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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告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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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枭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站在姜辭身後半步的位置,而是并肩走在姜辭旁邊。

雖然還是不怎麽說話,還是那張冷硬的臉,但那雙黑眸裏多了一些明顯的溫柔。

姜辭對外還是那個溫和從容的述史者,對誰都客客氣氣,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笑意。

他處理政務時條理分明,去學堂講課時循循善誘,巡游各城時耐心細致。

但只有在燕枭面前,他才會露出那種不一樣的表情。

有時候是微微撅一下嘴角,有時候是歪着頭看人,有時候是用指尖戳一下燕枭的手背。

這種帶着一點撒嬌意味的表情,在別人面前從來沒有出現過。

趙元私下跟那個流民的男孩說:“姜先生好像變了。”

那個流民男孩想了想,說:“沒變,只是更開心了。”

是啊,更開心了。

而精靈王埃蘭迪爾傳來消息的時候,姜辭正在英靈殿給陳昭上香。

香爐裏的青煙筆直地上升,在半空中散開,融進晨光裏。

傳訊玉符亮起來的時候,姜辭放下手中的香,走到殿外接起了消息。

埃蘭迪爾的聲音從玉符裏傳出來,還是一貫的溫和沉穩,但說的內容讓姜辭的眉頭慢慢擰緊了。

封印滅世者的禁制出現了新的波動。

按照埃蘭迪爾估算的速度,少則五十年,多則百年,滅世者就會沖破封印。

百年,聽起來很長,但姜辭知道對于修煉者來說,百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姜辭捏着傳訊玉符站在英靈殿外的臺階上,沉默了很久。

晨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微微晃動。

他沒有立刻回消息,先把玉符收進了袖中,然後轉身走回殿內,把陳昭靈位前的香又續了一支。

對着靈位站了一會兒,他才轉身離開。

回到議事廳的時候,燕枭已經在裏面了。

姜辭推門進來,燕枭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怎麽了?”

姜辭走到案前坐下,把傳訊玉符放在桌上,把事情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五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于人族來說,這可能是他們最後的時間了。

他必須在滅世者沖破封印之前,讓人族擁有足以自保的力量。

燕枭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姜辭放在扶手上的手。

五指收緊,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帶着一種沉沉的力道。

姜辭擡起頭,看着燕枭的眼睛,那雙黑眸安靜而堅定,他反手握了回去。

從那天起,兩人的修煉進入了瘋狂模式。

姜辭把每天的時間重新排了一遍,壓縮了處理政務和講課的時長,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修煉《長生訣》和鑽研陣法符文。

他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其餘時間不是在修煉就是在翻看那些從秘境裏帶回來的古籍。

李白有一次半夜路過他的書房,看到燈還亮着,推門進來看到姜辭趴在案上睡着了,手裏還攥着一卷符文圖錄。

李白搖了搖頭,把外袍披在他肩上,沒叫醒他。

燕枭比他更狠。

燕枭本來話就少,加上修為到了帝階,一兩個月不吃不睡也沒啥問題。

那段時間幾乎整日整日地不說話,泡在演武場裏。

墨塵羽看不下去,有一次落在演武場邊,銀灰色的瞳孔盯着燕枭看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你這樣會出事”。

燕枭沒理他,繼續練。

姜辭知道之後專門抽了一個傍晚去演武場找人。

他到的時候燕枭正在盤腿修煉,旁邊是別人送來的午餐,已經冷掉了。

姜辭走過去,燕枭察覺到了姜辭的氣息,睜開了眼睛,剛想問發生了什麽事兒,姜辭就拉着他的手腕就往院子走。

燕枭被他拽着沒有掙,跟着他走了一路,一聲不吭。

回到燕枭的院子,姜辭按着他的肩膀讓他坐下。

燕枭坐在床邊,擡頭看着他,黑眸裏帶着一點疲憊。

姜辭俯身湊近了盯着他:“你多久沒睡了。”

燕枭沉默了一下:“沒算。”

姜辭盯着他看了兩秒,然後直起身,直接把他按倒在了床上。

燕枭被他按得猝不及防,後背砸進被褥裏,發出一聲悶響。

姜辭扯過被子往他身上一蓋:“睡覺。”

燕枭躺着看他,嘴角動了一下:“你呢。”

“我守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燕枭沒有再說話,閉上了眼睛,但過了好一會兒姜辭發現他的睫毛還在動,顯然沒有睡着。

姜辭坐在床邊看着他裝睡的樣子,氣笑了。

他脫了鞋翻身上床,在燕枭身邊躺下來,側過身把臉貼在他的肩窩裏。

“我陪你睡,行了吧。”

