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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流言四起變故
永安,安樂坊,花樓之上。
“哎!你們聽說過林家那檔子事嗎?”
一個華衣公子斜坐在案前,享受着身後美嬌娘的按摩,舉着酒杯大笑。
聞言,滿堂皆樂,包廂裏響起一陣陣譏笑。
“嘿,瞧你這話說的,此事早就在我們間傳遍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當初在國子學我就說了,看林讓塵那模樣,壓根就不像會喜歡女子的。可憐林侍郎精心教養這麽多年,到頭來竟養出個斷香火的。為個男人,不惜自罰跪祠堂,足足跪了五日,最後直接昏死過去,真是可笑!”
“哈哈……我倒是好奇,那個男人長得是何等天姿,能讓他做到這樣!”
“聽說是個江湖人,不會是采花大盜吧哈哈!”
“真沒想到,瞧着多規矩的人!不是說林家教養好,是清貴門第嗎?”
“……”
另一個躺在美人懷中的公子眉梢挑得老高,眼底藏着毫不掩飾的快意,嘴角扯出一抹譏诮的笑。
“去年他來安樂坊賭石買寶器,不是花不少錢嗎?還瞧我們鬥雞呢,一眼就猜對勝雞。這經驗,哪是什麽規矩的人。嗤,他還當衆駁我面子……我看吶,是金玉其表,敗絮其中。”
“啧啧啧,聽你這麽一說,他真會裝啊。那晚還潑水潑我頭上,我以為真不喜歡男人呢。”那個華衣公子嘴上也不掩惡毒話語,“看他品味也沒多好,一個江湖人能比過我?”
“是啊,以崔公子的家世,縱然是當朝公主,想進崔家門也得好好甄選!”
崔衍之被哄得大笑不止,從腰間取下一塊玉佩,扔給方才讨好他的的男子。
“喏,送你了。”
男子喜笑顏開,穩穩接住。他看着玉佩的質地,眼裏冒出精光,嘴上更是添油加醋:“上好的和田玉!不愧是崔公子,随便拿一樣就能買所田莊!那林讓塵也忒不懂事,若不是他那張臉,誰會看上他?”
崔衍之聽得渾身舒暢,沒有制止他的話。
男子知道他這是暗中允許,搜羅最近在街坊聽到的風言風語,更賣勁地讨好:“崔公子也不用太把這人放身上,他沒幾天好日子了!”
崔衍之挑眉,笑容未減,問道:“此話怎講?”
男子壓低聲音:“我聽底下人說,林郎中借督辦江淮鹽鐵之名,橫征苛稅,強奪江南鹽商世家産業,勾結裴相獨攬天下財利,中飽私囊。”
滿堂的世家公子統統愣住,笑聲一滞。
崔衍之皺眉道:“你聽誰說的?”
“京裏人都在傳啊,這些日子可熱鬧呢!公子沒聽到過嗎?”
“還傳什麽?”
男子環顧一圈,見他們都一臉正色,也收起玩笑心思,補充道:“還說,如今朝廷大軍南下平叛,國庫糧草本應充盈,就因裴相亂改鹽法,斷絕江南漕運,前線軍饷岌岌可危,京畿守備空虛。更有一些人,在京兆府門前大喊,要、要……”
“要什麽?說。”
“要清君側。”
牽扯到朝廷,衆人神色都冷下來,那點玩耍心思徹底消失。
崔衍之冷聲提醒:“你要是想活命,這些話,不能再說了。”
男子被說得冷汗直流,連忙躬身道:“是、是!我謹記于心!”
崔衍之神色凜然,叫來守在外面的仆從,低聲耳語幾句,仆從連忙領命走了。
“崔公子,怎麽了?”男子惶恐不安地問道。
“永安要不太平了,這些日子在屋裏待着,都別出門。”崔衍之擰着眉頭,嚴肅道。
“是是,我明白了。”
……
一輛馬車飛快從宮中駛入街東升平坊,揚起一路塵土。
“二娘子。”
林家本宅的仆從見到林辭盈休沐回來,畢恭畢敬地行禮。
林辭盈片刻不敢停歇,短促地點點頭,問道:“阿耶阿娘他們在府裏嗎?”
