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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枭收槍格擋,利爪抓在槍杆上,火星四濺,他被震退了兩步。
姜辭念出了那句詩,“但使龍城飛将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金色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長弓虛影,箭矢破空而出,射入魔虎的左眼。
魔虎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身體在空中扭動。
燕枭抓住機會,長□□入魔虎的喉嚨,猩紅氣浪在它體內炸開。
魔虎的身體僵住了,然後化作藍色的光點消散。
石臺上的竹簡翻開了第三頁。
“第二關通過,第三關,傀儡替身。”
石殿的地面再次亮了起來,這一次是紅色的光芒。
光芒在石殿中央凝聚,化作一道人影。
那人身量高大,肩背寬闊,手持一杆漆黑的長槍。
是燕枭,不,是燕枭的複制品,他的實力和燕枭一模一樣,王階四星。
姜辭原本也應該有自己的複制品的,但他本身沒有靈脈,靠的是召喚英靈和文物作戰,而如今的石殿中靈力不足,無法複制出這些。
所以這一關也就變成了燕枭和自己的複制品對戰。
姜辭的眉頭皺起來,複制品朝燕枭沖了過去。
燕枭迎上去,長□□出,複制品也刺出了長槍。
兩杆槍尖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濺。
燕枭被震退了一步,複制品也被震退了一步。
兩人的實力完全相等,誰也打不過誰。
姜辭翻開《唐詩三百首》,想要幫忙。
但複制品根本不給他機會,一槍逼退燕枭,轉身朝姜辭撲來。
燕枭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從側面沖出,擋在姜辭身前,長槍橫掃,槍杆砸在複制品的腰側,将複制品逼退。
但複制品很快又沖了上來,槍尖直指燕枭的咽喉。
燕枭沒有退,長□□出,以傷換傷。
複制品的槍尖刺穿了他的左肩,他的槍尖也刺穿了複制品的左肩。
兩人同時收槍,同時刺出,槍尖再次碰撞。
燕枭和複制品在石殿中厮殺了整整一刻鐘。
兩人的身上都多了十幾道傷口,血浸透了黑色的勁裝。
燕枭終于找到了複制品的一個破綻,槍尖從複制品的槍法中穿入,刺穿了複制品的心髒,複制品的身體僵住了,然後化作紅色的光點消散。
燕枭單膝跪地,長槍拄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姜辭走過去,蹲下來,翻開《唐詩三百首》,手指按在白居易的那一頁上,念出了那句詩。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金色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化作細密的青色草影,草影飄向燕枭的左肩,覆蓋在那道被刺穿的傷口上。
血流的勢頭明顯減緩了,新生的肉芽從傷口邊緣長出來。
燕枭擡起頭,黑眸看着姜辭,沒有說話。
姜辭也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念詩,石臺上的竹簡翻開了最後一頁。
“第三關通過,通關者可獲傳承。”
石殿中央的石臺緩緩裂開,從裏面升起一只木盒,木盒是黑色的,表面刻滿了金色的符文。
姜辭走過去,打開木盒,裏面放着一卷竹簡和一枚玉佩。
竹簡上寫着四個字,“人族氣運”。
姜辭展開竹簡,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竹簡上記載着上古時期人族的部分歷史,以及修煉體系。
原來人族的修煉體系在上古時期就已經非常完善了,每一個境界都有詳細的修煉方法和注意事項。
比如上古時期的境界劃分是這樣的,煉體,凝氣,通脈,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渡劫,飛升。
這些東西在上古時期是人族每一個孩童都要學習的基礎知識,就像姜辭那個世界的九年義務教育一樣普遍。
但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那些修煉傳承沒有傳承下來。
這裏沒有寫具體發生了什麽,也許是戰亂,也許是天災,也許是人為的毀滅。
總之那些修煉功法、突破心得、境界感悟,全部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包括大部分人族也都死于那場大劫之中,從那之後修仙者隐匿自身,看着人族從微弱重新興起。
而修仙者時不時會出山幫人族一把,從而産生了一些支離破碎的傳說和神話,被人當成故事講給孩子聽。
一代傳一代,傳了幾千年,真實變成了虛幻,歷史變成了傳說,傳說變成了神話,神話變成了笑話。
到後來,人族壓根不知道人族真的可以修仙,還一度把修仙當做人們的幻想。
什麽“朝游北海暮蒼梧”,什麽“袖裏乾坤大,壺中日月長”,在普通人眼裏不過是文人墨客的誇張修辭。
沒有人知道那些話寫的是真實的修煉境界,沒有人知道那些傳說中的仙人可能就是他們的先祖。
竹簡上還記載了一個讓姜辭心頭一沉的信息。
上古時期人族的修煉天賦在所有種族中排名第一,人族的經脈結構最适合吸收和轉化天地靈氣,人族的悟性最高,人族的突破速度最快。
那些異族引以為傲的天賦,在人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現在的實際情況卻是人族如今很難靠修煉提升,必須要召喚英靈才能提升自己修煉速度。
