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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百年前
姜辭的意識從黑暗中緩緩浮上來,他睜開眼睛,鐵灰色的天空壓在頭頂。
雲層很低,低得像随時會塌下來。
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緊。
遠處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異族嘶吼聲,人族慘叫聲。
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末日的交響曲,沒有旋律,只有死亡。
姜辭撐着地面坐起來,掌心按在焦黑的土地上,土壤裏滲着黏膩的液體。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血,已經半乾了。
姜辭發現自己躺在一座城池的廢墟中,城牆已經塌了大半,青灰色的牆磚散落一地。
有些磚塊上沾着乾涸的血跡,血跡發黑,不知道是多少天前留下的。
城內到處是燃燒的房屋,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火焰舔舐着斷裂的房梁,發出噼啪的脆響。
街道上橫七豎八躺着人族的屍體,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
有的被利刃割斷了喉嚨,有的被利爪剖開了胸膛,內髒流了一地,蒼蠅嗡嗡地圍着打轉。
有的被燒成了焦炭,四肢蜷縮,保持着臨死前掙紮的姿态。
屍體腐爛的惡臭混着燃燒的焦糊味,灌進鼻腔,讓胃裏一陣翻湧。
姜辭掃過這一切,手指攥緊了身下的焦土,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他撐着地面的手背上青筋浮了起來。
燕枭從旁邊的碎石堆中爬出來,他的黑色勁裝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左臂上多了一道新傷。
傷口不算深,但還在往外滲血,血液順着小臂滴在地上。
他沒有看自己的傷口,黑眸在第一時間掃向姜辭。
從頭到腳,從臉到手,全部掃了一遍。
确認姜辭沒有受傷,燕枭才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來。
他走到姜辭面前蹲下來,黑眸盯着姜辭的臉。
姜辭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是清醒的。
燕枭伸手,用拇指擦掉了姜辭臉頰上沾着的一點灰燼,然後站起來,環顧四周。
燕枭看着滿目瘡痍的城池,看着滿地的屍體,黑眸裏暗流在翻湧。
姜辭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精神海。
精神海中只剩下一道身影,那道身影穿着黑金色的龍袍,背對着他。
是嬴政,但是就連嬴政的身影也若隐若現的,時有時無。
姜辭的意識在精神海中掃了一圈。
李白不在,韓信不在,李煜不在,劉邦不在。
除開嬴政若隐若現的身影之外之外,所有的英靈都感應不到了。
歸其原因是嬴政是聖階,雖然依舊被空間和時間鎖定,但能從中掙脫來。
其他英靈實力較弱,無法突破空間限制,若是想要的他們出現在這個時間點,必須得重新召喚一遍。
姜辭退出精神海,睜開眼睛,他撐着地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土。
燕枭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托着他的手肘,穩穩當當。
姜辭站穩後,朝燕枭點了一下頭。
燕枭收回手,退後一步,站在姜辭身側。
城牆外傳來震天的嘶吼聲,聲音尖銳而刺耳。
姜辭循聲望去,殘破的城牆就在前方不遠處,他朝城牆走去,斷磚碎石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燕枭跟在他身後,沒有出聲,但黑眸始終在掃視四周。
姜辭走到殘破的城牆邊緣,站在一堆坍塌的牆磚上,朝外看去。
城外的荒原上黑壓壓一片。
蛇族拖着青黑色的蛇尾在地面上蜿蜒游走。
蛇尾在焦土上劃出無數道彎曲的痕跡,鱗片摩擦地面的聲音沙沙作響。
骨族的森白骨骼在灰暗的天光中格外刺眼。
它們的骨骼上還挂着殘餘的腐肉,走起路來關節咔咔作響。
蟲族的暗金色甲殼密密麻麻鋪滿了地面,甲殼在火光中反射着暗金色的光澤,像一片會移動的金屬海洋。
三族聯軍至少有上萬兵力。
他們将這座殘破的人族城池圍得水洩不通,連一只老鼠都鑽不出去。
蛇族為首的是一個蛇族長老,蛇尾長達三丈,鱗片上泛着暗金色的光澤,氣息是皇階五星。
骨族為首的是一個骨族長老,渾身覆蓋着灰白色的骨質铠甲。
他沒有眼睛,眼眶是兩個空洞,但空洞中有綠色的鬼火在跳動,氣息是皇階六星。
蟲族為首的是蟲母,身形臃腫,暗金色的甲殼上布滿了紫黑色的紋路,紋路像血管一樣在甲殼下跳動,發出微弱的紫光。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不斷有新的蟲族從産卵器中滑落。
剛出生的蟲族渾身裹着黏液,在地上滾兩圈,立刻就能站起來。
然後它們抖掉黏液,露出暗金色的甲殼,直接加入進攻的隊伍。
蟲母的氣息是皇階四星,但她每時每刻都在生産新的蟲子。
蟲族的數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增加,密密麻麻。
城牆上的人族守衛已經所剩無幾了。
姜辭掃了一眼,大概只有三四百人,他們衣衫褴褛,面黃肌瘦,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手中的武器鏽跡斑斑,有的刀口卷了刃,有的槍杆斷了半截。
有的守衛手裏拿的不是武器,是削尖的木棍,是綁了石頭的農具。
他們看到姜辭和燕枭從廢墟中走出來,眼神裏滿是警惕和恐懼。
有人在低聲議論:“這兩人是誰?哪來的?”
