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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醉裏挑花別得寸進尺
晨光瀉在花梨木架子床上,李歲聿躺在錦緞床墊上都睡不好,他只覺着做了一個長長的夢,而且只能斷斷續續地拼湊起來。
在夢裏,他看見有人在醉裏挑花,不過是花醉了。
那人持劍太過生澀,像是從未舞過刀劍一般,只是笨拙地模仿着那些武學書籍的動作。
他在夢裏指導得有些氣惱。
“你到底能不能行?”
李歲聿氣到極點,不願再去教習時,那柄劍忽然又潇灑地揮起來,身姿輕盈,劍尖挑到路旁的朱頂紅。
那人手腕微沉,長劍輕送,劍尖先穩穩抵在那枚欲開未開的朱頂紅花苞上。
先是一挑,緊裹的瓣片便裂開一道細縫,內裏淺淡的花色隐隐透出。
他未收劍,手腕輕轉,劍尖貼着瓣根再挑,将半開的縫隙撥得更開。
如此反複幾回,劍鋒或輕或重、或挑或引。原本緊實的花苞,便在劍尖的反複撥弄下盛開,花莖随着力道輕輕晃顫,卻始終未折。
這朵朱頂紅太頑強了。
一朵堅韌的花被長劍如此對待,竟顯得有幾分破碎來。
持劍的人從未見過如此鮮豔的朱頂紅,興致盎然,腦海浮過那些武學姿勢,他一招一式去學,劍身挑着那朵盛開的朱頂紅。
舞劍舞累了,中途有短暫歇過,但那點破壞欲又激發他再度持起長劍。
他便如此,随花舞了一夜。
真是混亂的一個夢。
李歲聿這樣想着。
他看着窗外天蒙蒙亮,于是下意識想要起身。但那種不适的疼痛害他起不來,只是輕微地動彈了一下。當然更多是因為一直壓在他身上的人。
細微的動作非但沒吵醒林讓塵,反而引他不經意地用臉去蹭了蹭。
李歲聿重重地嘆了口氣,他擡眼去看胸膛上的人,林讓塵還在睡夢中,恬靜美麗的睡顏和昨晚發瘋發癡的神情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趁林讓塵還在睡,李歲聿滋生出先離開的心思,他覺得自己太狼狽了。
林讓塵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壓根沒有清理的習慣。
李歲聿想,得找個澡堂洗洗。
他費力地坐起身,剛挪動在床沿,還沒來得及撿起地上的衣服,身後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林讓塵像是被他的動作吵醒,不過前者也不惱,依戀地摟過他的腰,貼上後背,頭輕輕擱在他的肩膀上。
“你乾嘛去。”
聲音太近,像是對着他耳朵說話,他被林讓塵鬧得耳廓癢癢的,只得偏了偏頭。
“我去洗浴。”
李歲聿一開口聲音啞得不行,林讓塵覺得他聲音十分性感,不由得用臉蛋蹭了蹭他的側臉,貪圖着他的溫度,還溫聲道:“你知道嗎,你喘起來特別好聽。”
李歲聿:“……”
“起初你還不好意思發出聲音,悶在手臂裏,到了後半夜,手臂都沒力氣擋着了。”林讓塵慢悠悠地說道,嘴角不自覺翹起來。
“你夠了沒。”李歲聿煩躁地橫他一眼,林讓塵只是笑。
“李四,你都不知道你昨晚有多好看,我都想死在床上了。”
李歲聿實在聽不下去,他有時候懷疑林讓塵是不是讀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聖人書卷讀完,嘴裏就吐出這些污言穢語。
昨晚更甚。
“我要去洗浴了。”李歲聿撐着床沿,作勢要起身。
林讓塵沒放開他的腰身,黏黏糊糊地說道:“我和你一起洗。”
李歲聿扯開他的手臂,吃力地站起身,厲聲道:“我洗我的,你洗你的。”
林讓塵撇了撇嘴,不滿道:“你昨晚可沒這麽冷漠,怎麽下了床就不認人呢……”
說完,林讓塵的目光忽然落在李歲聿身上,視線一滞。他周身盡是昨夜瘋狂過後留下的痕跡,都是自己留下的。
林讓塵耳尖紅了,還沒等他欣賞完,李歲聿就從地上撿了一件裏衣披上,擋住了他的視線。
“你這樣怎麽洗,我幫你。”林讓塵被他遮擋的動作惹得神色微沉,他飛快下床,扶着李歲聿往側間去。
側間有早已備好的熱水,林讓塵往木浴桶裏倒水,他用手試了試。
等水溫合适,他才朝李歲聿說道:“好了。”
林讓塵這份體貼讓李歲聿更是心煩,好像自己變成一個廢人了。
他突然想到尹在雲說的那番話。
什麽也做不了……
李歲聿挨着木浴桶的邊緣,褪去那件裏衣,伸手指向側間的門,沉聲道:“你出去吧。”
林讓塵煞費苦心進了側間,哪會說出去就出去?
“李四,你好無情啊,用了我就趕我走。”他幽怨地看李歲聿一眼。
話是這樣說,他也沒往外挪一步,而是走到李歲聿身邊,作勢要抱他進木浴桶。
李歲聿臉色驟變,他要是被一個男人抱,老臉往哪擱?!
但他被折騰了一夜,實在是沒有力氣,推也推不開。
林讓塵眼裏含着笑,把他橫抱起來,穩穩當當地放進木浴桶裏,溫水漫上李歲聿的腰身。
“我這些陣子請了靖安府的人來教習武功,我聽話吧?武功可沒懈怠。”林讓塵單膝跪在桶邊,伏在木桶沿上,語氣裏滿是邀功的沾沾自喜。
林讓塵身體力行過,李歲聿當然知道。
“你能不能先出去。”李歲聿無奈地嘆口氣,“哪有人看着別人洗浴的?”
“你哪裏我沒看過。”林讓塵下意識反駁,他視線偶然掃到李歲聿淡紅的耳朵,突然知曉李歲聿為何費盡心思趕自己走了。
他慢慢起身,手探進浴水中。
林讓塵呼吸微頓,低聲道:“我幫你。”
……
待二人洗漱完畢,換了乾淨裏衣,窗外天色已然更亮了些。
阿宗在屋外敲門,提醒道:“郎君,該整衣入朝了。”
林讓塵的臉一下就垮了,他望着準備要穿戴衣服的李歲聿,依依不舍道:“就怪你,害我不想上朝了。”
突然背鍋的李歲聿:“……”
“你幫我穿公服。”林讓塵又任性上了。
李歲聿沒轍,他巴不得林讓塵快些去上朝,只好強忍不适走到衣桁前,取下公服。
林讓塵揚起笑,連忙站在他面前,展開雙臂。
“你再睡會吧。我要去春試巡場,這三日我都不在府中,随你住。”林讓塵望着他散着長發的模樣,心頭湧起一股熱流,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三日後散場,我想一回府就見到你。”
李歲聿為他束帶的手驟然一頓,面色微沉,猛地将腰帶勒緊,指尖輕勾,便把身着緋色公服的人拽到了身前。
“我人也給你上了,別得寸進尺。”
好霸道。
薄粉攀上耳根,一路燒至眉宇。林讓塵只覺得心頭那點清明被瞬間攪碎,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這筆賬要慢慢算,你以為只有一次嗎?”林讓塵壓住燥熱的心,偏過頭不去看他勾人的眼,聲音帶着一絲顫意,卻要硬裝威嚴。
李歲聿被他的無賴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