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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枭的動作自然得仿佛已做過千百遍,指腹擦過姜辭臉頰的時候力道極輕極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麽珍貴的東西。
姜辭被他蹭得微微偏了一下頭,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睛彎成兩道好看的弧度,伸手拍了拍燕枭還濕着的手臂。
“恭喜突破到帝階九星。”
燕枭低頭看着他,黑沉的眸子裏倒映着姜辭含笑的臉,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最終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姜辭看着他這副悶葫蘆的樣子,笑着搖了搖頭,又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然後轉身去看池中其他人的修煉進度。
衆人在靈氣池中各自修煉了半月有餘,修為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突破。
加上燕枭突破造成的影響極大,直接驚醒了其餘人,幸運的是,其餘人在他的靈氣帶動下,齊齊突破了當前的修為。
趙無極突破了王階三星,周明和方烈也都踏入了王階門檻。
燕離和唐驚鴻的進步最為驚人,直接從帥階跳到了王階邊緣。
墨塵羽更是借着米迦勒那縷血脈之力,在半月內連破兩階,修為穩穩踏入了王階五星。
眼看再突破下去,很容易造成根基不穩,幾人不再打算繼續突破,而是一直修煉穩固根基。
幾人又這麽修煉了三天,眼看繼續在靈氣池修煉,也再無益處了,大家終于準備回到薪火城。
李世民撕裂空間,金色的空間裂縫在靈氣池邊緩緩張開,衆人依次穿過裂縫,返回薪火城。
回到薪火城時恰逢雨季,連綿的細雨将整座城籠罩在朦胧水霧中,城牆上的旗子被雨水打濕了,沉沉地垂在旗杆上。
街道上新鋪的青石板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縫隙裏的泥土被沖掉了,露出
姜辭與燕枭共撐一把油紙傘,并肩走在尚未完全鋪好石板的泥濘街道上,巡視新城的建設進度。
燕枭撐着傘,将傘大半傾斜在姜辭頭頂,自己的半邊肩膀被雨水打濕也渾然不覺,雨水順着他的肩線往下淌。
姜辭偏頭看到了他濕透的肩膀,伸手把傘柄往燕枭那邊推了推,但燕枭紋絲不動,傘還是穩穩地罩在姜辭頭頂。
姜辭又推了一下,燕枭還是不動,姜辭嘆了口氣,不再推了,只是往燕枭那邊靠了靠,兩個人的肩膀貼在一起。
路過的城民見到他們,都會停下腳步,恭敬而感激地行禮,有人彎腰鞠躬,有人放下手裏的活計站起來致意。
一個挑着擔子的老農看到姜辭,把擔子擱在路邊,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姜辭微微點頭回禮,腳步沒有停,但每一次有人行禮他都會點頭回應,從不因為對方是普通城民而忽略。
城裏的居民看到,他們年輕的城主正低聲與燕将軍說着什麽,手指指向遠處正在搭建的學堂新校舍。
那所學堂的木架已經搭好了大半,工匠們在雨棚一起。
姜辭說等校舍蓋好了,就擴大學校招生,開啓義務教育,盡量讓所有孩子都進入學校,讓他們識文斷字。
燕枭微微低頭傾聽,冷硬的側臉在看向姜辭時,眼神會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他聽着姜辭說學堂的事,說将來還要在英娥城和天樞城開分校,說要讓薪火學堂的孩子們學會自己召喚英靈。
燕枭看着他眼裏的光,嗯了一聲。
路邊的孩子們不懂什麽大道理,他們不知道滅世者是什麽,不知道萬族盟約意味着什麽。
他們只知道城主哥哥人很好,每次路過學堂都會停下來聽他們背詩,背對了還會摸他們的頭誇他們聰明。
他們只知道燕将軍雖然看起來兇兇的,但每次城主哥哥摸他們頭的時候,燕将軍站在旁邊看他們的眼神其實一點都不兇。
一個紮着羊角辮的小女孩站在街邊的屋檐下,手裏攥着一朵用草葉編的小花,花莖上還挂着雨珠。
她怯生生地看着姜辭和燕枭從街那頭走過來,咬着嘴唇猶豫了好一會兒,然後鼓起勇氣跑了過去。
她跑得急,踩了一腳泥水,濺起的泥點子沾在了她的褲腿上,但她不在乎,徑直跑到燕枭面前。
她把那朵草葉編的小花往燕枭手裏一塞,小臉紅撲撲的,仰着頭看了燕枭一眼,又咯咯笑着跑開了。
羊角辮在雨中一跳一跳的,跑回屋檐下躲進了一群小夥伴中間,幾個孩子擠在一起捂着嘴偷笑。
燕枭看着手裏那朵被雨水打濕的小花,愣了一下,他把花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黑沉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措,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個突如其來的禮物。
