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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比起待在這裏,我更想和你待在一起。”
燕枭聽到這句話後,耳根一紅,握緊了姜辭的手。
所以,他們走出那條街道,通過空間通道重新回到了他們所在的中千世界中。
後來的幾年裏,姜辭和燕枭的足跡越來越遠,他們不再局限于人族的地盤,也不再局限于萬族盟約覆蓋的區域。
他們穿越了極北冰原盡頭那片從未被标注過的凍土帶,找到了幾座比上古時代更古老的遺跡殘骸。
那些遺跡的建築風格和姜辭見過的任何文明都不同,牆壁上刻滿了無法解讀的符號。
他們在南海盡頭發現了一片被暖流環繞的群島,群島上生活着一種從未被記載過的長尾鳥類,羽毛在月光下會泛起銀白色的熒光,它們不怕人,會落在姜辭肩上歪着頭看他。
他們向西穿越了整片荒原,沿着一條早已乾涸的巨大河床走了半個月,最終在河床盡頭找到了一片被風沙半掩的古城遺址。
城中的建築保存得比預想的要好,街道的格局甚至還能辨認出當年的規劃痕跡,只是城內沒有任何生靈活動的痕跡,只有風穿過斷牆時發出的嗚咽聲。
他們在這片古城中住了三天,把每一處還能辨認的符文和刻痕都拓印了下來,裝進儲物袋帶回了薪火城的藏書閣。
後來有一次,他們在途經一座海濱小鎮的時候,從一個海族老人手裏買到了一張殘破的海圖。
海圖是畫在一張泛黃的獸皮上的,邊緣已經被海水泡爛了大半,但中間部分還依稀可辨,标注着一片他們從未在正式海圖上見過的海域。
海族老人說那是他祖父的祖父傳下來的,說是上古時代的海域圖,但從來沒有人真的找到過那片海域,大家都覺得那是編出來的。
姜辭對着那張殘圖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收進了儲物袋。
他們租了一艘小船,船不大,只能容納兩個人并排躺着,船槳是兩根削得很粗糙的長木條,船身是深褐色的舊木板,縫隙裏填着黑色的桐油灰。
燕枭坐在船尾劃槳,姜辭躺在船頭,雙手枕在腦後,仰面看着頭頂的天空。
那片海域确實和他們之前見過的任何海域都不同,海水呈現出一種極深極透的藍,像是從海底深處自己發出光來。
水面下不時有巨大的暗影緩緩游過,那些暗影的輪廓溫和而緩慢,偶爾會浮出水面換氣,噴出的水霧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虹彩。
海面上漂浮着無數發光的浮游生物,細小的光芒密密地點綴在水面之間,随着波浪輕輕起伏,遠遠看去像是整片天空被揉碎了撒在了海面上。
姜辭躺在船頭看着那些漂浮的光點,又擡頭看了一眼頭頂真正的星空,一時分不清哪一片是天上的星星,哪一片是海裏的光。
他安靜了很久,久到燕枭以為他睡着了,他忽然開口:“下一站想去哪兒。”
燕枭劃槳的動作沒有停,他想了想:“聽說西方盡頭有一片永遠盛開的靈花谷,我們可以去看看。”
姜辭閉着眼睛笑了一聲:“好,反正去哪裏都行,只要——”
“只要一起。”燕枭替他把後半句接上了,聲音低沉而平穩。
船繼續在海面上緩緩前行,槳葉撥動水面的聲音在寧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些發光的浮游生物被船經過時帶起的水流攪動,閃爍的頻率變快了一些,像是被驚醒的螢火蟲在夜色中短暫地明亮起來。
姜辭沒有睜眼,但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小船在海面上漂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那些發光的浮游生物熄滅了,海水的顏色從深藍變成了透亮的淺青色,遠處隐約能看到一座小島的輪廓,島上綠意蔥茏,像是長滿了某種藤蔓植物。
他們沒有登島,掉轉船頭沿着來時的方向慢慢往回劃。
姜辭依然躺在船頭,燕枭依然坐在船尾劃槳,陽光落在兩人之間那片淺淺的水面上,把船底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薪火城的時候已經是初秋了。
城中的桂花開了,滿街都是那種清甜的香氣,孩子們在巷口追逐打鬧,笑聲從這條街傳到那條街,和風混在一起。
姜辭和燕枭穿過人群走回小院,推開院門的時候,桂花樹上的花正開得繁盛,細小的金色花朵綴滿了枝頭,樹下落了一層薄薄的碎花。
姜辭站在桂花樹下仰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他側過身,正午的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燕枭的眉骨和鼻梁上,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融融的淡金色。
他看了幾息,然後收回目光往屋裏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燕枭。
燕枭正好也在看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姜辭沒有說什麽,又轉回頭繼續往屋裏走,嘴角那點弧度一直沒有收起來。
那天夜裏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沒有滅世者,沒有九世輪回,沒有封印也沒有戰争。
他只是一直在走路,走在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草地上,草葉擦過他的腳踝,帶着清晨露水的涼意。
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連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遠,然後他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燕枭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
第二天清晨姜辭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
他能感覺到身側熟悉的體溫,他側過身,看着燕枭的睡顏。
姜辭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描過燕枭的眉骨,順着那道微微隆起的弧度滑向他的鼻梁,然後落在他的唇線上,沒有用力,只是貼着那柔軟的弧度停了一瞬。
燕枭沒有睜眼,但他準确地捉住了姜辭那只作亂的手,拉到唇邊,嘴唇貼着他的指尖,聲音沙啞:“早。”
姜辭收回手,被子底下挪了挪位置,把自己的肩膀靠進燕枭的臂彎裏:“早。”
窗外傳來鳥鳴聲,混合着遠處隐約的人聲。
姜辭靠在燕枭的臂彎裏,閉着眼睛,聽着那些聲音一點一點地填滿這個清晨。
他什麽也沒有想,只是安靜地待在這個被他稱為“今天”的時間裏。
身側是那個守了他十世的人,窗外是無數個平凡而真實的黎明之一。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也是永不落幕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