但偏偏英靈也不是那麽好召喚的,導致人族現在被異族追着打,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姜辭的手指在竹簡上慢慢滑動,将那些內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進眼裏。
他沒有急着往下翻,而是停下來,把竹簡上記載的修煉體系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煉體,這個階段和現在人族的修煉方式差不多,打熬筋骨,淬煉肉身,讓身體能夠承受靈氣的沖刷。
凝氣,開始感應天地靈氣,将靈氣引入體內,在丹田中凝聚成氣旋,這個階段人族現在也能做到,但方法粗糙得多,效率低下。
通脈,用靈力打通全身經脈,讓靈力能夠在體內暢通無阻地運轉。
築基,在丹田凝聚液态靈力、鑄就穩固道基,改造凡胎為靈體。
金丹,将丹田中的靈力凝聚成金丹,這是質變的一步。
元嬰,金丹破碎,化成元嬰,從此神魂不滅,肉身可換。
化神,元嬰與神魂合一,化為元神,可以遨游天地。
渡劫,渡過天劫,褪去凡胎,成就仙體。
飛升,破開虛空,飛升上界。
姜辭把這些信息記在腦子裏,然後繼續往下看。
竹簡後半部分記載的是上古時期人族修煉的具體法門,每一種功法都寫得極為詳細。
從如何感應靈氣,到如何引導靈力運轉,到如何突破瓶頸,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指引。
姜辭沒有細看,只是快速浏覽了一遍,确認這些功法确實可以修煉。
他把竹簡收進儲物袋最裏層,和生命本源放在一起,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腿。
燕枭站在他旁邊,黑眸看着石碑的方向,沒有說話。
姜辭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石碑上的符文已經黯淡了大半,只剩下幾道微弱的光還在流轉。
“走吧,先離開這裏。”
燕枭點了一下頭,走在前面,姜辭跟在他身後。
兩人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那片森林,越過那條小溪,走了大半天,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危險。
這片天境比姜辭預想的要安靜得多,沒有惡獸,沒有異族,只有參天的古木和遍地的靈草。
但姜辭知道,這種安靜不正常。
天境是最高等級的秘境,不可能沒有守護者。
要麽是守護者還沒出現,要麽是他們還沒有觸碰到秘境的核心區域。
燕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的長槍始終握在手中,猩紅氣浪雖然收斂了大半,但随時可以燃燒起來。
他的目光不斷掃視四周,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前方的森林突然開闊起來。
一條清澈的溪流從山澗中流淌下來,水質清冽見底,能看到水底鋪滿了五顏六色的鵝卵石。
溪流兩岸是大片的草地,草地上長滿了靈草,各種品階都有,密密麻麻,像一片綠色的海洋。
燕枭停下腳步,黑眸掃過那片草地,他沒有立刻走過去采摘,而是先确認了周圍沒有靈獸出沒的痕跡。
地面上沒有腳印,草叢中沒有被壓塌的痕跡,空氣中也沒有靈獸的氣息。
燕枭這才涉水過河,彎腰開始采摘那些靈草。
他的動作很快,但很仔細,每一株靈草都連根拔起,根須完整,品相極好。
他把藥材上的泥土用手捋乾淨,然後碼放在一起,整整齊齊。
姜辭沒有過河,他坐在溪邊的一塊石頭上,從儲物袋裏拿出那卷竹簡繼續看。
竹簡上記載的內容比他預想的還要豐富,不僅有修煉功法,還有陣法、丹方、符箓的制作方法。
那些在上古時期都是最基礎的東西,但在現在的人族,随便拿出一件都是足以改變格局的寶貝。
姜辭一頁一頁地翻着,把每一段內容都記在腦子裏。
燕枭采完了那片靈草,涉水走回來,把藥材遞到姜辭面前。
“收好。”
姜辭接過藥材,他把藥材收進儲物袋,從裏面拿出乾糧分給燕枭。
兩人就着溪水吃了些東西,誰都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自在。
吃完後姜辭靠在石頭上閉目養神,腦子裏還在想着竹簡上的內容。
燕枭坐在他旁邊,黑眸掃視着四周,像一堵無聲的牆。
他的長槍橫在膝上,手指搭在槍杆上,随時可以握緊。
姜辭閉着眼睛,能感覺到身邊那個人存在。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什麽聲音都沒有,但他就是知道燕枭在那裏。
天色漸漸暗下來,森林中的光線從淡金色變成了幽藍色。
燕枭站起來,黑眸掃過四周,找了一處背風的山壁。
他清理出一片空地,撿來乾柴生了一堆火,火焰在暮色中跳動,将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姜辭從儲物袋裏拿出毯子鋪在地上,坐在火堆旁邊,翻開竹簡繼續看。
燕枭坐在他對面,長槍橫在膝上,黑眸落在火堆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火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雙向來沉沉的眸子照得亮亮的。
姜辭看了幾頁書,擡起頭發現燕枭正盯着火堆發呆。
那張冷峻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柔和了許多,眼下的青黑隐約可見。
姜辭合上書,輕聲問了一句:“在想什麽?”
