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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了埃蘭迪爾的呼喚,那個一向清冷的精靈王。
此刻的聲音裏帶着焦急,帶着難以置信的震驚。
但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水。
姜辭下意識伸手去抓燕枭,手指在空中劃過。
燕枭也在同一瞬間握住了他的手,五指收緊。
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燕枭伸手将姜辭拉進懷裏,另一只手箍住了他的腰。
混沌光柱擊中兩人的瞬間,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時空之力在他們身上沖刷,将他們的存在從這個時間節點剝離。
姜辭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急速下墜,像墜入無底深淵。
周圍的一切都在向上飛升,而他在向下墜落。
燕枭的手臂緊緊箍着他的腰,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
那是他唯一的錨點,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實。
耳邊是時空亂流的呼嘯聲,尖銳而冗長,像無數人在同時哭泣。
姜辭将自己的臉埋進燕枭的頸側,閉上了眼睛。
燕枭的下巴抵在姜辭的頭頂,黑紅色的瞳孔裏倒映着飛掠的光影。
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抱緊懷裏的人,用盡全身力氣抱緊。
姜辭和燕枭在時空亂流中飄蕩了不知多久。
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千萬年,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
周圍是無盡的光影碎片,像一面面碎裂的鏡子。
每一片碎片裏都封存着一個畫面,有過去的,有未來的。
燕枭看到了一片碎片,碎片裏有淩霄城還在時的模樣。
城門是完整的,城牆上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他看到父親站在城牆上訓兵的背影,铠甲在陽光下閃着光。
父親的嘴裏在說着什麽,但他聽不到聲音。
他看到少年時的自己和陳昭在演武場上對練。
木劍碰撞的聲音,汗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陳昭被他一劍逼退後,臉上露出不服氣的表情。
那些畫面碎片從他們身邊掠過,像被風吹散的落葉。
抓不住,也留不下,指尖穿過光影,什麽都沒碰到。
又一片碎片飄過來,碎片裏是姜辭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場景。
那個畫面一閃而過,然後是更多的碎片湧來。
姜辭第一次召喚出了李白、兩人在荒原上共騎一馬、姜辭在萬族盟會上召喚出了李煜……
姜辭一次又一次擋在他身前,瘦削的肩膀從未後退過。
燕枭看着那些碎片,瞳孔裏翻湧着說不清的情緒。
他低下頭,嘴唇貼着姜辭的耳廓,聲音沙啞:
“我看到了你。”
姜辭睜開眼睛,淡金色的瞳孔倒映着飛掠的光影碎片。
他也看到了那些畫面,看到了燕枭看到的每一個瞬間。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那些畫面,手指穿過了光影,什麽都沒碰到。
那些美好的、痛苦的、溫暖的、殘酷的瞬間,全都留不住。
燕枭抱緊了他,手臂收緊,不讓他從自己懷裏飄散。
混沌光柱的力量還在他們體內肆虐,時空之力不斷沖刷着身體和意識。
每一次沖刷都像被無數把刀片同時切割,疼痛深入骨髓。
姜辭咬緊牙關,淡金色的瞳孔裏湧上了生理性的淚水。
但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
燕枭緊緊的抱着姜辭,先生榨乾了自己最後的一身靈力,開啓自己的王者領域,将姜辭死死的護在懷中。
時間與空間之力在燕枭身上刮出傷口,這些傷口又因時間與空間之內恢複。
姜辭察覺到了燕枭所做的一切,擡起頭想要說什麽。
燕枭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後腦,将他的臉重新按回自己的頸側。
“別看。”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嬴政的精神印記在姜辭的精神海中閃爍,那是留在姜辭精神海中的帝王意志。
印記在時空亂流中明滅不定,像風中殘燭。
印記試圖定位姜辭的位置,黑金色的光芒不斷延伸。
但時空亂流将所有的聯系都切斷了,延伸出去的精神絲線全部斷裂。
印記的光芒越來越微弱,最後變成了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星火。
星火沒有熄滅,它還在燃燒,只是暫時無法穿透時空亂流的阻隔。
兩人在亂流中越飄越遠,遠離了原本的時間節點。
他們被光柱打出了原本的時間線,向着更古老的年代墜落。
周圍的畫面碎片開始變化,從未來的畫面變成了過去的畫面。
燕枭看到了一片碎片,那是一座他從未見過的城池。
城池的建築風格古老而陌生,城牆是用青色的巨石堆砌而成。
城門口立着兩尊石獸,形态像龍又像麒麟。
又一片碎片飄過來,碎片裏是一片遼闊的荒野。
荒野上正在進行一場戰争,交戰的雙方他都不認識。
一面旗幟在戰場上飄揚,旗幟上的圖騰是一只展翅的金烏。
再一片碎片飄過來,碎片裏是一座巍峨的雪山。
雪山上有一座宮殿,宮殿的屋頂覆蓋着萬年不化的冰雪。
畫面碎片越來越古老,越過了萬年,越過了十萬年。
姜辭看着那些碎片,瞳孔裏閃過一絲明悟。
他們在向着上古時代墜落,向着人族最鼎盛的時代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混沌光柱的力量終于開始消退。
