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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共度餘生
他眨了眨眼,意識從睡夢中慢慢浮上來,身體還帶着剛醒來的慵懶。
然後他看到了燕枭,燕枭也正看着他。
姜辭對上那雙眼睛時,微微愣了一下。
他見過燕枭很多種眼神,戰鬥時的冷峻,沉默時的壓抑,受傷時的隐忍。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燕枭用這種眼神看他,像是在看什麽珍貴的東西,又像是在看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兩人對視了幾息,誰都沒有說話。
燕枭率先移開了目光,動作很快,像是被發現了什麽不該被發現的東西。
他站起來,轉身朝溪邊走去,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甚至有些倉促。
姜辭坐起來,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看着燕枭蹲在溪邊舀水洗臉的背影。
那個人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背寬闊,黑色的勁裝裹着精悍的肌肉。
姜辭忽然意識到,這個總是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後的男人,其實長得很俊美。
這個念頭在姜辭腦海裏一閃而過,他并沒有在意。
姜辭只是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朝溪邊走去,腳下的枯葉被踩得沙沙作響,聲音在清晨的森林中格外清晰。
燕枭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
他蹲在溪邊,水面倒映着他的臉,表情看不太清。
姜辭走到他旁邊,也在溪邊蹲下來。
溪水從山澗中流淌下來,發出叮咚叮咚的聲響,水質清冽,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游動的小魚。
燕枭把裝滿了水的水囊遞過來,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姜辭伸手去接,手指碰到了燕枭的手指。
那觸感粗糙而溫熱,指腹上有厚厚的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
兩人同時頓了一下,手指在空氣中停了一瞬,然後又同時移開。
燕枭的手指收回去,垂在身側,微微蜷曲了一下。
姜辭握着水囊,指腹上還殘留着剛才那一觸的溫度。
他從中倒水洗漱一番後,把水囊遞回去,說了聲:“走吧”。
燕枭接過水囊,點了一下頭,站起來走在前面。
姜辭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和昨天一樣。
但姜辭總覺得哪裏不太一樣,說不上來,只是一種模糊的感覺。
兩人在森林中穿行,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樹冠之間幾乎看不到天空。
地面上的枯葉越來越厚,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軟綿綿的,帶着潮濕的腐朽氣息。
燕枭走在前面,長槍已經從背上取下來握在手中,身體保持着随時可以出擊的姿态,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他的目光不斷掃視四周,那雙黑眸在幽暗的森林中格外銳利。
姜辭跟在他身後,保持着三步的距離。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妨礙燕枭出手,也不會在遇到危險時來不及救援。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路被一片藤蔓擋住了。
藤蔓有手腕那麽粗,青灰色的表皮上長滿了細密的倒刺。
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像一堵綠色的牆,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樹冠,把整條路封得嚴嚴實實。
燕枭停下腳步,眉頭微微皺起,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觀察了幾息,确認那些藤蔓品階。
那些藤蔓在微微蠕動,像是有生命一樣,倒刺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藍光。
燕枭伸出手,試探性地碰了碰最近的那根藤蔓,指尖剛觸到表皮,那根藤蔓立刻活了過來,像蛇一樣朝他的手腕纏去。
速度快得驚人,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破空聲。
燕枭收回手,退後一步,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他沒有再試探,長槍橫掃,猩紅氣浪從槍身上炸開。
暗紅色的光芒在幽暗的森林中格外刺眼,槍尖劃過那些藤蔓,切口整齊如鏡,斷裂的藤蔓在空中扭動了幾下,然後落在地上。
落地的瞬間,那些藤蔓還在抽搐,像被斬斷的蛇身,斷口處滲出青綠色的汁液,帶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燕枭收槍,轉身看了姜辭一眼。
姜辭看着他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故意說了一句“厲害”。
他語氣輕松,帶着一點調侃,像在逗一個不愛說話的孩子。
燕枭的耳朵尖微微紅了一點,從耳廓一直紅到耳根,在晨光中格外明顯。
他沒有說話,轉回頭繼續往前走,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但那點紅,過了很久才褪下去。
