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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女娲與伏羲
姜辭站起來,燕枭也跟着站起來。
兩人的手終于松開了,但燕枭依然站在姜辭身側半步的位置。
那是他習慣的距離,近到可以随時把姜辭護在身後。
而姜辭看着面前的那個男人,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氣質,像山,像海,像這片天地本身,仿佛他與整個世界是一體的。
姜辭開口了,聲音平靜,直視着對方的眼睛。
“請問,這裏是哪裏。”
男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随手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圈中浮現出一幅畫面,是他們剛才降落的那片草地,草葉上還沾着露珠,露珠在畫面中閃着七彩的光。
然後畫面擴大,擴大到群山,擴大到河流,擴大到整片大陸。
山川河流在畫面中流淌,城池村落星羅棋布,畫面中的人族在田間耕作,在城中交易,在空中飛行。
那是一幅繁華盛世的畫卷,每一筆都透着生機與力量。
男人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悠遠,像從時間的盡頭傳來。
“這裏是千萬年前的世界。”
“在你們的時間線中,這片土地被稱為上古。”
姜辭的瞳孔微微收縮,淡金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震動。
千萬年前,上古。
在姬雲淵口中,上古時代,那是人族最強盛的時代,是人族為萬族之首的時代,是諸聖并起的時代,也是人族的黃金紀元。
姬雲淵還和姜辭講過幾句上古的故事,說起過上古人族曾經的輝煌。
他講起那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聖階強者,講起萬族來朝的盛景。
但那些故事聽起來總是那麽遙遠,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姜辭看着面前這個男人,看着他長袍上的八卦圖。
八卦圖在陽光下微微發光,圖案在不斷旋轉,順時針旋轉,然後又逆時針旋轉,像天地間最原始的韻律。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手裏的龜甲上,龜甲上刻着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他從未見過,但每一個符文都散發着深不可測的氣息。
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你是伏羲。”姜辭的聲音不是疑問,是篤定。
男人的嘴角彎了一下,點了點頭,深黑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贊許。
“不愧是氣運之子,一眼就認出了我,這是我的師尊,女娲。”
“師尊是人族中第一位突破到聖階的人,并且師尊早些年就已經飛升上界,留在這裏的只是她的一縷神識分身。”
随後,女娲的神識分身從伏羲身後走出來,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姜辭。
她的目光溫柔而深邃,像母親看着遠行歸來的孩子,然後她擡起手,七彩的光芒從掌心湧出。
光芒像流水一樣傾瀉而下,籠罩住姜辭和燕枭的身體。
那光芒是溫暖的,像泡在溫泉裏,更像被母親的懷抱包裹着。
姜辭感覺到一股柔和至極的力量滲入自己的皮膚。
光芒滲入經脈,滲入骨骼,滲入每一寸血肉,将時空穿梭帶來的暗傷全部修複。
那些被時空之力撕裂的細微傷口,在經脈中留下的淤積,在骨骼上留下的裂紋,在精神海中留下的震蕩。
所有的一切都在七彩光芒中融化,消散,恢複如初。
燕枭身上那些被時間和空間法則劃出的傷口也在愈合。
那些傷口原本微不可查,卻極易落下暗傷的傷口從深處開始愈合,新的血肉生長出來,覆蓋住創面。
皮膚重新合攏,連疤痕都沒有留下,像從未受過傷一樣。
姜辭精神海中那些因為時空穿梭而産生的裂紋也在彌合。
七彩光芒湧入精神海,落在湖面上,裂紋開始合攏。
湖面重新恢複了平靜,淡金色的湖水倒映着精神海中的一切。
女娲收回手,琥珀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滿意,她的聲音溫柔,
“還好來得及時,你們體內的時空之力已經開始紊亂了。”
“如果再晚幾天,你們的身體會被時空之力撕裂。”
姜辭看着女娲,認真地說了一聲謝謝。
女娲搖了搖頭,七彩的羽衣在陽光下輕輕飄動,說了一句暗含深意的話:
“不用謝我,你們被迫穿越時空,歷經生死,該說謝謝的是我們。”
姜辭沒有多想,只是以為女娲說的是他們被巫族迫害,導致穿越。
