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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今日散朝,林貞道才會特意攔下他。
林讓塵說完,見李歲聿不作聲,他早已習慣,默默拿起文書比對。
半個時辰後,林讓塵将有問題的地方列在新紙上,冷笑道:“果然對不上數。”
按律法,艙單記錄與出庫記錄要一一對應,但賀阡為了分流糧草,必然會留下“出庫記錄有,漕運艙單無”的缺口。
忽然,林讓塵皺起眉頭。
糧草是在運往漕運碼頭的途中就少了。
運災糧有戶部監運官全程監督,王泉貴他們是怎麽避開監運官的耳目,從中貪墨的?
定然是用“部分糧草受潮,暫存郊外晾曬”的借口,将那些糧草送至臨時囤積點。待監運官帶着剩下的糧草乘船趕赴災區,他們便有充足時間處理貪墨的糧草。
漕運碼頭白日裏商戶、官吏往來繁雜,貪墨的糧草若直接轉入碼頭,定會引人注意。唯有趁夜黑風高,分批次運往碼頭的私用棧橋。
而這一切運作,離不開一個漕運碼頭的接應人。
只需調取赈災糧調撥期間的綱官排班表,便能揪出此人。
剛理順這關節,“及時雨”便到了。
阿宗身披鬥笠,快步沖進院中,見到林讓塵,立馬抱拳,單膝跪地。
“郎君!我們一路循着車痕,尋到了一處舊糧倉!就在渭水南岸低河灣。那座糧倉因渭水改道、倉窖滲水早已廢棄,只剩堅固的夯土圍牆與地下倉窖。”
地下倉窖陰涼乾燥,恰好适合儲存糧草。
阿宗接着禀道:“低河灣毗鄰漕運支流,囤積的糧草可直接從河灣裝小船運往漕運碼頭的私用棧橋,且舊糧倉周遭蘆葦叢生,層層遮掩,最是利于藏匿行跡。我們探入舊糧倉時,裏面早已人去樓空,只尋到些被焚毀的殘留物,其中好些麻布碎片并未燒盡。”
“奴已經讓人送去查驗了。”
官用麻布有固定規制,民間麻布絕難仿制。只需将殘片的織造工藝與官用标準比對,真相便水落石出了。
“如此一來,賀阡便插翅難飛了。”林讓塵頓感心頭大暢,不禁莞爾,“我後日也能安安心心地去赴死了。”
李歲聿餘光瞥見林讓塵笑意盎然地盯着自己,默默轉開了頭。
阿宗唬得一跳,聲音陡然拔高幾分:“郎君胡說什麽呢!不過是與人比試過招,哪裏就到了‘赴死’的地步!”
林讓塵聳聳肩,無奈擺手:“罷了,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傷的也不是我的身體,折的也不是我的面子。”
李歲聿:“……”
“你把暗器都帶走,我會教你怎麽用。”李歲聿輕嘆一聲,從袖袋中取出幾樣小巧的器物,“這些暗器不比上回那些,需要勤加練習。”
林讓塵傾身靠在桌沿,一件件拿起來細看,見其設計精巧,忍不住好奇問道:“這些是你們影閣制作的嗎?”
李歲聿淡淡道:“不全是。”
影閣大部分的暗器,尤其是一些定制的款式,皆是托蜀中唐門打造的。
“這是什麽?”林讓塵指着兩枚緊緊吸附在一處的雙球,實在想不到這圓滾滾的物件竟也是暗器。
聞言,李歲聿拿起雙球,兩球之間連着一根極短的韌線,他随手往花幾桌腿一擲。
雙球在空中驟然展開,拉出一道細長的銀線,線身纏上桌腿,竟牢牢鎖了數圈。
“子母繩球,鎖人的。”
阿宗目瞪口呆,緩過神後忙走過去解繩子,光是拆解便費了好一番功夫。
“又是子母什麽,你們影閣怎麽這麽喜歡用‘子母’取名啊。”林讓塵皺起眉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子母蠱蟲也是。這玩意能解了嗎?”
李歲聿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沉吟道:“取出母蠱,帶去南疆,或許有辦法。但母蠱被閣中長老攥在手裏,難如登天。”
林讓塵垂下眼眸,無奈嘆氣,轉頭又問阿宗:“互換之法查得怎麽樣了?”
阿宗低頭,猶豫着開口:“暫且查到了一種,但需一人修習至陽功法,一人修習至陰心法,在生死對決時将內力催動到極致,引動天地異象,兩者魂魄便會被強大的內力波震出體內,如此方能互換。”
李歲聿看林讓塵躍躍欲試的模樣,開口打斷他的幻想:“先不說這般功法是否還存于世間,光是你的身體毫無內力根基,便連入門都難。”
林讓塵:“……”
“假如我現在就修習,需要多少年?”
李歲聿別開臉,沉聲道:“看個人天賦。資質普通者,練正派心法,每日苦修兩三個時辰,三五年便能引氣入體。不過你的身體,如今體氣虧虛,軀殼未固,筋骨未堅,要練到引氣入體,怕是要在常人的基礎上,再熬三年。”
“你花了幾年,練就這一身功夫?”
“二十四年。我四歲起築基,八歲正式習武。”
“……”
末了,林讓塵取下燈罩,用銀簪輕輕挑了挑燈芯,火光微微搖曳,他狀似不經意道:“阿宗啊,你再去尋尋其他的法子。”
阿宗憋回嘴角的笑意,正色道:“明白!”
說罷,阿宗走出屋門,取下鬥笠,轉身沒入茫茫雨簾。
待人一走,林讓塵又迫不及待地打探:“那個小年呢,練了多少年?”
“兩年。”
“……”
林讓塵長嘆一聲,怏怏不樂地癱靠在椅背上,眼神幽怨地看向李歲聿。
“完了,完了,真遂了你的願了。我一死,你就順理成章地做林家公子喽。”林讓塵撇撇嘴,渾身力氣仿佛被抽乾,疲憊漫上心尖,他哀怨道,“你後日記得去影閣,幫我收屍。”
李歲聿沉默着,視線落在那盞失了燈罩的燭火上,火苗被風吹得微微發顫。
他起身,伸手将燈罩輕輕罩上。
“放心,你不會死。”
說罷,不等林讓塵反應過來,李歲聿只身取下牆角那柄竹面傘,步伐沉穩地走進雨裏。
雨打芭蕉,淅淅簌簌作響,風卷雨絲,涼意沁透衣衫。林讓塵望着那道消失在雨幕裏的背影,才幽幽地将視線一寸寸扯回。
疾風裹挾着冷雨,狠狠砸在雕紋的青石板上,炸開一朵朵短促的水花。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後天應該就能湊滿字數了吧??下一章就是驚心動魄的切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