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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錄事上前,提議道:“使君,屬下有法子。白日往來人多,極易暴露。等到深夜,屬下獨自繞行探查吳府後院,暗中窺查。”
使節轉頭看向他,驚訝于他的勇敢,面露猶疑:“不可……吳元季心性陰鸷,後院雖然不設明哨,但肯定遍布暗衛。你私自潛入,一旦敗露,恐怕性命難保!”
“如今朝野疑慮重重,真相不明,我等空手而歸,便是失職。”王硯擡眼,語氣堅定無畏,“屬下自知輕重,絕不貿然滋事。還望使君應允!”
幾番懇切勸說,使節萬般無奈,只得再三叮囑他務必保全性命,稍有異動立刻撤離。
夜色徹底吞噬蔡州城。
黑雲遮月,整座吳府沉在一片死寂的陰翳裏,連巡夜兵卒的梆子聲都敲得稀稀落落。晚風裹着冬日的寒涼,刺骨鑽膚,吹得院牆荒草簌簌亂響。
王硯借着老樹虬枝的支撐,悄無聲息翻過高牆。
剛一落地,他就感覺到一股徹骨的陰冷瞬間裹住身體。
空氣中萦繞着一股極怪異的氣息,混雜着陳舊香灰與陰冷潮氣,仔細去聞,還有一絲草藥味。他突然感覺胸口發堵,脊背莫名陣陣發麻。
他強壓心底寒意,順着牆根緩步前移,越往深處,陰氣越重,周遭的光線也愈發暗沉。
庭院最深處,孤零零立着一間偏僻廂房,木門虛掩,縫隙裏溢出一縷微弱搖曳的燭火。在這荒院中,實在突兀得有點詭異。
王硯喉間發緊,小心翼翼擡手,輕輕推開木門。
“吱呀——”
極輕的推門聲,在死寂的夜裏格外刺耳。
屋內燭火殘弱,昏黃光影被穿窗陰風扯得劇烈晃動。王硯擡步進去,目光忽然掃到什麽,整個人被死死釘在原地!
空蕩蕩的屋子正中央,一口漆黑厚重的棺椁,靜靜橫陳在地。
那一刻,王硯渾身熱血頓時凍結。一股刺骨的寒意順着尾椎骨直沖頭頂,頭皮轟然發麻。
對外宣稱纏綿病榻的淮西節度吳陽,根本無病可養。
他早已身死!
吳元季封鎖全城、蒙蔽朝野、阻攔使臣,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吳元季秘不發喪,試圖瞞天過海!
滔天的驚懼瞬間吞沒了王硯,他腦中一片空白,後背涼得徹底。他不敢稍作停留,強撐着發軟的雙腿,轉身就要沖出門去,将這驚天實情禀報使節。
“咔噠——”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身後的木門,無風自落。
下一刻,一縷暗紅粘稠的血線,正順着木縫緩緩滲出。
風聲驟停,廂房之內徹底歸于死寂。
吳府主院燈火通明,與那片陰詭的後院完全是兩個天地。
吳元季靠在案前,一身素色常服,漫不經心地摩挲着冰涼的玉扳指。
廊下一名心腹牙将垂首輕步入內,聲音壓得極低,冷硬道:“郎君,人已入套。後院那邊,已經封死。”
“啧,阿耶真是死的太不是時候了。”吳元季煩躁地搓搓臉,語氣淡漠,“幸好我早已猜到朝廷使節不會甘心。白日明着糾纏,見我勸阻,定會不甘,果然在夜裏遣人私探。”
牙将擔憂道:“郎君,我們還要瞞到幾時?使節暗地派人探查,那些軍中不少老将也不服,怕是快瞞不住了。”
吳元季緩緩擡眼,眸底漫開一層冷翳,壓低聲音:“瞞,必須接着瞞。至少兩月內,絕不能讓秘喪之事外洩。”
“至于那些老将……”他起身走到懸挂的淮西輿圖之前,目光掃過蔡州周邊大小關隘,輕哼道,“那些老将追随先父多年,素來輕視我。這群人心不定,不把軍中人心鎮住,要是貿然撕破臉面,內亂一起,無需朝廷出兵,蔡州自己便先垮了。”
“傳令下去,加快整肅城防,嚴查各營動向,凡是散播非議之人,不論将領,嚴加監視。”
牙将躬身記下,低聲詢問:“那使團這邊如何處置?潛入後院的錄事……”
“把屍身處理乾淨。”吳元季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說家常便飯,“繼續派人帶金銀綢緞前去驿館周旋,好生安撫使節,擺出我們竭力待客的模樣,不能讓他們察覺到那人失蹤而起疑心。只要使團沒有确鑿憑證,便無法貿然向永安上奏。”
“還有,那些節度怎麽說?”
牙将遲疑片刻,低聲道:“還沒回信。”
“讓平盧盟的人多去游說。”
“是。”
吳元季伸手撫過圖上蔡州城池輪廓,唇角扯出一抹陰沉的弧度:“待到內部異己肅清,河朔各鎮許下盟約,糧草、兵馬備齊,我自然無需瞞下去。到那時,直接縱兵襲掠周邊縣邑,阻斷南北要道,再與永安徹底決裂。”
牙将重重躬身,恭敬道:“屬下遵照號令行事。”
廳堂再度歸于安靜,燭火搖曳,将吳元季的影子拉得修長。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