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02章苦煎三年采花大盜
玄元十三年,秋末。
洛京鳳凰谷藏珍院經此事後全盤大換血,平盧盟把持院內長老與主事的謀劃徹底敗露,傀儡現世一事更是震動整個武林。
天機院為此連開九日長老大會,議定處置章程,當即派遣本院長老攜門下弟子進駐鳳凰谷,臨時接管藏珍院。同時廣貼告示,于江湖甄選清白可靠之人入閣理事,重整秩序。
事後天機院彙總全部案卷物證,拟好總奏文書遞呈朝廷,一并上交從谷中搜獲的藏珍院與胡蕃密使往來信函,以及藏珍院勾結平盧盟的暗賬,交由三司核驗定罪。
皇帝震怒,遣專使去蔡州,當面宣讀天子诘問旨意,代皇帝問話。
吳誠恭恭敬敬地躬身回道:“臣留平盧盟本想清剿山匪水賊,不料盟中主事勾結我麾下押牙,私造藩鎮玉珏,挪用庫銀,還與藏珍院、蕃使私相交易,全程都瞞着我。臣察覺後已立斬押牙,獄中拘押了幾名平盧盟管事聽候處置。”
“此事是臣管束不嚴的過錯,臣願獻私銀填補府庫虧空,裁撤閑散私兵,封禁密道,勒令平盧盟閉門。另請禦史常駐蔡州監察。懇請陛下體恤淮西百姓,勿興兵戈,臣此後必事事遵奉朝廷。”
吳誠把皇帝架在道義上,貿然動兵會失德。皇帝也深知這點,他只是在朝廷上微微不滿,中書門下的官員便在朝中直接勸谏。
“吳誠已主動請罪,陛下無十足謀逆軍械實據便出兵,不合禮法,臣有權封還征讨旨意,勸陛下寬宥。”
“陛下,興兵耗費巨大,中原剛經藏珍院動蕩,不宜再起戰事,草拟安撫的谕旨更為妥當。”
“……”
不僅如此,各藩使節竟然一同遞折求情。
“陛下,今日淮西僅監管不嚴便遭征讨,他日各鎮稍有疏漏,朝廷是否也要舉兵問罪?人人自危,藩鎮恐心生隔閡,抱團自保。”
連幾個重臣也單獨面見皇帝勸谏:“天下藩鎮本就各有私兵,若強行以武力削藩,各鎮為自保互通聲氣,反倒誘發大範圍動亂,得不償失。”
皇帝氣得不行,連着幾日都沒煉丹,整日就盯着勸谏的奏折發怒。
“林卿,你說說。”
皇帝把奏折扔到一邊,揉着眉心,疲憊地問階下的林讓塵。
“回禀陛下,臣認為不急于一時。如今淮西動不得,吳誠有能力籠絡其他藩鎮求情,藩鎮之間暗地裏定然有勾結的門路,不如先斷其門路,孤立淮西。”
“況且新政尚在初行,國庫糧草耗損不起,臣知陛下有廓清藩鎮、安定天下之心。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皇帝臉色稍緩,微微颔首。
想到新政進行得還算不錯,皇帝愠色消減,他說道:“罷了,征伐就此作罷。但淮西、各鎮藩鎮私相勾結一事絕不能放任。”
“陛下英明。”
……
皇帝暫放過淮西,經此一事,平盧盟在江湖上逐漸收斂行跡,行事愈發低調,在外的平盧盟弟子退回淮西地界。
林讓塵則在監督鹽鐵新政的同時,調出察院當年鹽州李氏塢堡一案,大有重查的意思。
因坌達熱案,林讓塵暗中提過幾次西北邊防松弛,西北出沒胡蕃密探的事也受到朝廷重視。朝廷當即派老将範朝前去鎮守夏綏,暗地去查西北節度貪腐私通一事。
範朝動身赴任那日,林讓塵特意撇開戶部一衆僚屬,獨自出城十裏相送。
待人馬消失在道上,林讓塵才翻身上馬,打道回府。
“江湖上有李歲聿的消息嗎?”
阿宗緊随其後,觀察着郎君的臉色,猶豫着開口:“回郎君,江湖上忽然出現不好的傳言,說……影四已經死了。”
林讓塵渾身僵住,喉間忽然發緊,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飄絮:“不可能。”
“是丐幫的人說的……”阿宗話未說完,看見林讓塵臉色不對勁,連忙改口,“丐幫這幫人捕風捉影,什麽話都說得出來!郎君,這事還存疑!”