伏羲轉過身,朝遠處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跟我來,我帶你們看看人族祖地。”
姜辭和燕枭跟了上去,燕枭依然走在姜辭身側半步的位置。
一路上,姜辭看到了他從未想象過的景象。
人族祖地不再是一座城,而是整片大陸。
大陸上到處都是人族的城邦,一座連着一座。
每一座城邦都比姜辭見過的任何城池更加宏偉。
城牆不是青灰色的磚石,而是由整塊的白玉砌成,白玉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觸手生溫。
城牆上刻滿了金色的符文,符文在陽光下微微發光。
那些符文不是裝飾,是真正的陣法,每一道符文都蘊含着磅礴的力量。
城中的建築高聳入雲,有的像塔,有的像宮,有的像殿。
每一座都精美絕倫,飛檐鬥拱,雕梁畫棟。
塔尖上鑲嵌着發光的晶石,晶石的光芒在白天也清晰可見。
宮殿的屋頂覆蓋着彩色的琉璃瓦,瓦片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街道寬闊平整,鋪着五顏六色的晶石,晶石在腳下發出柔和的光芒,走上去像踩在星空中。
街邊的店鋪琳琅滿目,賣靈藥的、賣法器的、賣丹藥的。
店主在門口招呼客人,聲音洪亮而熱情。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人族,也有其他種族的使者。
那些使者走在大街上,對人族的态度恭敬有加。
空中有人在飛行,他們腳下踩着劍、踩着雲、踩着七彩的光芒。
那是修仙者的遁術,劍光劃過天際,留下一道道璀璨的軌跡,還有人在騎着靈獸,有麒麟、有鳳凰、有青龍、有白虎。
每一種都是姜辭在神話中才聽說過的神獸。
麒麟的鱗片在陽光下泛着五彩的光芒,腳踏祥雲。
鳳凰的尾羽拖在身後,像一條燃燒的彩虹。
青龍在雲層中穿梭,龍吟聲悠遠而綿長。
白虎蹲坐在一座宮殿的門口,金色的瞳孔掃視着來往的行人。
伏羲指着那些城邦,聲音平靜,像在講述一個普通的故事。
“這便是我人族的地盤。”
燕枭看着這一切,黑眸裏倒映着那些宏偉的城邦。
他想起自己生活的那個時代,鐵灰色的天空。
焦黑的荒原,堆積如山的屍體,面黃肌瘦的流民。
城牆是用普通石頭堆砌的,擋不住異族的一輪沖鋒。
街道上滿是乾涸的血跡,空氣中永遠彌漫着腐爛的味道。
同一個種族,同一個血脈,卻隔着千萬年的天塹。
姜辭也在看,他的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驕傲、酸澀、惋惜。
原來人族曾經這樣強大,這樣輝煌,這樣不可一世。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這才是人族該有的樣子。”
伏羲聽到了,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姜辭聽出了一絲別樣的情緒。
“會回來的,該回來的,都會回來。”
伏羲帶他們走進了最大的一座城邦。
城門敞開着,沒有守衛,因為不需要守衛。
沒有人敢在人族最鼎盛的時代攻打人族的都城。
城邦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宮殿,宮殿的穹頂高不見頂。
穹頂上鑲嵌着無數顆發光的晶石,晶石的光芒在穹頂上流淌,像一條條河流,像一道道星河,在頭頂緩緩旋轉。
宮殿的牆壁上刻滿了浮雕,從開天辟地到人族崛起,從人族崛起到萬族來朝,每一幅都刻畫得栩栩如生。
盤古開天辟地的巨斧,女娲補天的七彩石。
燧人氏鑽木取火的第一縷火光,有巢氏構木為巢的第一座房屋。
神農嘗百草的身影,軒轅黃帝戰蚩尤的戰場。
一幕一幕,刻在牆上,也刻在每一個人族的血脈裏。
宮殿中已經坐滿了人,那些人穿着各色各樣的衣袍。
有的華麗,繡着金線銀線,鑲嵌着寶石和美玉。
有的樸素,只是一件粗布長袍,但氣息絲毫不弱。
每一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極其強大,最低的也是帝階。
有幾個坐在前排的老者,氣息深沉如海,赫然是聖階。
他們是人族各部落的首領,是這片大陸上最有權勢的人。
伏羲走進宮殿,所有人同時起身,右手按在胸口,低頭行禮。
伏羲走到最高處的主位上坐下,女娲坐在他旁邊。
伏羲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傳遍了整座宮殿。
“諸位,他們就是從未來回到我人族族地的氣運之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辭和燕枭身上。
那些目光裏有審視,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懷疑。
審視他們是否值得被稱為氣運之子。
好奇他們從什麽樣的未來而來。
期待着他們能帶來什麽改變。
懷疑他們是否真的能擔起這份責任?
