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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江灘脫困赴淮揚
李歲聿靜靜聽完,心中飛快推演一遍,發現這盤棋裏,沒有一處破綻。
李奇舉兵反叛,水陸兩路已布下死局。眼下合圍尚未收緊,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煙雨盟本就進退兩難,若不主動攻寨,待李奇大軍一到,渡川寨水師再徹底封死江面,捉他們就如同甕中捉鼈。若貿然出兵攻寨,渡川寨的主力水師又會死死纏住他們,讓他們無暇他顧,給李奇陸路大軍留下可乘之機。
無論攻與不攻,他們都已深陷死局。
而林讓塵的計策,恰好給他們一條破局的生路。只要煙雨盟出兵攻寨,渡川寨的主力水師便會被牽制在太湖戰場,沿江哨船必然空虛。
這正是截殺糧船的最好時機,也是煙雨盟能打破合圍的好機會。
煙雨盟會幫,俞大娘子也會答應。俞大娘子再怎麽是“商”,她也是“俠”,不會棄之不顧。
二人同乘一筏,飄蕩在浩渺江面,筏上的木槳因纏鬥而掉入江中,無法控制方向。他們得順流經過淺灘,才能從江上脫身。
行不多時,雨已停。前方江面也漸漸現出一片淺灘,水流趨緩。見狀,李歲聿當即挺身站起,側首望向身側的林讓塵,随即緩緩伸出手。
林讓塵心頭一暖,以為他要拉自己起來,面頰發燙,剛伸出手要覆上他的掌心。
李歲聿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開他,沉聲道:“把鈎索給我,在我腰間。”
“哦……”林讓塵委屈地垂下眼,把腰間小巧的鈎索取下來,遞給他。
李歲聿接過鈎索,順手解開腰帶,将濕淋淋的圓領袍脫下來系在腰間,露出潔白如玉的上身。
他掄了掄有些沉的小鈎索,這鈎索原本是想拿來勾林讓塵的竹筏,方便打鬥,沒想到兩葉竹筏離得不遠,甚至撞上。
就沒派上用場。
林讓塵往“自己”優美線條的上身瞄去,轉而觀察李歲聿,發現他眼裏只有那個小鈎索,頓時有些氣憤。
那是他為李歲聿精心雕琢的玉,李歲聿怎麽能不多看一眼。
“李四……”
經過一段時日的同床共枕,林讓塵一開口,李歲聿就知道他要蹦什麽屁。
“閉嘴。”
林讓塵看他兇神惡煞的表情,被噎了噎,還是沒再開口,只是腹诽幾句好兇。
李歲聿把纏住鈎索的繩子拉長,冷靜地甩動繩子,鈎索在空中劃圈,他試着甩出去兩次,精準落在自己想要落到的位置,激起水花。
手臂也不是很累。
林讓塵練出來的精瘦肌肉終于派上用場。
“不錯。”
話音剛落,林讓塵眼眸瞬間亮了。
待竹筏接近淺灘,李歲聿緊盯淺灘上倒下的枯樹乾,看準時機,他用力抛出一個弧線優美的鈎索。
鈎索緊緊抓住枯樹乾。
李歲聿作勢輕扯鈎索的繩子,夠結實。他發力一扯,繃得筆直的繩身瞬間吃緊,竹筏被急流帶得猛然頓住,兩人齊齊往前踉跄。
幸好他的重心急沉,借反力将筏頭硬生生拽向岸邊,掌心被勒得發紅也沒松勁。
竹筏撞向淺灘的枯樹乾,發出悶響。林讓塵腳下打滑,眼看要栽進水裏,李歲聿反手扣住他後領,一把拽回筏上。
他将繩尾在竹筏橫梁上猛繞三圈,打個死結捆緊。
枯樹乾被拉得發顫,終于穩穩将竹筏釘在淺灘邊緣。
“行了。”李歲聿松口氣,先把竹筏固定牢,再才試探地邁出腳。
