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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江湖瑣事下江南
延英殿。
殿內蓮座香爐袅袅,煙霧彌漫。
暮春暄和,禦座上的皇帝着柘黃卷草紋圓領袍,紗質輕衣,玉帶十三銙束身。旁設黑漆禦案,禦案上卷宗奏折少,倒是騰出大片空地放小丹爐。
他手持秘箓,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爐火候。
內侍快步走上前,躬身通禀:“戶部郎中林讓塵,已候于殿外。”
“召入。”
簾幄輕揚,身着淺緋色輕羅圓領袍的林讓塵走進。他躬身一揖,聲線平穩無波:“臣林讓塵,拜見陛下。”
禦座之上,皇帝聲音平淡:“免禮。”
“謝陛下。”
“設座。”
內侍聞令,趕緊搬來矮榻置在側首。林讓塵見狀,心裏忐忑,依禮謙辭道:“臣愚陋,不敢當座。”
“朕與卿論密事,需久坐,賜座。”
他只好再揖謝恩,輕撩緋色袍角,端端正正踞坐在案前,屏氣待問。
皇帝瞥一眼左右,皺了皺眉,吩咐下去:“都退下,閉殿門。”
頃刻間,宦官宮女躬身退出,朱門輕阖,殿內只剩下白檀輕煙和君臣二人。
“擡頭說話,不必拘禮。”
皇帝随手合起案上典籍,傾身在堆滿文卷的禦案間揀出一封奏折,指尖輕叩紙面,開口轉入正題:“前些日子永安倉一案,卿辦得很好。”
林讓塵垂着眼,唇角微平,彎身一揖,謹慎答道:“倉廪事關國本,臣職在戶曹、兼理風憲,自不容奸邪匿跡,臣不過是盡本分。”
皇帝眸底添了欣賞的意思,他望着階下清挺如竹的身影,輕聲慨嘆:“朕所拔擢之人中,正如崔公所言,以卿最為聰慧能乾。”
“陛下知遇之恩,臣銘記在心。臣不敢負陛下拔擢。”
皇帝眸色微沉,語氣淡淡,卻含着凜冽:“此案背後盤根錯節,貪墨的巨款,賀阡分文未用來置田置業,其心叵測,所謀必大。”
賀阡并不愛財,官員間往來密切,怎會不知?
何況他就任太府寺寺卿,管天下錢帛、金銀、賦稅的國庫總庫,掌左藏、右藏,是大辛的核心錢庫。他任職期間,若家中多置産多宴席,定會被禦史臺彈劾,官職不保。
說明這筆錢是用去別處的。
至于用在何處,得去查。
賀阡精明得很,他把糧草拿去江南一帶倒賣,就是看中當今江南地區富庶,且江湖勢力盤踞。
“江南漕運、赈災糧款、倉場積弊,如今亂象叢生,永安倉一案又牽出太府寺暗流,只能由卿來清。朕便授你本官依舊,特旨加授江南漕運赈災核查禦史,兼巡漕禦史,再加江南諸路糧運點檢使。”
“你持此銜南下,細查糧行,暗中調查錢款用處。地方官吏不得掣肘,漕司軍衛都要受你節制,務必要将那筆贓銀的背後黨羽,連根拔起。”
林讓塵起身一揖,語聲篤定:“臣領命。”
他知道聖上在擔憂什麽,也知道聖上在謀劃什麽。
今朝有虎豹豺狼,盯着盤子裏最大的一塊肉,巴不得拆分入肚,蠻橫無理的節度使,獨攬大權的崔相,心思各異的兩位皇子。而現在發生的一樁一案都有可能威脅到這個未孚衆望的皇帝。
聖上必須得知曉這筆錢究竟是流去哪方勢力。
“江南水寨賊匪近年猖獗,你此番去江南,多備些親衛,青雲盟那邊你盡管去調用。”
“謝陛下。”
“……”
……
皇帝制好旨,林讓塵隔日就啓程。
此次去江南,随行人員有不少,書吏兩人,監察副使一人,侍衛兩人,除此之外還有照顧起居的家仆廚役。
一行人浩浩蕩蕩乘船南下。
江風扯着白帆,水浪舒緩推動。船頭站着一個穿着儒衣的男人,身背長劍,手持道經,迎風矗立。
“那位便是中原青雲盟,嵩陽書劍門的首席弟子,白如玉。”
艙樓二樓回廊,阿宗憑欄站立,為林讓塵介紹。
那人一副文人墨客打扮,長得也是白白淨淨,卻背着青黑嵩陽劍。
白如玉忽然感受到側面來的視線,偏頭對上二樓欄杆後的林讓塵,朝他長揖,後者颔首。
“也不知他能不能派上用場!”跟随在後的一個青年不屑地說道。
他一身武夫打扮,腰上革帶配八棱手锏,身材高大,膚色黝黑,五官立體。
見林讓塵投來疑惑的眼神,他垂首解釋道:“官人有所不知,青雲盟有四大支柱門派,嵩陽書劍門、河洛神鋒社、太素丹鼎宗,和屬下所在的西京靖安府。嵩陽書劍門弟子多是落第士子,棄文從武,誰知道他們是不是真心為朝廷效命。”
太素丹鼎宗林讓塵聽說過,這個宗門被聖上重視,厲害的弟子常居宮中,為聖上熬制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