姜辭跟在他身後,看着那點慢慢消退的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個人平時看着冷冰冰的,一句話都不多說,沒想到卻那麽容易害羞。
姜辭把這個發現記在心裏,沒有說出來。
他知道燕枭臉皮薄,說出來怕是以後連話都不會跟他說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藤蔓被清理乾淨後,前方的路開闊了不少。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風輕輕晃動,像一幅流動的畫。
燕枭走在前面,姜辭跟在他身後,兩人之間還是三步的距離。
中午的時候,兩人在一條小溪邊停下來休息。
這條溪比昨天那條寬得多,水流也急得多,水聲嘩嘩的,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鋪滿了五顏六色的鵝卵石。
姜辭蹲在溪邊,用手捧起水洗了把臉。
水很涼,涼意從皮膚滲進去,驅散了一路的疲憊和困倦。
燕枭坐在溪邊的一塊石頭上,長槍橫在膝上,黑眸看着四周。
姜辭靠在溪邊的一塊大石頭上,閉上眼睛,腦子裏還在想着竹簡上的內容。
那些修煉功法他只看了一遍,很多細節還需要反複推敲。
煉體境怎麽打熬筋骨,凝氣境怎麽感應靈氣,通脈境怎麽打通經脈。
每一步都有嚴格的要求,一步走錯,輕則修為停滞,重則經脈盡斷。
他得把這些內容全部吃透,才能教給其他人。
燕枭坐在石頭上,目光從四周收回來,落在姜辭臉上。
姜辭靠在石頭上,眼睛閉着,呼吸平穩而綿長。
他的頭發散落在肩側,幾縷發絲被風吹起來,在他臉旁邊輕輕飄動。
那張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白淨,眉眼舒展,嘴角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睫毛很長,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燕枭看着那些飄動的發絲,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他想伸手把那些發絲撥開,想讓它們不要打擾姜辭休息,但他的手指只是蜷曲了一下,然後松開了,垂在身側,沒有動。
他看着姜辭的臉,目光從眉眼移到鼻梁,從鼻梁移到嘴唇,從嘴唇移到下颌。
他知道自己不該看,他知道自己不配,但他的眼睛就是移不開。
像飛蛾撲火,明知是死路,還是忍不住要靠近。
姜辭似乎感覺到了那道目光,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他沒有移開目光。
他就那麽看着,等着姜辭睜開眼睛。
姜辭睜開了眼睛,對上那雙黑眸。
這一次,燕枭沒有移開,就那麽看着他,眼底有一種姜辭從未見過的情緒。
那情緒很複雜,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又像是有滿腔的熱血在翻湧。
姜辭說不清那是什麽。
兩人對視了幾息,誰都沒有說話。
溪水在他們身邊嘩嘩地流着,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那些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飄動,像無數顆微小的星星。
燕枭再次率先移開了目光。
這一次他不再倉促,沒有慌亂,只是很平靜地把目光移開,落在溪水上。
燕枭站起來,把長槍背回身後,說了句“走吧”。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啞,像是在壓抑什麽。
姜辭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加快腳步,走到燕枭旁邊,和他并肩走着。
燕枭的身體繃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麽,也沒有讓姜辭退回去。
兩人就這樣并肩走着,肩膀之間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離。
姜辭能聞到燕枭身上的氣息,不是血腥味,不是汗味,而是一種很淡的氣息,像是松木,又像是青草。
他看了燕枭一眼,燕枭沒有看他,黑眸看着前方,但耳朵尖又紅了。
從耳朵尖一直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連耳後的皮膚都泛着粉色。
姜辭看着那對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麽。
他想着,要是現在說點什麽,這個人可能會直接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過,他只是安靜地走着,和燕枭并肩走着,沒有出言打趣燕枭。
兩人穿過一片又一片的樹林,越過一條又一條的小溪。
森林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但姜辭一點都不害怕,因為燕枭在他身邊。
那個人會替他擋住所有的危險,就像過去每一次一樣。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前方的森林突然開闊起來。
一片巨大的空地出現在兩人面前,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塔。
塔身是白色的,高聳入雲,直插雲霄,塔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陽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條條活着的蛇在塔身上游走。
塔的底部有一扇石門,石門緊閉,門上也刻滿了符文。
姜辭走到石門前,伸出手,試探性地推了一下。
石門紋絲不動,像一塊整石雕出來的。
他退後一步,看着那些符文,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需兩人合力方可開啓。”
燕枭走到他旁邊,黑眸看着那扇石門:“兩人?”