“回二娘子,都在。前些日子大郎君回府,自請發跪祠堂,跪到昏倒,如今還在本宅養病沒走。主君這些日子都早早散衙回來,和主母一起照看大郎君。”仆從如實回答。
“阿兄為何要自請罰跪?”她一邊快步往府裏走,一邊側頭問引路的仆從。
“大郎君跟主君主母說不願成婚,自請罰跪,主君允了。”
林辭盈眉頭蹙起,臉上不悅,低聲道:“怎麽偏在這個時候?”
仆從很有眼力見地沒有再回話,專心帶路去林讓塵養病的院子。
還沒走進院子,就看見仆從們進進出出。
“二娘子……”
“二娘子。”
“……”
林辭盈點頭,邁進院門,一股濃烈的藥香撲面而來。她皺皺鼻子,擡眼就看見林貞道在院子裏踱步。
“阿耶。”
林貞道聽到熟悉的聲音,一掃臉上的疲憊,迎上去問道:“辭盈回來了啊。”
她關心道:“阿耶,阿兄怎麽樣了?”
“他之前積勞太多,又跪了那麽久,昏過去了。”林貞道嘆口氣,“但如今已無大礙,你阿兄太倔。”
“阿耶,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林貞道凝眉,餘光瞥了眼四處忙碌的仆從,低聲道:“進屋裏說,你阿兄他在和你阿娘談心呢。”
“好。”
林貞道令屋裏的仆從暫退,他帶着林辭盈望裏屋走。
裏屋并沒出現林辭盈預想的場面,林讓塵披着外衣坐在案前,臉色與常人無異。若不是案邊有一碗湯藥,林辭盈都以為她兄長沒生病。
看來習武鍛煉還是有效果的。
杜夫人坐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勸說些什麽。
“棄兒,你下回斷不能如此魯莽行事,那個男人,你要是真喜歡,就領回家來吧,別委屈自己……”
“嗯,我會的。多謝阿娘體諒。”林讓塵朝她淺淺一笑,杜夫人還想說什麽,他餘光瞥見林辭盈的身影,起身走過去,“辭盈回來了。”
“阿兄,阿娘。”林辭盈斂衽躬身,柔聲行禮問安。
待林貞道上前落座,才垂眸斂去溫婉,語氣嚴肅,緩緩開口:“前幾日我在宮中謄抄皇城賬冊,查出一樁蹊跷事。皇城宿衛和左右金吾衛的月度例賞,賬上異常。”
“西華門、神武門兩處值守士卒,無名碎銀突然激增。既沒有合規的公費名目,也沒有中樞門下批文,只籠統挂着‘宮中小例,臨時犒勞’的由頭,實在不合規制。”
話一落地,林貞道臉色霎變,讓她繼續說下去。
“我去打聽過,那些值守的士兵竟然說,裴相公和林郎中改鹽法,把他們的軍費給克扣了。”
“改鹽法是裴相公帶頭,不止是讓塵出力,偏偏把讓塵拎出來說……”林貞道沉聲推斷,他望向同樣蹙眉的林讓塵,提醒道,“這是故意針對你。”
“我清楚。”
林讓塵很清楚自己的處境,他在朝中太紮眼。先前接二連三破壞平盧盟的陰謀,平盧盟一定會有所作為,又跟着裴相改革鹽法,牽扯利益的世家、富商、藩鎮太多,難免會有人報複。
林辭盈又道:“這兩個月,鄭氏女眷也頻頻入宮請安。”
林讓塵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淡淡道:“看來二皇子确實是平盧盟押注的人。”
杜夫人的視線巡過他們的視線,低聲疑問:“二皇子是要……”
“嗯。”林讓塵順着她的話說,“二皇子無路可退。儲君已定,太子監管京畿事務,聖上已經回收二皇子的一些職權,再不做些什麽,他恐怕就無力去争。正逢京中兵力空虛,裴相公改革,斷他養兵的錢財,他不得不走這條道。”
“讓塵,這些日子你不如就以養病為由,留在本宅,明哲保身。”林貞道不禁擔憂,這分明是沖着林讓塵性命來的。
“不行,不能讓二皇子得逞。若他真做儲君,我們林家在朝中哪還有立足之地?”林讓塵冷下臉,“聖上看重我,哪怕是死,我也不能辜負聖恩。”
聞言,其他三人都憂心忡忡。
“我晚些回衙,把江淮鹽場入庫明細給整理出來。”林讓塵顯得格外鎮定,他反倒安撫起家人,“不用擔心我,江南險地我都安然無恙地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