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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身青碧窄袖女官襦衫,配素色長裙,腰束同色羅帶,裙擺利落,鬓間只一支素銀小簪。眉眼随了父親林貞道,清秀大方。
“我很喜歡這些。”
林辭盈莞爾笑笑,輕輕勾手,身邊的侍女上前來,收拾石桌上擺放的物件。
石桌上都是上好的文房四寶,紫毫小楷筆、端溪小硯、松煙墨……全是林讓塵在江南時差人買的。
還有專門打造的素玉簪,樣式新穎,是照着江南娘子們最時興的款式打的。
不過,李歲聿不講究筆墨紙硯,也看不懂這些好壞。
他坐在林辭盈旁邊自顧自地擦汗,他剛練完基本功,門吏就急忙過來通報,汗都未褪。
林小娘子親自找上門,也省去他晚些時候要去主宅的煩惱。
“阿兄,這些日子不見,你身板看着結實好多。”林辭盈不禁感嘆,先前的兄長身形薄得像美男圖裏的人物,如今看,五官立體許多,身形也硬挺起來,像個真實的人了。
這些都得益于換身之後,李歲聿日複一日的加強訓練。
現在持刀持劍總算沒有太費力了。
李歲聿不知道回什麽,淺淺“嗯”了一聲。
林辭盈的“真兄長”一趕過來,就看見這麽尴尬的場面。
林辭盈聊不下去,皺着小臉,而李歲聿不知道說什麽,擦汗巾往臉上抹了幾個來回。
“阿兄,他是誰啊?長得好俊。”林辭盈一下被“李歲聿”的皮囊吸引視線,目光陡然清亮。
李歲聿:“……”
那才是你親哥。
林讓塵因這句話心裏敲響警鐘,他笑容斂了幾分,語氣涼薄:“在下阿四,是禦史的門客。”
林辭盈看見這位阿四的後面還跟着阿宗,應當都是兄長信得過的人。
她猶豫片刻,開了個頭:“阿兄,我有事要說。”
李歲聿和林讓塵交換完眼神,前者點頭示意林辭盈放心:“都是自己人,說吧。”
林辭盈屏退随身侍女,低聲道:“宮裏今日已有消息,朝廷遣往西川的袁大夫,行至中途畏怯遲留,不敢前進。聖上震怒,此事宮中已動文書,外朝只怕不日便會傳開。”
消息一出,在座的人并不意外。
林讓塵只是淡淡道:“天機院清算的錢也要到京了。這戰得打。”
“還有,阿兄,你現在查的蠱毒案和璟王脫不了乾系。”林辭盈說起另一件事,她近日在宮中碰見被買通的小內侍,借着“幫王爺補錄文書”的名義,想拉攏她。
林讓塵愣住,他和蘇錦生猜到了有皇子手筆,沒想到敢如此明目張膽。
“蠱毒案可是不道重案,璟王為人穩重,怎會在這種事情上動手腳?”
璟王是嫡長子,只要穩住局面,就能順理成章地被冊立為儲。
他應該不會淌這趟髒水才對。
“阿兄,你要小心。”林辭盈滿眼擔憂地看着“兄長”,提醒道。
林家在朝,素來中立自守,不結黨,不站隊,只奉君,以免惹禍事上身。
“咳咳……”林讓塵應景地咳了幾聲,眼神催促李歲聿回複她。
李歲聿絞盡腦汁,最後憋出一句:“你也是。”
林讓塵:“……”
這世上真會有人和李歲聿談話超過一宿嗎?
林辭盈把重要事情說完,頓了頓,神色稍松,語氣中帶有淺淺笑意:“阿兄也別總把心思放在朝事上。阿娘近來一直在外托人,為阿兄相看門第相當的小娘子。說要尋一位家世清白、性情溫婉、知書達理的,好做我将來阿嫂。”
話音剛落,林讓塵心頭一滞,下意識瞥了眼李歲聿。
李歲聿:“?”
他以前對成家這種事只覺遙遠,此事被阿妹一提,忽然又覺得近。
成家立業,本是他将來循序漸進之事,但不知怎的,他有點不願按秩序走了。
李歲聿想起要回複林辭盈,應了一聲。
林讓塵本就思緒繁雜,聽到李歲聿回話,氣不打一處來,心裏難免煩躁。
他嗯什麽啊?
“我好想知道,将來阿嫂會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啊?”林辭盈托着頭幻想,嘴角邊漾出一個小小的梨渦。
林讓塵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他遞給阿宗一個眼神,後者撓撓頭,斟酌着開口:“林小娘子,你中午在府中用飯嗎?”
林辭盈搖搖頭,笑道:“不了,我稍後便回本宅,今日阿娘特意吩咐中廚,備了我最愛吃的飯菜。”
晚些時候,林小娘子一走,林讓塵就憋不住火氣,冷眼向李歲聿道:“方才,你亂應什麽啊?”
李歲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發這一頓火。
阿宗在旁聽着,隐約覺得郎君有些不對勁,郎君遠比他以為的還在乎李歲聿。
往日裏郎君素來沉得住氣,縱有不快,也不過幾句冷言冷語罷了。
可自從遇上李歲聿,郎君愈發容易動怒,心緒一直被李歲聿牽着走。
林讓塵嗤笑道:“又不是給你相看娘子。”
李歲聿臉色一沉,冷聲道:“你在氣什麽?”
“不是所有人都羨慕你的閥閱門第,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乎仕途功名。飛鳥不慕樊籠,游魚不囿池塘。你但凡去過江湖,就不會太過在乎那點名利。”
“林讓塵,你太自我了。”
場面一度僵持,林讓塵耳根泛紅,又氣又臊,喉間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在李歲聿的眼裏好像什麽也算不上。
林讓塵拿得出手的依仗,李歲聿卻根本不屑一顧,半分也不想要。
他應該慶幸才對,而不是煩悶。
林讓塵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扯了扯嘴角,譏諷道:“我本就是個俗人,偏就愛追名逐利。原以為四爺無財無勢,總會對我的家世動些心思,哪成想,四爺竟清高到這般地步,連瞧都懶得瞧上一眼。”
李歲聿聽出來了他在暗地嘲諷自己,但李歲聿現在沒心思和他吵。
阿宗察言觀色,趁這個空子,連忙插話緩和氣氛:“郎君,和他動氣不值當,我們先說正事吧。”
林讓塵別過臉去,冷冷瞥了他一眼。
反正李歲聿也是活不長久的命,林讓塵不想自尋煩惱,便斂了心底的火氣,假裝大度地讓阿宗說事。
“郎君,四個地點查出來了,分別是西市利人坊舊邸棧、延壽坊妙勝尼寺廢院、懷遠坊法寶寺廢址、崇德坊崇聖宮舊祠。”阿宗見狀,趕緊轉移話題,“都是些廢棄破舊的地方。奴遣人去搜查過,并無多疑的人,還得埋伏再探。”
林讓塵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
忽然,一個侍衛快步走來,朝林讓塵躬身,壓低聲音。
“郎君,謝臨風那邊已經有動作了。”
林讓塵眼底掠過幾分興味,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意:“明日朝中要鬧得沸沸揚揚了。”
說完,他又頗為遺憾道:“只可惜,我不在場。”
作者有話說:
四爺獨特的語言藝術,其實也有人和四爺曾經談話過一宿的,只是不是你四爺比較慢熱,這本篇幅長,感情線也很慢熱,他們應該算是先那個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