然後他把它小心地別在姜辭的衣襟上,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把草葉弄斷了。
姜辭低頭看了看衣襟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忍不住笑了一聲,擡頭看燕枭,說:“你怎麽不自己留着。”
燕枭收回手,重新握穩傘柄,聲音很平淡,就說了兩個字:“你戴。”
姜辭笑着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但走路的時候步伐比之前又輕快了幾分。
兩人繼續往前走,雨聲淅淅瀝瀝地打在油紙傘上,傘面上彙聚的水珠沿着傘骨滑下來,在傘沿上挂成一排晶瑩的水簾。
回到城主府已是傍晚,姜辭去了議事廳處理積壓的政務,燕枭則去了演武場檢查城防軍的訓練情況。
在天使族祖地修煉的這些天,積壓的政務堆滿了案頭,有關于薪火城擴建的規劃圖需要審批,有各城送來的外交信函需要回複,有靈田區幻靈草的長勢報告需要過目。
有薪火學堂分校的選址方案需要定奪,有聚靈陣盤作坊的擴大生産計劃需要簽字,有新建灌溉渠的工程方案需要審核。
姜辭坐在案後,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書翻開,開始逐一批閱,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批閱文書的速度不快,因為他每一份都會仔細看完,然後用小字在末尾寫上批注意見,偶爾會畫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姜辭批完最後一份文書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黑透了,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窗外傳來蟲鳴和蛙聲。
他的修為已至王階,體力比普通人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但處理這種繁瑣的公務依舊讓他感到疲憊。
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精神上的,每一份文書都需要仔細權衡利弊,每一個決策都關系到無數城民的生計。
他把筆擱在筆架上,揉了揉發漲的太陽xue,想趴在案上閉眼休息片刻,結果一閉眼就睡着了。
姜辭的頭枕在交疊的手臂上,側臉壓着一份關于修建新灌溉渠的計劃書,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在燭光下投出兩道淺淺的陰影。
這天深夜,燕枭處理完軍務回到卧房,他推開門的時候動作很輕,怕吵醒姜辭,結果發現卧房裏沒有人。
他轉身去了議事廳,推門便看到姜辭趴在書案上睡着了,燈光映着姜辭略顯疲憊的側臉,眉眼間還殘留着疲憊,嘴唇微微抿着。
姜辭手邊攤着份關于修建新灌溉渠的計劃書,紙面上有姜辭畫的一道水渠走向圖,線條從薪火城東門外的河流一直延伸到靈田區的邊緣。
燕枭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沒有出聲,走到近前,彎下腰,手臂穿過姜辭的後腰和膝彎,小心翼翼地将姜辭打橫抱起。
燕枭的動作極其輕柔,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仿佛抱着的是易碎的絕世珍寶,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姜辭在他懷裏無意識地動了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夢裏還在批什麽難處理的文書。
然後他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臉貼着燕枭的胸膛,蹭了蹭,鼻尖在燕枭的衣襟上輕輕擦過,眉頭重新舒展開來。
燕枭站在原地等了幾息,确認姜辭沒有醒,才邁開步子,每一步都踏得很穩,不讓懷裏的人感覺到任何颠簸。
從議事廳到卧房的路不遠,但燕枭走了很久,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懷裏這份沉甸甸的重量。
他将姜辭輕輕放在床榻上,再慢慢抽出托着他後腰的手臂。
然後燕枭拉過被子,仔細蓋好,被角掖進姜辭的下巴。
做完這一切之後,燕枭合衣躺在姜辭身側,側過身,支着頭,靜靜地看着他,看了許久。
窗外萬籁俱寂,雨後的夜空中雲層散開了。
蟲鳴和蛙聲交織在一起,遠處偶爾傳來巡夜護衛換崗的口令聲,又被夜風裹着吹遠了。
燕枭伸出手,用指背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姜辭的睫毛,那排睫毛在他指背上輕輕掃過,癢癢的。
他收回手,低頭,在姜辭額間印下極輕的一個吻,嘴唇在額頭上停留了好幾息才離開,随後薄唇無聲地動了動,那口型像是幾個很簡單的字。
然後燕枭才閉上眼,守着他一同入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