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42章秋末流螢鬼火
入夜,樂游原。
夜風掠柏,枝影橫斜,松濤沉沉。
一輛馬車沿緩坡徐徐而上,不過片刻便已登上樂游原頂。
車簾微掀,夜風撲面,塬上草木蕭蕭,四下燈火疏落,永安一城盡在眼底。
“李四,這個地方你應該很熟吧?”林讓塵走下馬車,俯瞰整片城池。
李歲聿一語不答,眼底掠過一絲訝異,神色依舊冷淡。
他原以為林讓塵今夜是要再抓幾個“鬼”,不曾想他竟使人驅車來了樂游原。
立于樂游原之上,眼底便是永安城的格局。
向北,能望見永安城十二街道如一盤棋局規整,萬戶燈火疏疏落落。西看,有大佛寺塔孤峙天際,曲江池水粼粼。南眺南山黛色愈沉,東顧浐河如素帶,平野枯黃。
這些對影閣刺客來說自然是爛熟于心。
但他不知道林讓塵來這兒的目的是什麽。
“李四,你不要疑心太重。”林讓塵語調輕緩,擡手招他近前,眼底漾着幾分看戲般的興味,“我并無他意,不過是趁此閑夜,邀你共賞一場秋末流螢宴。”
文绉绉的。
李歲聿無奈地走到他身邊,和他一同站在高臺俯視。
不多時,一點微光在亂草裏輕輕一明,又暗滅下去。
片刻之間,兩三點的螢火鑽出,細碎的螢光閃爍。不似夏夜的繁密,只零星幾點,将秋末的夜晚襯得寂寥又缱绻。
忽然,永安城裏也出現了幾點螢火。
李歲聿眉宇微動,往前走了幾步,想要看得更加仔細。
“鬼火?”
林讓塵笑而不語。
四五點磷火為一組,好幾組磷火在永安街道上挪動,在樂游原的高臺上觀望,竟真如螢火般游逛。
林讓塵抛出問題:“你再看看,今夜的永安比往日的永安有什麽區別?”
李歲聿再次把視線投向永安城的全貌,凝眸注視。城東坊市燈火璀璨,而城西少有微光。
李歲聿答道:“骨人大多出現在城西?”
林讓塵眸光微閃,道出今夜來意:“這只是推測。驿丞所言金吾衛撞鬼,事發城西水門。我那日撞鬼,也在城西。就連光泰裏一案,也在西郊。三處皆在城西,所以,我來一探究竟。”
城東春明門外有義冢,城西金光門、開遠門外的龍首原一帶也是亂葬崗,城南少陵原、神禾原間舊墓與無主荒冢更是不計其數。
那些骨人多從東南一帶的荒冢中現身,城東、城南最為頻繁,城西則極少。
它們無一例外,皆是穿城而過,最終往城西而去。而那些出現在城西的骨人,又會折返城中。
“你猜,它們從四面八方來,為何都要入城,再往西行?”
李歲聿語氣篤定:“它們入城,必有所圖。”
林讓塵唇角微揚,與聰明人說話,果然不必多費唇舌。
“阿宗,把骨人停留的地點記下來。”
林讓塵轉頭指使馬車邊的阿宗,後者領命,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圖紙和筆。
阿宗一邊看一邊記,每隊骨人分散開,在四個點位停駐半晌,最後往城西出去。
城西舊城牆綿長,多處有涵洞、偏門與廢隙,本就難處處嚴守,沒想到被骨人們鑽了空子。
“可真厲害啊,一次性操控這麽多骨人。”林讓塵話語中沒有半點誇贊之意,滿是譏諷,“這在你們江湖上,算是響當當的人物了吧。”
李歲聿此刻卻笑不出來,嚴色道:“蠱真人座下有三徒。大徒弟幽君,施蠱煉毒。二徒弟毒娘子,迷魂噬心。三徒弟骨童子,控骨驅屍。江湖上會用蠱蟲控骨的人很多,但能一次性操控這麽多骨人,只能是骨童子。”
林讓塵詫異道:“又是蠱真人?”
李歲聿不由提醒:“蠱真人是滇南蠱盟的長老。林讓塵,以你現在的身份,不能再查下去了。”
“所以,我找到互換之法了。”林讓塵挑唇笑笑,從衣襟裏拿出《陰換格》互換之法的拓本給他看,解釋道,“在至陰之日至陰之地至陰之時,擺口棺材,往上一躺,天旋地轉。”
李歲聿随便掃了幾眼,把那拓本還給他,随意道:“我無所謂。”
林讓塵接過,意外地看他一眼,奇怪道:“你就不怕使用後武功盡失?”
“我不是欠你一命?”李歲聿挑眉看向他,語氣裏盡是超脫世俗的淡然,“人都死了,在乎武功做什麽?”
那點小心思被李歲聿坦然揭開,林讓塵臉色僵了僵,默默別過臉。
“哦……”
“而且上面沒寫會武功盡失。”
“……”
林讓塵挺佩服他有時候過于直率的想法。
“郎君,摘抄完畢,就這四個地方。”
阿宗把紅點标注過的地圖遞給林讓塵,自己則持着短燭在一旁照亮。
“派人去查。”
……
翌日午後,阿宗帶一隊家丁打扮的暗衛從外面回府,意外見到一輛主宅規制的馬車停在路邊。
車夫是主宅的張丈,面熟的仆婦站在臺階和門吏交談。
“今日是休沐日吧?”
阿宗問旁邊一個暗衛,後者點點頭。
這些日子忙大事,把休沐日給忘到腦後了。
“壞了,林小娘子來了。”
阿宗猛地想起,心頭一緊,連拍大腿都帶着幾分急色,趕緊往側門抄近道去主院尋郎君。
林讓塵穿到“李歲聿”的身上,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睡懶覺。阿宗小跑進屋內,見自家郎君還躺在床上睡覺,他趕緊去搖鈴。
“叮鈴鈴——”
林讓塵的睡意被鈴聲吵醒一大半,半夢半醒地睜開眼。
“郎君,林小娘子來了!”
林讓塵不情願地嘟囔:“那你應該去喊李歲聿,他現在才是‘林郎君’,我只是個侍衛……”
阿宗擔憂道:“李歲聿萬一說錯什麽話,小娘子起疑心怎麽辦?”
“行了行了,我起床就是。”
林讓塵昏頭昏腦地坐起身子,在床上呆滞半天,待清醒得差不多,伸了伸懶腰。
等他洗漱完畢已經過了半個時辰,阿宗跟在他身後,一起走往偏院。
風裏飄來一句答話,清如碎玉,細而不弱,隔着幾步廊庑,依舊聽得乾淨分明。
“多謝阿兄。”
花木假石旁的石凳上,少女剛出宮禁,宮裝還未及更換,仍是一身當值裝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