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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宰相被刺決心堅
玄元十六年年底,朝廷的問疾使團空手回京,稱未見到節度吳陽,引得朝廷紛紛猜忌。淮西節度判官楊元慶恰好在永安奏事,向宰相李吉輔告發真相,上報淮西兵馬內情。
數十日後,朝廷再派吊祭敕使前去吊喪,吳元季仍舊閉門不納,徹底撕破臉面,随後縱兵劫掠州縣。
玄元十七年,正月。戰火逼近洛京邊界,百姓四處流離,朝野震動。朝廷主戰派和保守派争論終于停止,持續數月廷議,皇帝最終掃除萬難,決心武力征讨。
皇帝征調十六道進軍讨伐吳元季,原想避免再有藩鎮在淮西滅後做大,卻沒想到十六道聯軍養寇自重、觀望避戰。
前線久戰無功,一直持續到四月下旬。成德、淄青節度求情表相繼送達京師,皇帝駁回。成德節度請牙将入中書游說,被武相厲聲逐出。
被反駁後,淄青節度也不裝了,派刺客和平盧盟中人前去縱火燒河陰倉,同時派兵兩千進駐壽春,表面助戰,暗地接應吳元季。
河陰轉運院大火案初發,京師人情惶駭。淄青節度陽奉陰違,将錢帛三十餘萬缗匹、谷糧二萬餘斛燒成灰燼,明目張膽向朝廷示威。
本想借此打退皇帝削藩心思,卻适得其反,皇帝更堅定削藩決心。
六月初三,兩市未開,街衢寂冷。
街巷寂無人聲,坊門未啓,微涼曉風卷着街石寒氣,拂過通化坊長街。
長街上駛過一輛馬車,朝明宮而行。車廂內坐着一位年近五十的男人,身着公服,旁邊放着禦寒的厚氈帽。他的兩側坐着随行僚屬,低聲勸他。
“中丞,如今局勢實在兇險。讨伐淮西耗時許久,各路将領不肯傾力作戰,李王二人又不斷上書為吳元季求情。河陰糧倉被焚後,國庫損耗巨大,朝中大半官員都懇請陛下罷兵。依下官之見,不如暫且收斂鋒芒,不必始終強硬主戰,免得招來禍事。”
聽到屬官這麽說,坐在主位的男人搖了搖頭,眼底浮起一絲悵然。
“我何嘗不知前路艱險。”男人目光堅定,正色道,“可你我今日能立于朝堂,都是當年裴相公一手提拔上來的。當年裴相公居宰輔,嘔心瀝血整頓朝綱,頂着滿朝非議推行新政,為的就是日後能平定割據。”
男人話鋒一轉,暗指他們:“如今裴相公逝去四年,他當年辛苦撐起的格局尚在,可曾經受他拔擢的衆人,卻個個畏難避禍,只想姑息妥協。”
幾個屬官臉上一躁,也不好意思再去勸說。
“今日我若懼禍退讓,默許他們藩鎮跋扈,就是辜負裴相公的知遇栽培……”
話音未落,外面猛地響起箭矢破空聲。
一支冷箭穿透未亮的天空,狠狠釘在車廂木板上。人馬受驚,車內燭火搖晃不已,害得車裏的人視野晦暗不明。
下一瞬,數十名黑衣死士從巷陌裏暴沖而出,刀光重重,直奔車駕殺來。
“發生什麽了……”
一個屬官話沒說完,整輛馬車突然搖晃起來。宮外拂曉儀仗本就人數寥寥,遭襲擊後更是潰散奔逃,驚呼聲和兵刃混在一起。
男人心神驟緊,本能擡手抓起身側厚氈帽扣在頭頂,倉促掀簾踏出馬車,想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剛踏出一步,寒光當頭狠劈!
厚重氈帽勉強卸掉大半致命力道,劈得他頭頂劇痛炸裂,溫熱鮮血順着額角滾落,糊住視線。
男人站立不穩,重心一傾,直直從颠簸馬車上摔落,滾倒在路邊。他還沒來得及撐起身,幾名刺客已經圍堵在身邊,寒刃高高舉起,要就地斬殺。
“主君!”