姜辭點了一下頭,指向石門上的符文:“這裏寫着,需要兩人同時注入靈力,一人一邊。”
他指了指石門左右兩側的兩個凹槽,每個凹槽都有一個手掌印。
燕枭走到左側,伸出手,按在凹槽上,靈力從掌心注入。
石門上的符文亮了起來,但只亮了一半,右半邊的符文還是暗的。
姜辭沒有靈脈,無法注入靈力,他想了想,從精神海中召喚出了李白。
李白從虛空中踏出,白衣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顯眼。
他看了一眼石門,又看了一眼姜辭,懶洋洋地說:“要我往裏面注入靈力?”
姜辭點了一下頭。
李白走到石門右側,伸出手按在凹槽上,靈力從掌心注入。
石門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來,金光大盛。
石門在轟鳴聲中緩緩打開,露出門後幽深的通道。
通道很寬,能并排走三個人,牆壁上刻滿了符文,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将通道照得亮堂堂的。
通道的盡頭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底。
李白收回手,走回姜辭身邊,把手搭在劍柄上。
“我先走,你跟在我後面。”
燕枭踏前一步,黑眸看着李白:“不用,我來。”
李白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走在姜辭旁邊。
三人走進通道,腳步聲在通道中回蕩,發出沉悶的聲響。
通道很長,走了大約一刻鐘還沒有到頭。
姜辭能感覺到通道在往下傾斜,像是在往地底深處走。
空氣越來越潮濕,牆壁上開始出現水珠,水珠順着符文往下流,在牆腳彙成一條條細小的溪流。
燕枭的腳步始終很穩,沒有因為通道漫長而放松警惕。
又走了快半個小時,前方終于出現了亮光。
燕枭加快腳步,走出通道的瞬間,整個人停住了。
姜辭跟在他身後,走出通道,然後也停住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約百丈,穹頂上鑲嵌着無數顆發光的晶石。
那些晶石散發着淡藍色的光芒,将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空間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是圓形的,直徑超過百米。
祭壇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壇的正中央懸浮着一團光,那團光不是金色,不是藍色,而是七彩的。
七彩光芒在空間中流轉,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姜辭走到祭壇邊緣,看着那團七彩光芒。
他能感覺到那團光芒中蘊含着極其恐怖的力量,比嬴政的帝階九星還要強,強了不知多少倍。
李白站在他旁邊,手按在劍柄上,眉頭微微皺起。
“這東西很強。”
燕枭站在姜辭另一側,長槍握在手中,黑眸盯着那團七彩光芒。
“要不要靠近?”
姜辭想了想,點了一下頭:“靠近看看,但不要碰。”
三人沿着祭壇的臺階往上走,臺階是青石板的,每一級都有半人高。
姜辭爬得很吃力,他的體質雖然比以前好了很多,但畢竟沒有靈脈,加上又走了快三個小時的路了,體力自然下降的厲害。
燕枭注意到了他的吃力,伸出手,從後面托住他的腰,直接帶着他禦空飛了上去。
姜辭能感覺到燕枭的那只手幾乎覆蓋了他的整個後腰,溫度隔着衣服傳過來,很燙。
他回頭看了他一眼,燕枭沒有看他,黑眸看着前方,但耳朵尖又紅了。
姜辭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麽。
三人來到了祭壇頂端,李白看着那團七彩光芒,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東西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姜辭看着那團七彩光芒,突然伸出手。
燕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別碰。”
姜辭看着他,那雙黑眸裏滿是緊張和擔憂,手指捏得他手腕發疼。
姜辭笑了笑,聲音溫和:“沒事,我就看看。”
他輕輕掙開燕枭的手,走到七彩光芒面前,仔細端詳。
那團光懸浮在祭壇正中央,離地面大約一人高,表面流轉着七彩的光紋。
光紋的流動很有規律,一圈一圈,從中心向外擴散,然後又從外向內收攏,像心跳一樣。
姜辭看了很久,突然發現光紋的流動中隐藏着文字。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那些文字他沒見過,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能看懂。
“封印。”
“等待。”
“傳承。”
又是這三個詞,和薪火城地下的禁制上一模一樣。
姜辭的眉頭皺起來,退後一步,看着那團七彩光芒。
“這是封印,封印着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