時空之力的沖刷從劇烈變成了緩慢,最後變成了細微的波動。
周圍的光影碎片開始消散,黑暗重新籠罩了一切。
然後,光明驟然湧入。
姜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天空是湛藍色的,藍得純粹,藍得不真實。
沒有鐵灰色的雲層,沒有暗紅色的煞氣,只有純淨的藍色和幾朵白雲,雲朵像棉絮一樣蓬松。
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那是一種久違的溫度,驅散了時空穿梭帶來的刺骨寒意。
空氣清新得像被洗過一樣,沒有血腥味,沒有硫磺味。
只有青草的清香和野花的甜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蜂蜜味。
姜辭撐着地面坐起來,掌心按在柔軟的草地上。
草葉是翠綠色的,那種綠色濃郁得像要滴出來。
草葉上沾着清晨的露珠,露珠在陽光下閃着七彩的光。
姜辭好久沒見過這樣的綠色了。
在薪火城那裏,草是枯黃的,樹葉是灰綠的,一切都是枯萎的顏色。
姜辭擡頭,遠處是一片連綿的群山,山峰高聳入雲。
山腰上纏繞着白色的雲霧,雲霧在陽光下泛着金色。
山頂覆蓋着皚皚白雪,白雪在藍天的映襯下白得耀眼。
姜辭旁邊是一條清澈的河流,河水在陽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河底的鵝卵石清晰可見,每一顆都圓潤光滑。
河岸邊開滿了五顏六色的野花,紅色、黃色、藍色、紫色。
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翅膀上帶着七彩的紋路。
燕枭躺在姜辭旁邊,手還握着他的手,五指緊扣,他的臉色蒼白如紙,身上還殘留着傷口。
姜辭低頭看着那只手和燕枭蒼白的臉,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酸澀、溫暖,還有一絲心疼。
他沒有掙開那只手,只是安靜地等着,等燕枭醒來。
他用另一只手從儲物袋中取出瓷瓶,倒出最後一枚暗紅色的藥丸。
藥丸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流轉着淡金色的紋路。
姜辭将藥丸塞進燕枭嘴裏,藥丸入口即化。
淡金色的藥液順着喉嚨流入經脈,開始修複被時空之力撕裂的血肉。
燕枭手臂上的傷口開始愈合。
燕枭的意識從黑暗中浮上來,他感覺到了嘴裏的藥味,也感覺到了那只握着他的手。
他睜開眼睛的瞬間,手指本能地收緊了,确認姜辭還在身邊。
然後他看到了那片湛藍的天空,看到了陽光和白雲,遠處的青山和近處的綠草,看到了河水和野花。
他的黑眸微微睜大,瞳孔裏倒映着這個陌生而美麗的世界。
燕枭從未見過這樣的天空。
在他生活的時代,天空永遠是鐵灰色的,被煞氣和硝煙遮蔽。
陽光從來透不過來,只有病态的暗紅色光暈。
他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土地,草是綠的,花是紅的。
河水是清的,空氣是甜的,蝴蝶是會飛的。
哪怕是燕枭之前參加萬族盟會,踏入天使族的族地上,也沒有現在他見到的場景美麗動人。
燕枭坐起來,黑眸掃視着四周,目光在每一個細節上停留,手依然沒有松開姜辭的手,五指反而收得更緊了。
他聲音沙啞,帶着疑惑。
“這是哪裏。”
姜辭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這是哪裏,但他能感覺到這裏的靈氣濃度高得驚人。
比天使族地的靈氣濃了百倍不止,比聖域的靈氣還要濃郁。
每一口呼吸都在吸收靈氣,每一次心跳都在淬煉經脈,連空氣都在滋養着他們的身體,修複着時空穿梭留下的暗傷。
姜辭的修為瓶頸在這種濃度的靈氣沖刷下,開始有了松動的跡象。
遠處傳來腳步聲,腳步聲踩在草地上的聲音。
姜辭和燕枭同時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身體本能地繃緊。
兩個身影正從遠處走來,一男一女。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長袍。
長袍上繡着金色的八卦圖,八卦圖在陽光下微微發光,圖案在不斷旋轉,順時針旋轉,然後又逆時針旋轉。
他的長發披散在肩上,發絲是黑色的,卻泛着淡淡的金光。
面容俊美而威嚴,眉骨高聳,眼窩深陷,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裏倒映着整個星空,星辰在緩慢移動。
他的手裏握着一枚拳頭大的龜甲,龜甲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在陽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澤。
走在後面的是一個女人,身量修長,穿着七彩的羽衣。
羽衣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在發光,顏色不斷變幻,從紅到橙,從橙到黃,從黃到綠,從綠到藍,從藍到紫。
女人美得不像凡間之人,像從神話中走出來的神女。
她的長發用一根玉簪挽在腦後,幾縷發絲垂在耳側,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間帶着一股超凡脫俗的氣質。
她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裏流轉着七彩的光芒。
兩人走到姜辭和燕枭面前停下腳步,動作自然而從容。
男人深黑色的瞳孔打量着他們,目光從姜辭的臉上移到燕枭的臉上,又從燕枭的臉上移回姜辭的臉上。
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
“終于等到你們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