一個貼身親随見刀就要落下,不顧自身安危沖過去,嘶吼着孤身沖上前,死死抱住為首刺客臂膀,拼命阻攔刀的落下。
見狀,刺客怒極反手,利刃橫掃。親随的右臂被生生斬斷,血肉淋漓,斷臂墜地。他痛得當場栽倒在地,渾身抽搐。
“王義!”
男人嘶吼喊出聲,眼見寒光再度逼近,他絕望地閉上眼。
就在刀鋒要落下的瞬間,暗處寒芒閃過,一枚透骨釘破空射出。
“咻——”
揮刀的刺客肩膀一痛,逼得人劈勢暫止。
趁着賊人身形踉跄的瞬息,一道青峭身影自屋檐上掠出。橫刀出鞘,铮然清鳴劃破死寂。那俠客戴着草帽,孤身殺進街道,橫擋在男人身前。
剩下的黑衣刺客見一擊落空,兇性大發,舍棄重傷的王義,提刀圍殺那個俠客。
“小心!”
男人看見幾道寒光直沖那名俠客,不由得擔心出聲。在刀光劍影間,那名俠客似乎是輕笑了一聲,但他沒聽清。
下一刻,那名俠客仿佛能預料到寒光要落下的地方,迅速閃躲,他的身法疾如流風,短短幾招,圍攻的刺客身上就出現數道傷口。
刺客們被迫與他纏鬥片刻,不僅沒能打倒,反而被他步步壓制,心頭逐漸焦灼。
就在這時,街巷深處奔來整齊步伐。男人心頭一驚,趕緊轉頭看去,見是一群訓練有素的靖安府弟子,終于卸下防備,吐出積累已久的濁氣。
刺客們見援兵來了,心下立斷,抛下刺殺目标,拔腿就跑。靖安府弟子分成幾撥人,立即緊追在後。
為首的覃羽見到那個俠客,連忙喊道:“影……李四!”
李歲聿點點頭,收回橫刀,看向地上驚魂未定的男人,朝覃羽揚揚下巴。
“他要醫治。”
覃羽了然,立即叫剩下的弟子扶起男人,他走上前,躬身請罪道:“裴中丞,屬下來遲。”
裴溫立搖搖頭,目光落在李歲聿身上,問道:“多謝俠士相助,不知俠士姓名?”
“不必謝我,是林郎中讓我來的。”李歲聿說完,見裴溫立遲疑,解釋道,“他猜到淄青李節度不會善罷甘休,又有除夕平盧盟的暗手搶劫一事在前,便叫我近日在暗中護你。”
裴溫立訝然,連忙拱手道:“待我傷好後,必定上門答謝林郎中。”
李歲聿立馬制止:“等風頭過去再說。”
裴溫立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危險,這個俠客是怕自己把危險帶給林郎中。
“是我想的不周全,那先勞煩俠士轉告我的謝意。”
“嗯。”
“……”
靖安府的精銳弟子護送裴溫立和屬官侍衛們回府醫治,覃羽帶着小部分弟子沒走,留在原地和李歲聿一同查驗街道上幾具平盧盟屍身。
覃羽好久沒見過他,但最近在永安聽說不少俠士助人的事跡,聽被幫助過的人的描述,大致猜到是曾經的“影四爺”。
眼前這個英俊男人實在有太多讓他好奇的點。不僅能毫發無損地離開影閣,竟還身中蠱毒後沒死,再次出現時,敢光明正大地在永安行俠義事。
“李四,真沒想到,你不僅還活着,還在幫朝廷官員辦事!”覃羽邁步上前,開口搭話。
李歲聿沒回答他,而是掀開屍身的衣襟摸索,指尖觸碰到硬邦邦的東西,他拿出一看,果然是那個木牌。
覃羽還處在李歲聿沒理他的尴尬中,忽然一個東西向他抛來。
“喂……”
他眼疾手快接住,低頭一看,是平盧盟的木牌。
“你們查出平盧盟的暗手窩點了嗎?”李歲聿站起身來,拍掉手上的灰塵,看向覃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