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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迎春夜宴你眼光挺差
李歲聿沒等來回話。
那個黑衣人忽然提起內息,将周身真氣逆行倒沖,竟自斷經脈。
一聲悶響過後,他心口劇震,氣息瞬間斷絕,雙目圓睜,整個人癱倒在地。
李歲聿蹲下身體,在他身上摸索一通,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他取下黑衣人的面具,一張普通的臉出現在眼前,沒有特點,也沒有虞清風、梅三點身上的文人氣。
一炷香功夫不到,黑壓壓的鳥群乘着夜色而來,俯沖向下。在挨近地面時,一團黑影出現,鳥群四散開來。
“雨燕長老。”
李歲聿望着那個黑袍人,淡淡地喊了一聲。
雨燕長老視線落在地面屍體上,皺起眉頭,啞聲道:“第三個了。他是這個月闖閣的第三人。影四,你有頭緒嗎?”
雨燕長老不過随口一問,李歲聿心頭卻驟然發緊,再開口時,嗓音已帶上幾分乾澀:“沒有。”
“這三個人都是傀儡。”雨燕長老俯身去觀察屍體的傷口,沉聲道,“傀儡邪術淮西居多,老夫不得不懷疑平盧盟在謀劃些什麽。倘若你打探到了傀儡闖閣原因,及時來長老閣上報。”
李歲聿拱手:“是。”
雨燕長老留在原地探查屍身,李歲聿先行回閣。
一路上,他都在煩憂小年的安危。
影閣長老一旦知曉這些傀儡是沖着尋小年與他的仇而來,影閣定會毫不猶豫地将小年交出去。到那時,不說小年,他自身的性命恐怕也難以保全。
走到峭壁木屋,夜已然很深了。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屋子,把側間的門推開一條縫。
小年已經睡下了。
他的房間很雜亂,刀具亂扔在地,桌上的武學書籍未合。
李歲聿嘆了口氣,把地上亂七八糟的物件收拾乾淨。最後還剩下那本武學書籍,他靜悄悄地走近桌邊,手撫上粗糙的紙頁。
那是他過年交給小年的《李氏刀法》。《李氏刀法》是他們李家歷代守邊研究出來的一套武學,也融合他師父的刀法。
他想讓小年将這套武學繼承下來。
書籍被人翻了大半,看來小年在他不在的時候,有在認真學。
李歲聿揚起一個淡淡的笑容,慢吞吞收回手,轉身出去并帶上門。
……
李府,迎春宴。
李德玉此次設席,就在自己京中私邸的外花廳,不算鋪張,卻也禮數周全。
廳側設小席,兩名樂人輕撥絲竹,另有一舞姬着素色舞衣緩步起舞,曲調清和,并無靡靡之态。
林讓塵步入宴席,看見這些場面,心裏松了口氣。幸好李德玉還知曉自己是個禦史。
他走向前位,經過一排世家公子,大多都是被他在貢院抓過的舉子。那些人早就取保歸家,眉眼間全是桀骜不馴,看他入席,稍斂神色。
“林郎中撥冗前來,德玉謝過。今日略備薄酒,一為敘同僚之誼,二也想就宋枕一案,向郎中剖白幾句。”坐主位的李德玉率先站起身,舉盞微躬。
林讓塵幾不可察地蹙眉,也舉起酒盞,受他這一禮。
“李禦史不必多禮。”林讓塵緩聲道,“宋枕身死多日,傷乃是江湖銳刃所致,與科場紛争分明是兩碼事。只是手劄牽涉李黨,又恰逢崔郎君等人舞弊事發,外界議論紛紛,我不得不多問幾句。”
崔衍之心裏不服氣,撅嘴低聲道:“我不過是一時失度,哪裏和人命相關,我心胸還沒那麽狹隘。”
林讓塵的視線輕描淡寫地掃了過去,崔衍之被那眼神看得一怵,閉上嘴不敢說話。
“林郎中明鑒。宋枕屢試落第,都是禮部依例取舍,與私怨無乾。李黨雖有政争,也不會用江湖刺客污了門庭,此事德玉敢以身家擔保。”李德玉坐回正席,慢聲為己黨辯解,“況且就算真有什麽血海深仇,也沒必要剛考完就殺人。省試離揭榜日子還久,何況揭榜後,無論中落,也得在永安待上一些日子再回。大把時間,我們沒必要挑這麽個日子。”