燕枭回過神,黑眸對上姜辭的眼睛,沉默了幾息,然後他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姜辭沒有追問,他知道這個人向來如此,什麽都不說,什麽都自己扛。
姜辭收回目光,繼續看竹簡。
燕枭坐在對面,黑眸從火堆上移開,落在姜辭的側臉上。
他的眉眼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溫和,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竹簡上慢慢滑動,看得很認真。
燕枭看了幾息,然後移開目光,重新落在火堆上。
夜深了,姜辭靠在石壁上睡着了,毯子滑到了腰際,他的手還握着那卷竹簡,沒有松開。
燕枭沒有睡,他坐在火堆旁邊,黑眸看着姜辭的睡臉。
那張臉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安靜,眉眼舒展,嘴角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在做什麽好夢。
燕枭伸出手,把滑落的毯子拉上來,重新蓋在姜辭肩上,動作很輕很輕,像怕驚醒他。
手指在收回的時候碰到了姜辭的頭發,那觸感很柔軟,讓燕枭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收回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麽。
燕枭知道自己對姜辭有不一樣的感情。
在異族休息地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這個白淨,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年輕人。
那時候姜辭被綁着手,半躺在地上,周圍的人都在發抖,只有他平靜地回視那些異族的豎瞳,眼睛裏沒有恐懼。
後來他幫姜辭割斷繩索,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姜辭說的第一句話是“謝謝”,聲音很平靜,一點也不像周圍人看着他那樣充滿了仰慕。
從那天起,他就開始注意這個人了。
後來姜辭一路走來,從萬族盟會到建城,從噬界之蟲到天驕大會,他看着姜辭一步步從泥潭裏爬起來,帶着人族走出了五十年的陰霾。
每次遇到危險,這個人總是擋在最前面,用自己的一切去拼,去賭,去換來一次次的勝利。
他不知道對姜辭這種感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姜辭第一次對他笑的時候,那雙溫和的眼睛彎起來,像月牙。
也許是姜辭擋在他身前念詩的時候,金色的光芒從書頁中湧出,照亮了他蒼白的臉。
也許是姜辭一次次用命去拼的時候,七竅滲血,精神海乾涸,卻還在硬撐着。
他只知道,這個人對他來說,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不是戰友,是一種他說不出口、也不敢承認的感情。
但他知道自己不配,姜辭有更好的未來,而這個未來裏可以沒有他。
燕枭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閉上眼睛,靠在石壁上。
他沒有睡,只是閉着眼,聽着姜辭平穩的呼吸聲,感受着身邊那個人的存在。
火堆裏的木柴發出噼啪的聲響,火星濺起來,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細小的弧線,然後熄滅。
姜辭翻了個身,面朝燕枭的方向,毯子又滑下來了一些。
燕枭伸出手,再次把毯子拉上去,這次他的手指在姜辭肩上多停了一瞬。
他能感覺到姜辭肩膀的溫度,隔着毯子傳上來。
燕枭收回手,把目光移開,重新落在火堆上,他不敢看太久,怕自己會忍不住想多碰一下。
那種感覺很危險,像站在懸崖邊上,明知道
燕枭閉上眼睛,把那些念頭壓下去,強迫自己什麽都不想。
天色漸漸亮了,火堆已經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燼和一縷淡淡的青煙。
姜辭還在睡,毯子裹得嚴嚴實實,露出半張臉。
燕枭沒有叫醒他,只是安靜地坐着,等他自己醒來。
清晨的陽光從山壁上方照下來,落在姜辭臉上,把他的睫毛照得亮亮的。
燕枭看着那張臉,看着那些被陽光照亮的細小絨毛。
晨光中,燕枭才發覺姜辭的頭發又長長了不少,已經垂到了腰際,散落在毯子外面,像一匹黑色的綢緞。
燕枭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他想伸手去碰一碰那些頭發,想感受一下那觸感是不是和昨晚一樣柔軟。
但他沒有動,只是看着,安靜地看着。
姜辭的睫毛動了一下,然後睜開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