燕枭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松下來。

姜辭在燕枭的懷裏,語氣不善的罵燕枭不要命,燕枭不反駁,只是安靜地躺着。

等他罵完了,伸手把姜辭往懷裏又攏了攏。

姜辭掙紮了兩下,沒掙開,就那樣靠在他胸口,聽着他有力的心跳聲,小聲說了一句“下次不許這樣了”。

燕枭閉着眼,說了一句,不會了。

那之後燕枭收斂了一些,不再十幾天不吃不喝也不睡,一直修煉了,但每天修煉的時間還是比別人多出好幾倍。

姜辭知道勸不住,就沒有再勸,只是每天早晚都會去演武場看他一眼,确認他還好好站着。

人族的年輕一代也在拼命追趕。

薪火城培養出來的那批年輕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成長。

趙元上個月剛滿的17歲,但是他的修為已經到了帥階五星。

姜辭上次去天樞城巡游的時候,趙乾拉着姜辭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他說趙元這孩子天賦好又肯吃苦,姜辭看到趙元在演武場上和一衆年輕人對練,一個人打五個不落下風。

看到姜辭過來,趙元收了手跑過來叫了一聲先生,臉上的汗把衣領都浸濕了。

姜辭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好好練,趙元用力點了兩下頭。

那個流民的男孩叫陳念,陳念比趙元小一歲,修為到了帥階三星,比趙元低一些。

但這孩子特別沉得住氣,修煉的時候不聲不響,每天最早到演武場,最晚走。

有一次姜辭深夜路過演武場,看到陳念一個人還在那裏練基礎招式,一招一式反複地練。

姜辭站在陰影裏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打擾。

淩霄城遺民燕離,這人天賦極高,修為直接突破到了帥階九星。

比趙元高了四星,比陳念高了六星,在同輩裏遙遙領先。

但他從來不張揚,每天沉默地修煉,沉默地執行任務,沉默地守護着這座城。

姜辭有一次派他去護送一批靈藥到英娥城,他一個人押着三輛馬車走完了全程,回來之後連口熱水都沒喝就去演武場了。

燕枭偶爾會指點他幾招。

兩人同出一脈,槍法一脈相承,對練的時候像照鏡子。

姜辭有次在旁邊看他們過招,看到燕離的槍法和燕枭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力量上還差了一截。

燕枭收了槍對燕離說了一句“你進步很快”,燕離點了一下頭,沒有多餘的話。

燕枭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随着時間推移,人族各城開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天樞城的城牆被重新加固了,石料換成了更堅硬的玄鐵岩,厚度比之前多了三分之一。

城牆上安裝了機械族最新款的靈能炮,炮管在陽光下泛着冷光。

趙乾站在城牆上給姜辭看的時候,搓着手說有了這些炮,再來一千只将階異獸都不怕。

英娥城的醫者們在張仲景的指導下,煉丹術突飛猛進。

孫二娘給姜辭看的賬冊上,療傷丹藥的産量比去年翻了三倍,品階也提升了一個檔次。

以前治不好的一些傷,現在有了對應的丹藥,英娥城的傷員康複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瑤光城的壯勞力們在方鐵柱的帶領下,開墾出了數千畝靈田。

幻靈草種滿了山坡,加上聚靈陣的陣盤,整片靈田裏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霧。

方鐵柱的徒弟們每天天亮就去靈田裏侍弄靈草,天黑才收工。

方鐵柱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年輕人忙忙碌碌的身影,笑得見牙不見眼。

各城的商隊絡繹不絕地進出薪火城。

蛟族從南海運來的珊瑚和珍珠,精靈族送來的靈木和符文卷軸,幻月族帶來的幻晶,機械族帶來的各種精巧器物。

人族的商隊把修煉資源和丹藥運出去,換回來更多需要的東西。

外族的使者開始頻繁出現在人族的城池中,之前那些試探和提防漸漸變成了習慣和信任。

周管事在姜辭面前彙報的時候,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他說攬月城的商會聯盟已經把薪火城列為最重要的合作夥伴,沒有之一。

按照商會聯盟的估算,每年光是運進運出薪火城的貨物就價值數十萬黑幣。

姜辭聽着這些數字,勾了勾唇,但他沒有得意忘形,他知道這一切來之不易,更知道這一切随時可能失去。

滅世者的陰影還懸在頭頂,一刻都沒有消散。

姜辭站在議事廳的窗邊,看着外面來來往往的人,所有人都在努力地活着。

那天傍晚,姜辭處理完最後一樁公文,從議事廳走了出來。

他沒有回院子,沿着臺階一步步走上了城牆。

燕枭果然已經在那裏了,站在城牆邊看着遠方。

每次燕枭巡完城以後,都要在這裏來站一會兒,因為他覺得這裏是他們的定情之地。

姜辭走到他旁邊站定,也順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個方向。

遠處的夕陽正緩緩落向地平線,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紅色。

城牆上吹過來的風帶着白天殘留的熱氣,拂在臉上溫溫的。

姜辭側過頭,輕聲叫了一句:“燕枭。”

燕枭轉過頭看着他,夕陽落在他臉上,把那雙向來沉沉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姜辭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說了一句:“謝謝。”

就兩個字,聲音輕得像是怕被風吹散了。

燕枭愣了一下,黑眸裏閃過一絲意外。

他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說不客氣,只是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姜辭的手,掌心貼着掌心,十指自然地扣在了一起。

姜辭反手握回去,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看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

歲月如梭,轉眼半年已經過去了,精靈王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的修為,迎來了飛升之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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