一個拳頭,指節發出清脆的聲響,沒有疼痛,沒有僵澀,只有一種久違的力量感,從指尖傳到手腕,從手腕傳到手臂。
他松開拳頭,又握緊,再松開,再握緊。
他的手指不再發抖,掌心裏有了溫度,不再是冰涼的。
顧清歡擡起頭,看着姜辭,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着,想說話,但嗓子堵得厲害,聲音出不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深吸一口氣,再張開。
“謝謝。”只有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姜辭搖了搖頭,“不用謝我,這東西是蝶生用命換來的。”
顧清歡低下頭,看着掌心裏那個小小的身影。
鐘蝶生還躺在他右手的掌心裏,白發散落,蟲翅收攏,紫黑色的眼睛半閉着,像一只慵懶的貓在曬太陽。
他聽到姜辭的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顧清歡把他捧到眼前,淺棕色的瞳孔裏倒映着那個小小的身影,他看了很久,久到鐘蝶生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鐘蝶生開口了,聲音帶着一絲不耐煩:“看夠了沒有?”
顧清歡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鐘蝶生身上。
鐘蝶生見他哭的可憐,難得安慰:“別哭了,我還能修煉,恢複到原本的實力,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縮小成這樣,但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海與自身靈脈好好的,依舊可以繼續修煉。
倒是姜辭看着鐘蝶生變小後,腦中有許多想法,因為鐘蝶生這種狀态像極了他之前看過的修仙小說中的妖修本命妖核沒了後,被打回原形。
不過鐘蝶生和妖修的區別就是,鐘蝶生還是好好的人形狀态,只不過縮小了,而且翅膀也收不回去了。
所以姜辭也只是笑笑,覺得自己想的太多了。
他收回思緒,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裏那瓶生命本源,确認瓶口封得嚴嚴實實,才重新收進儲物袋。
這東西肯定得給鐘蝶生和顧清歡他們留着,但是鐘蝶生如今實力大減,顧清歡也只是普通凡人。
而生命本源的消息也不止在場的人知道,直接給他們和害他們沒區別。
顧清歡眼淚已經止住了,但眼眶還是紅的。
他把鐘蝶生舉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看,像是在确認他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損。
鐘蝶生被他看得不耐煩了,蟲翅扇了兩下,聲音裏帶着嫌棄。
“我說了沒事,你別哭了,再哭我就飛走了。”
他說完作勢要扇翅膀,但身體晃了一下,沒飛起來。
顧清歡趕緊把他攏回掌心裏,護在胸口,聲音還有些發顫。
“你別動,好好歇着。”
鐘蝶生沒有再說話,蟲翅收攏,閉上眼睛,安靜地躺在掌心裏。
他的呼吸很輕,白發貼在臉頰兩側,襯得那張小臉更加蒼白。
顧清歡捧着他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膝蓋上磕出的淤青隐隐作痛,但他沒有在意,只是把鐘蝶生捧穩了,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他捧着鐘蝶生走上樓梯,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完全聽不到了。
藏淵閣負一層安靜了下來,暗金色的光芒已經完全消散了。
只剩下禁制邊緣那些黯淡的符文還在微微發光,但已經沒有任何波動了。
封印完成了,噬界之蟲被重新鎖回了地底深處,至少千年之內不會再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