林讓塵眼前陣陣發黑,渾身氣血翻湧,勉強撐着馬背才沒栽倒下去。他這些日子忙公事、盯風聲,夙夜操勞,臉上是掩不住的虛浮疲态。
如今又聽到這個消息,只覺得頭暈目眩。
“此事不實,我要去影閣求證!”林讓塵執拗地說道,作勢要甩馬缰驅馬前去。
“郎君!如今是緊要關頭,不能被人發覺你去影閣!奴晚些時候再去。”
林讓塵勉強回過神來,他低頭望着自己腰帶上魚符令牌,自嘲地冷笑一聲。
“你把那個圖紙帶過去。”
阿宗詫異道:“什麽圖紙?”
“在兩儀閣,第三層東邊架子上。”林讓塵忍着翻湧的眩暈,有氣無力地和他交代,“那張圖紙有影閣在京中的暗樁,拿這些過去,他們會知道我的意思。”
阿宗猛然一驚,他剛想問郎君是什麽時候查出來的,轉而又想起來,定然是郎君先前借着李歲聿的軀殼記下的。
“是,郎君。”
阿宗領命先行騎馬回府,見郎君臉色不對,走前讓春生照看好郎君,他回去吩咐車夫驅馬車過來。
阿宗走後不久,車夫就驅車趕來了。春生扶着林讓塵上馬車,湊近發現後者額上冷汗直流,心驚不止。
待人安坐在車廂,他連忙吩咐其他人:“去請醫官來府!”
“哎!好!”
醫官匆匆趕來林府,一進府就要往正院走。
領路的仆從連忙道:“侍醫,不是那兒!在偏院!”
醫官不禁納悶,一般府邸的主君不都住在正院嗎,怎麽在偏院?就算是重病,也應該挪去內院靜閣,而不是在偏院。
醫官也就這樣問了。
仆從被他問得面上一紅,支支吾吾地說道:“我們郎君更喜歡歇在那處。”
涉及官員喜好,醫官也不好多加過問,随着仆從小跑到偏院。
一進偏院後寝,他就看見林郎中虛弱地躺靠在床榻上。
“哎呀!”
醫官見他這副樣子,嘆了一聲,趕緊去診查。診到後面,醫官的眉頭越皺越緊。
“郎君長久殚精竭慮,氣血早耗損虧虛。今日受噩耗驚擾,肝氣逆亂沖擾心神,氣血脫散,才導致眩暈欲墜。這是勞思傷神引發的虛竭,需靜養月餘,不可再操勞多想。”
醫官診罷,又去寫藥帖開藥。仆從接過藥帖,往藥庫方向去抓藥。
“此養心湯藥需早晚溫服,辰時戌時各一劑,藥湯不可放涼,服藥前後半個時辰不可進食油膩生冷。膏滋每日溫水化開,午後服用,不可過量。”他細細囑咐府中藥童,叮囑完重要事項,醫官起身欲離去。
剛走出後寝,就看見一個健壯的侍衛匆匆趕來,手上還握着一個小盒子。
“哎!噤聲!”
醫官見他冒失,不由得提醒一句。
阿宗不好意思地撓頭,等醫官走出院門,他才轉身進去。
“怎麽樣了!”
林讓塵見到他歸來,巴不得從床榻上下來,春生趕緊給人扶住。
阿宗看見郎君這副虛弱的樣子,突然不敢開口了,他下意識把盒子往背後藏。
“你藏了什麽!說!”
林讓塵眼尖,一下注意到了阿宗的動作。
阿宗脊背繃得發僵,手指死死扣住身後木盒。他喉間反複滾好幾下,才啞着嗓子緩緩開口,不敢擡眼去看榻上的人:“郎君,盒子裏裝的是影閣的母蠱。影閣的長老說母蠱已經死了,就讓我帶回來。”
“他還邀郎君擇日去城外一聚……”阿宗話音未落,臉色驟變,連忙上前呼喊,“郎君!”
李歲聿……死了?!
還強撐着起身的林讓塵聽到這個消息,渾身一震,心口像是被人剮了一塊去,全身的力氣流失。他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跌回床榻。
“郎君!郎君……”
“把醫官請回來……”
他聽不清那些嘈雜的聲音,耳邊只剩一片嗡鳴。這些日緊繃的弦終于斷了,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