腳尖先輕點灘上的泥土,确認沒有淤泥陷腳,才穩穩踏上淺灘,再回身伸手去拉林讓塵。
方才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出索、勾木、拽筏、鎖繩,乾脆利落,看得林讓塵心跳直亂撞。
他怔怔地伸出手,被李歲聿一把拽上灘塗,還沒回過神來,只聽見對方低聲斥了句:“愣着乾什麽,走了。”
一股突如其來的怨恨竄上來,林讓塵盯着“自己”的那張臉,氣得咬牙,勉強克制住去親李歲聿的沖動。
不僅如此,他還沒法和李歲聿做一些親密事。想到這兒,林讓塵緊緊咬住唇,忍住心頭悸動,直到唇瓣泛紅,嘗到一絲血味,他才冷靜下來。
轉念想想,他現在咬唇,其實也相當于親吻李歲聿的唇。
這念頭一旦滋生,便瞬間蔓延全身上下。數月來日思夜念的情愫,被這臆想中的幾分親昵悄然填滿。
只是低頭思索片刻,李歲聿便走出十幾米遠,他抱緊懷中的油布包,趕緊追上去。
李歲聿總是不等人。
“去胥口,那邊有我的人接應。”林讓塵緊跟在他身邊,他們走在荒亂的雜草中,林讓塵又要低頭看路,又得擡眼盯着人,乾脆伸手牽住旁邊人的衣擺,“等彙合後,得快些去淮揚城,我要和你一起去煙雨盟談。”
李歲聿詫異道:“你也去?”
“是啊,不行嗎?”林讓塵艱難地邁着步,聽到李歲聿的話,他不爽道,“你別想甩開我。”
“不是……”李歲聿無奈扶額,“萬一被煙雨盟盟主知曉……”
林讓塵輕拍臉上的面皮,不足為懼:“我有面皮,能假裝成‘林禦史’的侍衛,就算他們要用武藝試探我,也沒用,我又打不過。到時候就不會有人覺得我是‘影四爺’了。”
話說的沒錯,但是李歲聿還是隐隐有些擔憂,他皺眉道:“我能把你安置在影閣暗樁裏。”
“李四,放心吧,我不至于丢你的命。何況,燒糧船茲事體大,我必須要在那兒,才能放心。”
李歲聿還是沒再多勸,他倒是不在意林讓塵把自己的命丢了。
他在意的是林讓塵會丢命。
林讓塵不該因為他這個身份,而白白搭上命。
除此之外,至于還有沒有其他理由,李歲聿也不知道。
“對了,我還沒問,你是怎麽知曉蘇绗在舊河務官署?”林讓塵忽然眯了眯眼,開始翻舊賬。
李歲聿默默避開視線。
“你是不是跟蹤我了?”林讓塵眼睛發亮,迫不及待地追問。
李歲聿:“……”
林讓塵真是個怪人,被人跟蹤還笑得如此開心。
“我受渡川寨寨主所托,去清理李奇和渡川寨的往來書信、賬目,去到潤州才知道總事蘇绗跑了。”李歲聿平淡解釋,“我便追來姑蘇城,恰好發現有兩撥人在找他,我就打算……”
“鹬蚌相争,漁翁得利。”
林讓塵搶過他的話頭,冷笑一聲。
一想到自己費盡心思備好兩套計策,處處提防李奇,一心尋着蘇绗,到頭來李歲聿未曾耗費半分氣力,只需靜靜等候,便能坐上竹筏,輕易奪走油布包,他心中便滿是憤懑。
他眼底漫上濃郁的情愫,心上仿佛有羽毛在撓。林讓塵反常地彎彎嘴角,李歲聿這樣的人讓他又愛又恨,他喜歡李歲聿利用自己,這樣才有挑戰欲。
這個強硬的男人常常拒之人外,像一塊堅硬紮人的石頭,不會受制于人,也不願貼近人心。但林讓塵就喜歡他這副樣子,喜歡他在自己身下也不願服軟的樣子。
林讓塵舔舔後槽牙,又問道:“你把潤州的……”
“燒了。”
李歲聿面色如常,還是那種平淡的語氣,仿佛一切在他眼裏都不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