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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自己都沒察覺,他骨子裏也是一股傲人的清高,和林讓塵那種文人的自持清貴不同,他的清高不屑是用武力堆積起來的。
明明沒有炫耀的意思,但從這樣的人口中吐出來,就足夠讓一些人嫉恨。
林讓塵最喜歡李歲聿眼裏裝不進任何人的樣子,就像是一只桀骜的兇獸,只能由他來馴服。
“你幫渡川寨寨主做事,為了蠱真人?”林讓塵眼裏裝着迷戀的幽光,倘若李歲聿一轉頭,就能看見這滿腔的欲望,濃得如墨。
李歲聿應聲。
果然是為了蠱真人。
林讓塵掩下快按捺不住的情思,咬唇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他晃出去腦海裏不合時宜的想法,努力往“蠱真人”那邊思考。
繞了一大圈,最後兜兜轉轉還是回到“蠱真人”身上。
“你也覺得,這個蠱真人更真?”
李歲聿垂眸斂神,此事沒什麽好瞞的,他如實答道:“我沒這麽想,只是沒有去洛京的任務。不過,你的話也沒錯,蠱真人在洛京藏珍院本身就很奇怪,尤其是還要辦一場大比,只有勝者才能見蠱真人。如若是為斂財,應當打出幌子,給足夠的錢就能見蠱真人,而不是通過武鬥抉擇。完全沒必要。”
“用武鬥抉擇,無非是選人和挑起事端。”
李歲聿潛意識覺得,蠱真人不會這樣做。但江南這位蠱真人,竟然能被水賊抓住,背後是故意還是無心,他也看不穿。
這兩個“蠱真人”都很奇怪。
林讓塵詫異道:“影閣竟然沒派你去洛京參加大比?”
“我只是排名第四,為何要派我?”
林讓塵被堵得一時語塞,他給忘了,李歲聿只是影四。但在他心目中,李歲聿已經打遍天下無敵手。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約莫走有半日,終于走到一處村落,在驿站要兩匹快馬,往西南胥口趕。
等到胥口淺灘,林讓塵看到自己的四個随行護衛還在原地等候,趕緊下馬。
那四個随行護衛視線繞過他,停在李歲聿身上,拱手道:“郎君。”
李歲聿點頭。
“郎君,這位是?”
林讓塵忍住怒氣,莞爾笑笑:“友人。”
李歲聿再次點頭。
一個随行護衛往他們身後張望,沒看見阿肴其他人,滿眼疑惑。
“我正要說此事,你們分二人騎馬沿岸去尋蘇绗和阿肴,他們不慎落水。剩下二人随我們往鄉野小道去淮揚城,速度要快。”見狀,林讓塵懶得和他們多廢話,挑重點說,“如若遇到阿宗、覃羽一隊,讓他們帶着剩下的人手趕去淮揚城,再稍作休整。”
“啊?”
四個随行侍衛相視無言,他們齊齊看着這個陌生的男人,不知該不該聽。
“照他說的做。”李歲聿适當出聲命令。
“遵命。”
林讓塵:“……”
他們迅速分出兩隊,一隊随着林讓塵他們往淮揚城去,其餘一隊沿岸尋人。
……
淮揚城南江邊,望岳樓。
頂閣上,一個披着黑袍的男人雙手撐在木欄上,眺望一片江夜。
“主上。”
一個走姿僵硬的男人慢慢挪上樓梯,他望着那道背影,躬身拱手。
“李奇怎麽說?”被喚作“主上”的男人沒有回頭,幽幽開口。
男人老實回答:“李奇說,他的兵,他自己的事,輪不到旁人指手畫腳。”
“呵,好一個李奇。”黑袍男人冷笑出聲,“他自認為手握潤州兵權、坐擁江防天險、兵精糧足,就完全有實力單獨和朝廷掰手腕了?”
“不過是叫他讓一部分江防渡口、錢糧要道,他這就舍不得了?”
聽主上語氣越來越沉,男人低下頭。
“主上,李奇确實拖不起。”
“拖不起?”黑袍男人猛地回頭,眼尾泛着冷光,“是他自己根本不想拖。”
話音未落,他驟然擡掌,一道掌風直拍而出,将那男人狠狠掼在閣柱上。
男人短促地悶哼出聲,還沒等痛感蔓延全身,就被一股陰柔的力量拽回,重重摔在木地板上,痛得蜷起身子,幾乎要喘不過氣。
“他想拖,哪有拖不起的道理?”黑袍男人緩緩收回手,臉色沉得像江底的寒潭,“留後是他自己選的,朝廷催幾句,他便按捺不住性子,連親信劉潺都殺了。”
他嗤笑,話裏全是嘲諷:“可笑。這種沉不住氣的莽夫,也配和我們談條件?”
江風卷着濕熱,撲面而來。男人艱難地爬起身子,冷汗直冒。
黑袍男人指尖一下一下叩着木欄,目光掃過江面點點帆影,語氣冰冷:“李奇還以為自己攥住了江南漕運,笑話,他恐怕連潤州的糧道都沒看明白。”
“等他一頭紮進淮揚,被朝廷大軍前後堵死在江邊上,潤州的老巢自然會亂起來。”
男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躬身道:“主上是說……”
“潤州的漕倉、鹽場、江渡,從來不是李奇的私産。”黑袍男人打斷他,聲音壓得極低,“他守不住,我們就幫他守。”
“傳令下去,讓江南的人動起來。”他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卻有着強勢的命令,“鹽商那邊,把李奇的貨全截下來,換我們的牌子走。漕幫那邊,盯着亂兵搶糧的口子,‘替天行道’收了他們的船。還有潤州城裏的富戶,讓他們‘捐錢助軍’,不捐的,就把李奇的兵引去他們家門口。”
“李奇撐不了三個月。”他望着江面,眼底沒有一絲波瀾,語氣滿是勢在必得,“等朝廷拿下他,鎮海的財路,早就歸我們了。”
“是。”
男人應聲完,轉身要去傳令。忽然一股力量又把他扯住,他被拖走一地,頭靠在黑袍男人的腳邊。
“讓你走了?”
黑袍男人陰沉着臉,一腳踩在他的胸膛,沉聲問道:“那個孩子,找到了嗎?”
“回、回禀主上,那個孩子在影閣暗樁,被影閣的人藏着。”男人吓得聲音發抖,連後背的痛感都忘卻了。
“廢物!”黑袍男人的腳重重地跺在他的胸口,他喘着粗氣,痛得閉眼,前者再次發話,“影閣是藏着,不是護着,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趕在影四殺了蛟龍爺之前!”
他一腳将人踹出三米遠,沉聲道:““記住,你的命,是我賞的。辦砸了,我也能親手收回來。你自己掂量着辦。”
“是,主上!”
待人灰溜溜地退走離去,立在高樓上的男子心口驟然一陣劇痛。
“呃……”
黑袍男人的身體瞬間僵住,像是突然被抽走魂魄,意識還在,四肢卻不聽使喚,連轉動眼珠都做不到。他只能保持着眺望江面的姿勢,立在原地。
江風掠過他的衣袍,身子卻一動未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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