說得有道理。
林讓塵也跟着坐下。
“這絕對是有人想要栽贓陷害,故意設計這麽一出,選在重要日子,就是想借潑天的輿論來害我們。”
林讓塵擺擺手,止住他的話頭:“我查案只憑實證,不論家世黨羽。”
李德玉臉色微滞,很快,他又換了副面孔,賠笑道:“林郎中能秉公辦案,我心中佩服,此杯敬郎中。”
林讓塵只好舉盞回應。
席間雅樂輕緩,詩文酒令行到半程,崔衍之和林煦交換眼神。
崔衍之局促地站起身,垂下眼睑,恭敬道:“林郎中,之前在考場滋事,是我們一時糊塗。徇私妄為,攪亂掄才大典,既違國法,又失士族體面,惹得郎中費心查辦,是我們有錯在先。”
忽然改變态度的崔衍之讓林讓塵不禁犯疑,後者眯起眼,從頭到腳打量他一番,見崔衍之舉杯一飲而盡,态度恭順,全然沒有往日的驕縱跋扈。
林讓塵蹙眉,他不信這幫人一下子就醒悟,定然是有詐。
其餘世家子弟見狀,也紛紛起身執盞,齊齊對着林讓塵躬身,附和聲此起彼伏。
“崔兄所言極是,我們一時糊塗,鑄成大錯。”
“往後定當謹言慎行,絕不再滋生事端,還望郎中海涵。”
“……”
李德玉端坐席上,雖未多言,卻也順勢執杯,淡淡開口:“他們已知錯悔改,林郎中秉公辦案,今日宴上,不妨暫釋前嫌,略飲一杯,也算全了同僚體面。”
輪番致歉聲裏,酒杯次第遞到眼前。下級對上官的賠罪之禮,不好推拒。
林讓塵冷笑一聲,乾脆利落地飲盡杯中清酒。
他倒想看看,這夥人要乾嘛。
幾輪下來,林讓塵被輪番勸酒惹得臉上漫起薄粉。他家家規本就有“不多飲酒”的條例,平日裏常年只喝清茶。為官時因自認是朝中清流,向來少與同僚聚宴飲酒。
說白了,就是他酒量不好。
林讓塵扶額撐在案桌,面色淺緋。今日有假,他來赴宴時未穿官服,随意穿了件銀灰圓領袍,如今微醺模樣配上這套私服,顯得人沒有平日的疏離清高。
但在不遠處,林讓塵帶了兩個侍衛,一動不動地盯着宴席。
崔衍之看在眼裏,心癢又不敢妄動。他是真起了龌龊心思,想趁着林讓塵酒意上頭,把人哄到僻靜處,想做些不可外傳的私密事。
他認定林讓塵不敢外傳。
崔衍之就沒拘束過自己,他愈發難耐,表面上借着賠罪之名屢屢近身,言語黏膩,舉止愈發越界。
林讓塵眉頭就沒舒展過,他強壓住惡心,面上不動聲色地回酒,心底寒戾暗生。
要不是礙于賓主禮數不好發作,他早就一巴掌過去了。
沒過片刻,崔衍之又要來敬酒,林讓塵心裏嗤笑一聲。
林讓塵估算着時間,眼神有意無意掃過崔衍之,後者還以為兩人心意相通,頓時心花怒放,止住前去敬酒的腳步。
“多謝李郎君盛情款待,只是我神思倦怠,難以再承雅興。先行告辭,諸位盡興便可。”
李德玉也不好多留,将人親自送到花廳外廊。
一衆子弟行禮相送,表面上看是一派溫雅得體的宴畢光景。林煦藏在人後,眼底卻掠過一縷陰色,不動聲色将堂兄動向暗報出去。
“林郎中職事繁忙,不敢強留。夜路寒涼,一路保重。”李德玉神情迫切,低聲道,“林郎中,靠你查清了。”
林讓塵淡淡颔首,随着府中引路仆從往外走去,兩個侍衛寸步不離地跟着。
待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崔衍之借口離席歇息,暗中示意自家仆役原地待命,自己悄悄跟過去。
“郎君。”
一個侍衛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低聲提醒。
林讓塵腳步微頓,目光掠過前面引路的仆役,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這位管事,勞煩你折返一趟。方才匆忙,随身玉佩落在席間,煩你替我尋來,我在此稍候。”
那個仆役聞言,連忙應聲,快步折返,很快消失在回廊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