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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甘心就這樣被消滅,它認為只要重啓時間線,一切就能重新來過,它還有機會反敗為勝。
然而這一次,天道騰出手來了。
前面九次輪回中,伏羲和女娲用姜辭和燕枭作為錨點,一點一點地從滅世者身上剝離了它竊取的天道權柄。
剩下的那一成權柄在天道引爆核心的瞬間被天道本身強行奪回,那股足以毀滅一切的能量在即将炸開的剎那被天道重新掌控。
天道出手的方式極其簡單,沒有浩大的聲勢,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是一道極輕極淡的金色光幕從聖域的穹頂上落下。
那道光幕落在滅世者身上,将它正在膨脹的身體輕輕裹住,然後那股即将炸開的能量就在光幕中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重啓世界的計劃失敗了,滅世者最後的手段被天道徹底化解,而那團不可名狀的黑影開始從中心處崩塌,黑暗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向內部收縮,越縮越小。
最終在一聲沉悶的轟鳴中,滅世者的核心徹底碎裂,那只血紅色的獨眼在最後一刻瞪得極大,然後化作無數黑色的碎片炸開。
那些黑色碎片在飛散的過程中被天道的金色光幕全部攔截,沒有一塊碎片能夠逃出聖域,在光幕中被淨化成虛無。
滅世者徹底消亡了,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
“居然這麽簡單?”向來沉穩的燕枭難得有些驚愕。
李白哈哈大笑一聲,“小子,你可別忘了,你們已經努力了九世,整整九世的準備都打不贏滅世者,乾脆抹脖子算了。”
姜辭臉上也浮起了笑意,他原本以為與滅世者的這場大戰又是一場生死決戰。
可他卻沒想到,這場決戰甚至比不過他當初在聚集地面對蛇族時的危險。
但是他突然的又想起了姬雲淵與其他七位聖階強者,也明白李白說的那句話對極了。
并不是這場大戰不夠危險,而是有人替他們負重前行。
而被滅世者吞噬的小千世界本源在滅世者消亡之後散落在聖域中,像是一地破碎的琉璃碎片。
那些碎片散發着柔和的光芒,有金色的,有銀白色的,有淡藍色的,有翠綠色的,每一塊碎片都是一個被滅世者吞噬的世界留下的最後遺骸。
女娲補天石在這時散發出溫潤的五彩光芒,那些散落的碎片在補天石光芒的牽引下開始緩緩彙聚。
小千世界的本源碎片彼此融合,被污染的天道碎片在補天石的力量下被一層一層地淨化。
那些纏繞在碎片上的黑色細絲在五彩光芒中化作青煙消散。
補天石引導着這些碎片重新融入這方世界的天道之中,當最後一塊碎片融入天道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震顫了一下。
随後這方世界的靈氣濃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乾涸了百萬年的靈脈在這一刻如同被重新點燃的燈芯,一條接一條地亮起。
薪火城地下的靈脈原本只是一條細弱的小溪,現在變成了一條奔騰的大河,液态的靈氣在地下甬道中洶湧流淌。
天使族祖地的靈氣池在米迦勒閉關的地方翻湧起數丈高的靈浪,池水的濃度比之前提升了整整三倍。
極北冰原的萬載玄冰開始大面積融化,冰層之下露出了埋藏了百萬年的上古遺跡和無數沉睡的靈植種子。
那些種子在靈氣複蘇的滋潤下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根發芽,在短短幾息之內長成了參天大樹。
整個大陸的靈氣濃度回到了上古時代的鼎盛時期,甚至更勝往昔。
因為這一次不只是天道恢複了完整,還有那些被滅世者吞噬的小千世界本源融入了這方世界。
那些小千世界雖然已經毀滅了,但它們的本源還在。
這些本源融入之後,将這方世界從一個普通的中千世界提升到了接近大千世界的層次。
飛升的通道被重新打開,不再有輪回的囚籠,也不再有被吞噬的威脅,這方世界的生靈終于可以像上古時代一樣自由飛升。
大戰結束,天地清明。
與此同時,大陸各處,那些被污染的萬族子民在同一時刻停止了攻擊,他們眼中的純黑色開始消退,露出了
蛇族的戰士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中咬斷同伴喉嚨的毒牙,精靈族的弓箭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射穿姐妹心髒的箭矢。
天使族的戰鬥天使跪在被他折斷翅膀的同僚面前,龍族和蛟族的戰士看着彼此身上的傷口,眼中湧出了血一般的淚水。
他們記得自己做了什麽,記得自己的雙手是如何沾滿了親人和同伴的鮮血,那些記憶不會因為污染的消退而消失,也因此他們更加的痛苦絕望。
聖域中,嬴政收起了天子領域,他負手站在聖域的廢墟上,李世民站在他身側。
李白對燕枭說完那句話後,将長劍插回劍鞘,仰頭想喝一口酒,卻發現腰間的酒葫蘆在剛才的戰鬥中被滅世者的一根觸手戳了個窟窿,酒水早就漏光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仰天大笑,笑聲暢快淋漓。
就在這時,所有的英靈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他們的使命完成了。
這些英靈本就是為了守護這方世界,如今危機解除,他們也該回歸歷史長河,重新投入輪回。