“沒見過這身打扮,是哪座城逃過來的?”
“外面全是蛇族、骨族和蟲族,他們怎麽進來的?”
姜辭沒有理會那些議論,直接朝城牆上的主塔樓走去。
塔樓也塌了一半,但還剩下一個擋風的角落,勉強可以站人。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将拄着斷劍走過來。
他左眼瞎了,一道舊傷從額頭劃到下颚,疤痕猙獰,渾濁的右眼上下打量着姜辭和燕枭。
“你們是誰?哪座城的?怎麽進來的?”
老将的聲音沙啞而警惕,握着斷劍的手指節發白。
姜辭看着他,聲音平靜:“我們是來幫你們的,讓我們上城牆。”
老将盯着他看了幾秒。
這個陌生的年輕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鎮定。
老将又看了一眼姜辭身邊的燕枭。
燕枭沒有看老将,黑眸一直鎖在姜辭身上。
但老将注意到了燕枭左臂上的傷口,那道傷還在滲血,不是刀傷,而且很新,不像是被異族打的,像是在碎石堆裏刮出來的。
這兩個人應該是從城內的廢墟裏走出來的。
老将又沉默了幾秒,他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路。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相信這個陌生的年輕人。
但那個溫和青年的眼睛裏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那雙眼睛在說:我可以幫你們,讓我幫你們。
老将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過這種眼神了。
他讓開路的時候,低低地說了一句:“城牆快守不住了,你們上去了,就別想下來了。”
姜辭從他身邊走過,腳步沒有停頓。
“我沒打算下來。”
燕枭跟在姜辭身後,從老将身邊經過時。
老将看到這個黑衣年輕人的黑眸裏只有姜辭的背影。
其他的什麽都沒有,城外的上萬異族,即将崩潰的城牆,滿地的屍體。
這個黑衣年輕人全都沒有看在眼裏,他只看得到那個氣質溫和的年輕人。
老将拄着斷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經這樣看過一個人,後來那個人死在了自己面前。
姜辭走上城牆,站在殘破的城牆上。
城外的嘶吼聲灌入耳中,腥臭的風撲面而來。
姜辭看着黑壓壓的三族聯軍,他側頭,看向燕枭。
“你的傷,先處理一下。”
燕枭搖了搖頭:“不礙事。”
“我讓你處理。”
姜辭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裏沒有商量的餘地。
燕枭沉默了一息,然後撕下一截衣袖,開始包紮左臂上的傷口。
他的動作很熟練,牙咬住布條的一端,右手用力一拉,系緊了結。
姜辭等他包紮完,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城外。
蟲族的先鋒已經沖到了城牆下,骨族的攻城梯開始搭建。
蛇族的弓箭手列成三排,蛇尾盤起,上半身後仰,拉開了骨弓。
姜辭深吸了一口氣,焦黑的土地、燃燒的城池、滿地的屍體。
這些畫面灌入他的腦海中,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開始緩緩轉動。
他将目光投向遠處的鐵灰色雲層,聲音很輕,“先從誰開始呢。”
老将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他看着姜辭的背影,心裏的那個疑惑越來越重。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麽一點都不害怕?
老将握緊斷劍,渾濁的右眼死死盯着姜辭的背影。
城外的嘶吼聲越來越近了,地面在輕微震動。
蟲族的先鋒部隊已經沖到了城牆腳下,骨族的攻城梯正在架設。
這個年輕人站在殘破的牆上,脊背挺直,沒有一絲害怕。
他看城外的上萬異族,像在看一片普通的荒地。
老将活了六十年,守了四十年城,見過無數人面對死亡的姿态。
有人哭喊,有人崩潰,有人跪地求饒,有人閉目等死。
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面對上萬異族時,能平靜到這種程度。
而此時的姜辭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精神海。
月白色的湖泊在精神海中靜靜躺着,湖面泛着微弱的漣漪。
湖泊上方,嬴政的身影若隐若現,時有時無,黑金色的龍袍在虛空中閃爍。
聖階二星的力量可以突破時間與空間的鎖定,但突破得不夠徹底。
在這個時間節點,就連嬴政也需要被重新喚醒,姜辭沒有猶豫,開始口述召喚。
“嬴政,秦莊襄王之子,十三歲即王位,二十二歲親政。”
聲音落下,精神海的湖面泛起一圈波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