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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殘歲晏安(中)大雪日
“李郎君,馬讓下仆牽去馬廄吧。”
周管事從林府外臺階走下,看向披着一身深袍的男人,後者牽着一匹毛色烏亮的駿馬,聞言便把缰繩遞給他。
“郎君在暖閣等候多時,請随小的來。”一個仆從朝李歲聿做了個“請”的姿勢,帶人進府。
李歲聿束緊肩上的包袱,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那仆從一邊領路,一邊為他講解:“那邊是書齋院,這邊過去是南園,郎君種了不少花,不過冬日也只有梅花盛開。”
那仆從基本把林府的構造講全了,李歲聿想起自己第一次潛入林府時,花了很長時間才摸透林府的庭院分布,如今竟有人給他講完了。
那仆從怕他謹慎多想,貼心地解釋道:“郎君說,李郎君以後要住在這,特意吩咐小的要講明白,免得您迷路。”
“多謝。”
那仆從擺擺手,笑道:“李郎君以後就是這府裏的半個主人,談什麽謝啊哈哈……”
李郎君知道是奉承的話,卻罕見地沒有否認。
“郎君,暖閣到了。”那仆從停在一所庭院門口,透過院門往裏看,這裏的雪比路上的少多了,還有仆從在清掃。
見李歲聿疑惑,仆從又說道:“郎君冬日常居暖閣,前幾日郎君便吩咐小的們在暖閣備好床被……”
話未說完,在院子裏徘徊的春生注意到說話聲,看見李歲聿來了,趕緊走上前,躬身道:“李郎君。”
李歲聿見到熟悉的人,冷漠的神情不覺松動,他思考過後,說道:“春生。”
“诶對!小的名字!李郎君終于記住了!”春生激動地笑出聲,他轉頭看向那個帶路的仆從,吩咐道,“你且忙你的去,這邊有我呢。”
那仆從點點頭,轉身退下。
“李郎君,暖閣裏熱,您可以解下披袍。”
李歲聿不習慣被人伺候,手指在系繩停頓片刻,還是把披袍和包袱解下遞給他。
春生接過披袍和包袱,站在暖閣正屋外,朝門口值守的奴仆耳語幾句,後者連忙走進去通報。
不見通報的奴仆出來,就聽到匆匆的腳步聲,只見一個身影飛快地蹿過來,他還沒看清,就被滿身的熱意和香氣包裹住了。
“阿宴!”林讓塵緊緊抱住他,輕輕地蹭着他冰冷的面頰,黏黏糊糊道,“你終于來了,我好想你啊。”
春生從沒見過這樣的郎君,連忙低下頭,不敢擡眼去看。
“嗯,我也想你。”李歲聿回抱了一下他,眼底盈滿笑意。
“你餓了嗎?廚院那邊得再溫一會飯菜,屋裏有糕點。”林讓塵靠在他的肩膀上,也沒撒開手,喋喋不休地說道,“你傷怎麽樣?”
想起他的傷,林讓塵才不舍地松開手,把人從頭到尾細看一番。
“都好了。”李歲聿回完,見他欲言又止,主動解釋,“我在鹽州安頓好剩下的族人,我才動身,所以晚了些時日。”
質問的心思被戳破,林讓塵反倒不好意思,撇嘴說道:“我可沒問,是你主動說的。”
李歲聿拿他沒轍,無奈地笑道:“行,是我主動說的。”
二人說着說着,就走進暖閣。春生跟在他們身後進去,同另一個仆從收拾李歲聿的包袱。
暖閣內的熱氣逐漸驅散李歲聿身上的寒意,後者等手腳徹底回暖才說起正事。
“這些日子,朝廷對淮西什麽态度?”
林讓塵不滿道:“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們都多久沒見了,你就不想問問我最近如何?”
李歲聿不免失笑,順着林讓塵道:“你最近如何?”
他唇抿成一條直線,埋怨道:“不好,我前些日子散衙回府,都期待屋裏有你的身影。你呢,一見到我,也不關心我,就知道問正事!”
李歲聿很配合地認錯:“我錯了。”
林讓塵的那丁點不滿随之散去,他嘴角壓不住笑,拉過李歲聿的手,在案前坐下。
“想知道朝中動向?”林讓塵攤開手臂,示意人坐在自己旁邊,見人乾脆利落地坐下,他又沒骨頭似地黏上去,輕聞着李歲聿身上那股雪氣,“朝廷明面上沒說淮西的事,但是私底下,聖上召了不少大臣去議論此事。不過,淮西的動靜可比朝廷的大多了,你在路上也聽說不少傳聞吧?”
李歲聿頸邊被他的呼吸惹得發癢,稍微避開,故意忽視林讓塵不爽的神情,淡定道:“是淮西節度病重的事嗎?”
“是,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林讓塵一邊說道,一邊報複似的在他頸側輕咬一口,聽到後者“嘶”了一聲,才擡起頭,滿意地看着那處咬痕。
李歲聿對他這種類似蓋印的舉動早已見慣,總歸好過上次林讓塵動身前夕,不由分說拿私印往他身上按。按的地方還難以啓齒,他每次洗身的時候用澡豆去搓都不好意思,他一搓那些地方,總會想起那夜缱绻。
也不知道林讓塵的私印用什麽東西調配而成的,竟能在身上留那麽久。澡豆只能搓去表明印紋,會留下一點點紅痕,乍一看還以為是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痕跡。
“是很奇怪,病重多日,不許使節探望,對外一概說吳陽染了時疫。但坊間傳聞說吳陽已經死了,吳元季秘不發喪。”
林讓塵突然正色道:“但是沒有證據。”
李歲聿長長舒口氣,嘆道:“是。”
“沒事,世上沒有密不透風的牆,我們且等着。”林讓塵懶懶地躺在他的腿上,說道,“最好明年再打,我想和你過個好年。”
李歲聿想起過年,眼裏多了幾分期待。那三年在南疆過年,蠱痛纏身,只能待在寒窟,算不上熱鬧。
林讓塵忽然擡起手,圈住李歲聿的脖頸,那雙眼眸深情款款地注視着自己。
“嗯?”
林讓塵試探地問道:“我想讓阿耶阿娘見見你。”
李歲聿神情一滞,果然不自然地挪開視線,猶豫道:“以後吧。”
林讓塵早有所料,心中難免失望。他按捺心緒,提醒自己不可操之過急,臉上扯出一抹笑容,開口:“好。”
良久,他又迫不及待地規劃過年,說道:“我還是第一次和你一起過年,我一定要準備好一切,給你一個驚喜!”
李歲聿伸手撫過林讓塵的眉骨,溫聲道:“不用太過操辦,只是我們二人過。”
“正因為是我們二人過,才要好好操辦。放心吧,我有錢。”
李歲聿見他興致勃勃,笑着沒再勸。
“那我等着。”
屋內安靜一會,林讓塵懷着滿腹心事,突然坐直身子,輕聲說道:“阿宴,我要同你說一件事,我還是不想瞞着你。”
李歲聿見他正色,也挺直腰背,說道:“你說吧。”
“如果我說,其實我們經歷的一切,都是別人讓我們經歷的,你會怎麽想?”
李歲聿眉尖輕輕一蹙,柔和的神色瞬間淡了。一股莫名的驚疑湧上心頭,他斂去笑意,目光定定落在林讓塵身上:“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