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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鹽州遇襲你是選我,
夜半三鼓,荒灘起風,狂風掃地,掩蓋住周遭的細微動靜。
荒灘邊的蘆葦叢被風吹得淩亂,幾個黑影在搖動的蘆葦間若隐若現。趁風沙遮擋視線,一片黑影竄出,匍伏在土坡背面。
待到狂風呼嘯到頂峰,一支火箭破空而出,割開沉寂的夜色,直直飛向戍堡的荒草外圍。
“有敵襲!”
放哨的牙健見狀,趕緊高呼提醒戍堡的人。風沙彌漫,看不清敵人的确切位置。
七八支火箭齊齊從他身後的坡頂出現,揚在空中,往戍堡處射去。那個牙健循着射箭的方向看去,在模糊的視野中發現幾個身影,他們穿着胡蕃人的衣裝,手上拉弓。
“在這個方向!”
牙健喊完,一支火箭猛然沒入他的胸膛,後半句話悶在喉嚨還未出口,他就栽倒在地。
一衆黑影占據着坡頂,俯身觀望下方火攻的局勢。他們原本盤算,借着遍地荒草讓火勢快速蔓延,逼得堡內之人慌亂奔逃,待到衆人暴露在毫無遮蔽的荒灘上,再一擁而上圍剿斬殺。
可等候許久,火勢始終沒能鋪開,不少野草上的明火反倒漸漸衰弱下去。
在他們看不清的風沙裏,衙役和牙健輪番潑水壓制零星竄起的火苗,守住戍堡僅有的窄隘口。
火勢遲遲無法逼近堡垣,黑影們意識到他們早有防備。眼見火攻不行,立刻改變戰術。
他們不能長時間耗在這兒,風沙會随時間減弱,頭領迅速下令:“殺進去!”
黑影們順着風沙潛行,準備強攻戍堡側邊坍塌的斷牆缺口。
“守住隘口!”帶頭的牙健羅哥握緊大刀,一邊聽風沙裏的動靜,一邊高喊提示其他人。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出現刀光,羅哥反身用大刀擋住攻勢。大刀和彎刀相撞的一瞬,羅哥對上那個黑影的眼睛,眉心一跳。
真被林公子說對了,這哪是什麽胡蕃邊寇,完全土生土長的大辛人!怕不是杜涼的死士!
羅哥立馬運起內功,握刀的手發力,逼得死士不由後退。
那個死士抽回刀,抗衡的力度瞬間消失。羅哥的大刀随慣性橫砍而去,死士迅速下腰躲過刀光,起身的剎那彎刀偷襲。
羅哥的腹部硬生生地挨上一刀,他忍痛往後撤,再次揮刀,奮力砍下那死士的頭。
他砍完還來不及歇息,餘光就瞥見幾道黑影經過他們,從隘口進去。羅哥剛要追上去,風沙糊進眼睛,他被迫去揉眼,再次睜開,黑影已經不見,眼前只有望不真切的風沙。
他立刻從衣襟摸出骨哨,用力吹響,把敵人闖過隘口的消息傳給戍堡的人。
那些死士順着方向摸去戍堡,一撥人和守在堡外的侍衛們打起來,另一撥人則趁亂殺進堡內。
堡內勉強有光線,林讓塵就抱臂站在熄滅的燭火邊,借微弱的光線,盯着堡口湧進的死士們,絲毫沒有畏懼。
不等死士們疑惑,林讓塵的手指輕點手臂,淡淡啓唇:“李四。”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驟然從他身旁掠過,死士們還沒來得及看清,幾道寒光如同冰花綻開,血珠四濺。
他們在混亂中被抹脖,一命嗚呼。剩下的死士提刀砍去,根本不敵李歲聿的刀,不過幾招,死士們紛紛倒下。逐漸歸于寂靜。
林讓塵看着地上的幾具屍身,翹起嘴角,望向李歲聿擦刀的動作的眼眸發光。
“大俠,你救了我,我無以回報,只能以身相許了。”林讓塵壓抑住澎湃的心情,揚起笑容,走到他身邊,“不知大俠願不願意?”
李歲聿笑着搖頭:“你看大俠敢選不願意嗎?”
