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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君的腿也被釘了寒針,沒法挪動,趁手臂能動,他趕緊取出長笛,吹出幾個音來。
袖中的寒蠶悄然隐進雪中,循着飛針來路吐絲結網,堪堪擋下下一波寒針,為二人掙得片刻喘息。
下一刻,飛針再混雪而來,鐵爪和針頭的碰撞聲散。雪剛一落地,幽君整個人僵住,身上出現大大小小的凍傷。
魏玖那邊還沒等到人引屍,就見兩人幾招後身子僵住,他随機應變,命令道:“衆弟兄聽令,潑猛火油,燒屍群!”
話音剛落,骨童子眸中閃過厲色,他操縱屍人把老喪門背起,讓他們先行一步。
他不能戀戰,趁他們處在下風,得趕快離開。
魏玖見骨童子要跑,趕緊擋在他面前,持刀瞪他。
“都不怕死嗎!”骨童子已經很虛弱了,他艱難擡手,有氣無力地罵道。
手勢一落,那匹屍馬發狂沖來,撞向魏玖。
魏玖側身,擡刀砍在屍馬的腰腹,傷口一開,血流不止。那些黑色的蠱蟲趁機鑽出屍體,将魏玖連連逼退。
魏玖也不想耽擱,但他必須拖到援兵來。
不良人聞聲紛紛将猛火油潑向屍人紮堆處,魏玖反手抛起火摺,“呼”的一聲,烈焰瞬間燃起。
蠱蟲死了大片。
突然間,金吾衛的馬蹄聲自斷牆缺口處炸響,三十餘騎玄甲軍順着豁口沖進來。
金吾衛在前,随後跟上的是西京靖安府二十多名弟子,浩浩蕩蕩奔來,看着有五十餘人。他們沒急着上前,在外圍列好陣,封死他們的退路。
魏玖眼裏冒出希冀的光,他拖到援兵來了!
這下骨童子在劫難逃了!
“麻煩又找上門了。”梅三點嘆息一聲,他活動一下手腕,引來寒風,白雪落地,周遭一片不良人皆被寒針釘住,被屍人咬傷。
魏玖躲在火後,逃過一劫。
“一、二、三、四……我們這邊才二十多人。”梅三點慢悠悠地數人頭,他轉頭看見僵住的兩個江湖人,笑道,“差點忘了,這裏還有兩個人。”
骨童子頓住,遲遲沒有動手異化他們。
“怎麽,舍不得?”梅三點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哪會。”骨童子冷嗤一聲,避開幽君複雜的眼神,驅動屍人過去。
幽君心寒了一半,他輕輕嘆息,無奈地閉上雙眼,等待屍人的啃咬。
便在此時,月光下寒芒驟閃,幾枚透骨釘自空而來,直往骨童子能活動的關節處射。後者悶哼一聲,被釘在原地難以挪動分毫,無法再控蠱。
幽君恍然失神,轉頭看向透骨釘飛來的方位。
那人身法變幻莫測,下一刻,又是幾枚透骨釘直奔梅三點。
梅三點飛快躲閃開,透骨釘落在他腳尖不足一寸,若他身法再慢一步,會被狠狠釘在原地。
究竟是何人?
能把這透骨釘這等暗器用得出神入化!
還能有誰!
梅三點掃過被釘住的骨童子,心裏迅速做了對策。他猛地扇風甩出寒霧迷煙,借着僵立的屍人與漫天風雪做掩護,想要逃離現場。
驀地,他的腿邁不出去,定睛一看,才發現一只肥美的寒蠶附在腿上。
他猛然看向幽君,怒而反笑,甩扇要殺幽君。
扇緣鋒利如刃,旋在半空,割向幽君的脖頸,後者瞳孔微震,下意識閉上眼。
“叮——”
扇子還沒近幽君,扇面就被透骨釘釘在雪地上。
月華微閃一蔽,黑影自斷壁後蹬起,将一輪皓月遮去半壁清輝,只留一道孤峭輪廓。
那人掠月而行,如墨痕輕抹,裁光剪影。
“影、四、爺。”
梅三點露出一個扭曲的笑,一字一句喊着他的江湖尊名,仿佛要把這個名字拆吃入腹。
“有勞四爺尊駕,怎麽,有人要買我的命?”梅三點裝作親昵的語氣,臉色卻冷了幾分。
李歲聿輕踮入雪,視線停在梅三點的傷口上,劍眉蹙起。
“你與青蚨山莊莊主,有何乾系?”
李歲聿只是靠近,梅三點的腿就不覺顫抖起來。他脖頸一涼,硬生生地答道:“在下從未聽過青蚨山莊。”
“騙人。”
他言簡意赅地吐出兩字,那柄橫刀搭在梅三點的脖頸邊。
“你若如實說來,我能留你一命。”李歲聿淡定地提出條件。
梅三點:“……”
場上徹底靜了,骨童子無法行動控蠱,那些屍人也動作漸緩,搖搖晃晃僵在原地。
梅三點被威脅,眼神流轉,似乎在想應對之策。
……
局面有些僵持,圍陣的金吾衛也不敢輕舉妄動。
“讓道!”
不遠處傳來清朗的聲音,李歲聿愣住,朝金吾衛那邊看去。
林讓塵騎着駿馬匆匆趕來,他雖捂得嚴實,小臉還是凍紅了。
中郎将猛地按劍上前,身形橫擋在馬前,沉聲喝止:“林禦史!此地危險,屍人未清,還有江湖兇徒在此。就算你是三司主官,按軍法,末将也得攔,請禦史暫留馬蹄,容末将先穩住陣腳,再護禦史入內!”
林讓塵勒住馬缰,淺緋色官袍在寒風裏微動,語氣強硬:“不必。本禦史辦案,何須爾等護持。讓開。”
中郎将面色一凜,思來想去,還是不敢違逆禦史職權,側身讓開道路。
林讓塵不急着開口,他的目光落在李歲聿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後者為了刺殺任務,穿的不多,連棉袍也沒披。
不冷嗎?
李歲聿只是靜靜地回望,等他說話。
林讓塵有好多話想說,例如換回身子後,李歲聿何時把包袱拿走的。
還有,他在李歲聿心目中,究竟算什麽?
李歲聿好歹也是府中門客,他的随身侍衛,這些日子有沒有想過來府中見一面?
但他們如今沒有靈魂轉換的約束,又在不同陣營,林讓塵沒有任何立場過問一句。
李歲聿的橫刀架在梅三點脖子上,是江湖的事。而他騎着大馬,身後是嚴陣以待的金吾衛,卻是朝廷的事。他們中間似乎畫着一條線,公私兩界,泾渭分明,摻不得半點私情。
他和李歲聿目光交錯,萬千言語卡在喉間。
林讓塵突然有些害怕,不敢賭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李歲聿是何反應。
作者有話說:
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黃蘖禪師《上堂開示頌》且看下一章兩人是化乾戈為玉帛,還是勢如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