姜辭看着英靈們逐漸透明的身體,眼眶中蓄滿了淚水,他張了張嘴,想說很多很多話,可那些話全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對着所有英靈深深一揖。
嬴政看着他彎腰的樣子,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必如此。”嬴政的聲音依舊低沉而威嚴,“這世界,也是朕的天下,朕守護它,理所應當。”
他的身體在話音落下的瞬間開始化作金色的光點,光點飄散的速度不快,像是給所有人留出了足夠的時間來告別。
李世民笑着點頭,拍了拍姜辭的肩膀,那只手在觸碰到姜辭肩膀的時候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天下太平,朕心甚慰。”李世民說,聲音平和,帶着幾分叮囑道:“這盛世,交給你們了。”
李白将手裏那個漏光了酒的酒葫蘆随手一抛,葫蘆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還沒落地就化作了光點。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他的笑聲在聖域中回蕩,整個人化作一道淩厲而潇灑的劍光沖天而起。
劍光刺穿了聖域的穹頂,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銀白色的軌跡,然後消散在雲層之上,再也看不見了。
韓信沒有說話,沉默的消散了。
李煜是最後一個消散的,他将那卷詞稿輕輕放在姜辭手中,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念了最後一句詞,然後化作溫柔如水的清輝飄散。
所有英靈,包括其他人召喚出來的英靈,在同一時刻都化作漫天星光,回歸輪回。
姜辭直起身,眼眶還是紅的,他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把最後一點水汽逼了回去。
燕枭走到他身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一如既往地滾燙。
十年後,重建的大陸繁榮昌盛,當年滅世者留下的創傷在靈氣複蘇的滋養下已經愈合了大半。
那些被污染的萬族子民在張仲景和各族醫者的共同努力下,逐漸恢複了正常。
薪火城成為了萬族聖地,每年都有無數修士從各地前來朝聖,在薪火學堂的門口排起長隊,想親眼看看那位傳說中的述史者。
米迦勒在滅世者消亡後的第三年完全恢複了實力,他出關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一趟薪火城。
他在城門口站了很久,看着城牆上那面迎風招展的薪火城旗,然後對身旁的艾希爾說了一句“你追随了一個值得追随的人”。
而姜辭在戰後第七年辭去了萬族盟會會長之職,将盟會的所有事務正式移交給了墨塵羽。
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清晨,姜辭與燕枭兩人一騎,悄然離開了薪火城,沒有通知任何人。
燕枭騎着一匹普通的黑馬,姜辭坐在他身前,後背靠在他胸口,手裏拿着一張簡陋的地圖,地圖上用炭筆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路線。
他們沒有驚動任何人,就像當年他們初次前往天樞城時那樣,一匹馬,兩個人。
兩人來到最初相遇的那個荒原。
那是姜辭穿越到這個世界後醒來的第一個地方,是燕枭單人獨騎突襲營地救出他的地方。
昔日的破敗營地如今已是一片開滿野花的草場。
那些曾經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長出了膝蓋高的野草,草叢中點綴着不知名的白色和黃色小花。
風吹過的時候花海翻湧出一層一層的波浪,和遠處重新變藍的天空連成一片,再也看不到當年那場屠殺留下的任何痕跡。
燕枭翻身下馬,伸手把姜辭從馬背上接了下來,他牽着姜辭的手走到草場中央一塊平坦的大石頭旁,用袖子把石頭上的灰掃乾淨,讓姜辭坐下。
然後他在姜辭身邊坐下,姜辭靠在燕枭肩上,看着遠方初升的太陽。
陽光從地平線上鋪過來,将整片花海染成了金色。
姜辭靠在燕枭肩上,目光越過花海望向遠處那片曾經是俘虜營地的廢墟,如今那裏只剩幾塊被野草半掩的碎石。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燕枭低頭看他:“笑什麽。”
姜辭說:“我在想你當初把我從營地裏救出來時,我那會兒還在想這人怎麽這麽兇,連句好話都不會說。”
燕枭沉默了一息,收緊了摟在他肩上的手臂:“現在也不會。”
姜辭又笑了一聲,偏過頭,嘴唇在燕枭的下巴上輕輕碰了一下:“不會就不會,反正有的是時間慢慢教你。”
燕枭笑着低下頭,親了一下姜辭的額頭。
姜辭重新靠回燕枭的肩窩,把手塞進燕枭的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風吹過花海,吹起姜辭額前的碎發,燕枭擡手替他撥到耳後。
“要去看看別的地方嗎?”燕枭問。
“走吧。”姜辭說。
燕枭牽着他站起來,兩人翻身上馬,黑馬馱着他們沿着花海中間那條被野草半掩的小路緩緩向前。
至此,他們終于走出了宿命的輪回,走向了屬于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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