“哼,你敢。”
“……”
天光破曉,風沙散去,戍堡外死傷不少。
他們暫時抵擋住杜涼的人第一波突襲,一行人清點完傷亡,剩下尚能行路的人繼續往鹽州走。
荒原盡頭,土黃地上硬生生橫亘一道厚重夯土城垣,那處便是鹽州城。
整座城用白垩混黃土夯築城牆,牆身高丈餘,綿延數裏,九座堞樓錯落矗立,角樓高聳,牆頂排滿女牆箭垛,擋住後方荒原。城外環繞一圈護城淺壕,壕內生滿荒草,沿壕散落二十餘座烽墩,一路往北邊長城峽延伸。
落日把整面城牆染成赭金,城門外官道駝隊絡繹,往來鹽商車馬彙成長流,襯得這座邊關重鎮比一路荒灘多不少煙火生氣。
走進城內,林讓塵發現鹽州城四處是甲兵行走,不同于靈州節度府的威儀,這裏仿佛時刻都在提防胡蕃人的進攻。
他騎在馬上,掃過成片的土屋陋攤,甚至有屋牆還破洞,有幾個漢子在修補。一片蕭條景象,他不禁皺起眉頭。
“這邊時常有胡蕃人侵擾,為防胡蕃人突襲,擺攤比開店損失更少,更方便跑路。”李歲聿知道林讓塵想問什麽,他一邊掃視左右,一邊給林讓塵解釋。
林讓塵面露了然:“難怪,沒看見幾家店鋪。”
他們在夜幕降臨前抵達鹽州官驿,王笑虎手下的牙健們則落腳在常去的客舍後院。
林讓塵剛到官驿,就迫不及待叫侍從去燒熱水沐浴,洗去身上殘留的沙漬。他快把白皙的皮膚都擦紅了才出浴,換上潔白的裏衣,邊用布巾擦頭邊走出偏室。
“啊,剛洗淨的頭發出去一趟怕是又會髒。”林讓塵小聲抱怨環境的艱苦,他自從來到西北,皮膚變得乾燥粗糙,白日日光還曬。
就算他白日遮得嚴實,臉也變黑了。
他嘀咕了一堆,李歲聿在正堂都沒回應,林讓塵奇怪地走過去,看見李歲聿坐在桌前,握着封筒出神。
“李四。”林讓塵走到他身後,彎下腰,雙臂撐在桌面上,把人籠罩在陰影下,他抽走李歲聿的封筒,放在一旁,嗓音低啞,“你是選我,還是選封筒。”
淡淡的熏香和皂角香混在一起,帶着熱氣,覆蓋住李歲聿,後者忽然覺得室內有點悶。
“你選封筒,就會失去我。”林讓塵單手撐着,另一只手撫上他的面龐,輕柔地摸着不同于皮膚的假面邊緣,“但如果你選我,封筒也會一起送給你。”
李歲聿喉間微滾,低聲道:“我還沒沐身。”
林讓塵低低地笑起來,指尖摸上假面和皮膚交界那條縫,作勢要撕開。
李歲聿心驚,慌忙去按他的手。
“我問過那些混江湖的牙健武夫,他們說面皮撕下來能貼上。你的面皮是千娘子做的吧,如此高超的技藝,怎麽可能撕下來就無法再貼上?”林讓塵不悅地反駁,李歲聿見被他戳穿,攔他的那只手也失去大半力氣。
“放手。”
李歲聿閉了閉眼,緩緩把手放下。
被撕掉面皮的過程是艱難的,李歲聿的身子止不住發抖,仿佛一切心緒都暴露在外,被林讓塵看得清清楚楚。
“擡起頭來,讓我看看你。”
李歲聿沒動,面上那只手按住他的下巴,迫使李歲聿擡起頭和林讓塵對視。
林讓塵用目光靜靜地描摹着他英俊的眉眼,和他記憶中沒什麽不同,湊近看有幾處細小皺紋的,不顯老,反而讓李歲聿顯得更成熟穩重。
那種感覺講不清、道不明,反正林讓塵喜歡得不行,不禁低下頭輕吻他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