姜辭站在那些目光中,面色平靜,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他沒有回避任何人的目光,也沒有刻意挺起胸膛證明什麽。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着,像一棵紮根在岩石中的松樹。
燕枭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黑眸掃過在場所有人。
他的身體微微繃緊,不是緊張,是習慣性的警惕,在任何陌生的環境中,他都會本能地尋找潛在的威脅。
伏羲擺了擺手,聲音平靜。
“設宴,為遠道而來的客人接風洗塵。”
宴席在宮殿中央擺開,靈果、靈獸肉、靈酒流水一樣端上來。
靈果晶瑩剔透,每一種都散發着不同顏色的光芒。
咬一口滿嘴生津,靈力從胃部湧向四肢,渾身舒暢。
靈獸肉炖得酥爛,入口即化,肉質中蘊含着精純的靈氣,每一口都在淬煉經脈,每一口都在強化肉身。
靈酒醇厚綿長,倒在玉杯中泛起淡淡的光暈。
喝下去後丹田中湧起一股溫熱,靈力在經脈中加速流轉。
各部落的首領們端起酒杯,向姜辭和燕枭敬酒。
姜辭一一回敬,禮儀周全,不卑不亢。
燕枭沉默地坐在姜辭旁邊,有人敬酒就喝,但話不多。
他在這種場合總是話不多,不是因為冷漠,而是因為不習慣。
姜辭吃着這些東西,心裏卻在想着另外一件事,他放下筷子,看向伏羲。
“前輩,我們何時能回到原來的時間線。”
伏羲放下酒杯,深黑色的瞳孔看着姜辭,他的聲音平靜:
“不急,你們體內的時空之力還沒有穩定,強行穿梭會讓你們迷失在時空亂流中。”
“需要在這裏待一段時間,等時空之力穩定下來,我才能送你們回去。”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
“而且,你們既然來到了千萬年前。難道不想看看人族最鼎盛的時代是什麽樣子嗎。”
姜辭沉默了,瞳孔裏倒映着宮殿中的景象。
他當然想看,從踏足這片土地的第一刻起就想看。
他想看人族是如何站在萬族之巅的,想看那些傳說中的先賢是什麽樣子。
想看那些只在書本上見過的歷史,想親眼見證那個輝煌的時代。
他看了一眼燕枭,燕枭也在看他,黑眸裏沒有猶豫。
燕枭不需要說話,姜辭就能從他的眼睛裏讀出答案。
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姜辭轉過頭,看向伏羲,然後點了一下頭。
伏羲的嘴角微微彎起,他端起酒杯,飲盡杯中的靈酒,然後放下酒杯。
“既然你們願意留下,那我就給你們講講人族的歷史。”
“講講那些被遺忘的過去,講講我們是誰,從何處來。”
宮殿中的各部落首領同時安靜下來,放下手中的酒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伏羲身上。
伏羲開口了。
“人族并非這個世界的原住民,而是從另一片天地遷徙而來。”
姜辭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信息他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
他所在的時代,人族連自己的歷史都記不全了。
那些殘存的典籍只記載了最近幾千年的片段。
更早的歷史,那些關于人族起源的記載,全部失落了。
伏羲繼續說道,深黑色的瞳孔裏倒映着遙遠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