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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大俠不讓就算了,月大俠咋也不讓我們進去?”李望舒站在樹杈上,埋怨道。
許破無奈笑笑:“我們武功有他們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人厲害嗎?”
李望舒:“……”
“要是盤查出問題,得有人幫他們。”許破冷靜地解釋,他把目光放回城門口,擔心道,“但願他們能安全進城。”
話音剛落,匠人隊伍行到城關,守卒逐一審詢行人,很快輪到他們一行人。帶隊小校目光銳利,徑直停在楚堯和李歲聿身前。
“看着眼生,原籍何處?為何偏偏此時趕來蔡州做工?”
氣氛驟然繃緊。
中間人連忙上前賠笑作保:“官爺,這兩位泥瓦匠是我的遠房同鄉,家鄉遭戰火摧殘,田地荒蕪難以謀生,聽聞城中招募匠人修補城防營壘,特地前來投奔。這位先生是匠隊請來的賬師,負責清點物料、核算工錢,一同随我們做工。”
小校半分未松疑心,擡下巴示意他們:“箱子打開,查驗。”
楚堯握着擔子的手悄然收緊,李歲聿神色沉靜,正要依言上前。
遠處城內忽然奔來幾名營房管事,揚聲催促匠人速速入城趕工,南段城牆破損亟待修繕,不得延誤工期。
小校左右為難,反複打量眼前三人。這三人雖然面生,但是看打扮髒亂,看來真是逃難來的。
他思索片刻,又聽匠隊催促幾遍,只好說道:“既有鄉人作保,暫且放行。入城之後安分做事,不許四處游蕩閑逛,若是查出異狀,絕不輕饒!”
“我等謹記。”
被攔住的三人齊齊應聲,跟緊隊伍邁步穿過城門門洞。
不遠處的林間,李望舒看見他們進城,才長長松了口氣:“有驚無險,總算順利入城。”
許破面色沉肅,認真道:“入城只是開始,接下來幾日我們都要守在這裏,千萬不能松懈。”
“明白的。”
“……”
快到正午,日頭灼得城牆磚瓦發燙。
蔡州南段城牆上,匠人修補牆磚,民夫往來搬運石料,人流雜亂,塵土飛揚。
“哎,這幾個是新到的,你讓人領着他們去做事。”中間人領着他們走到旁邊空地,朝一個老工匠說道。
老工匠打量他們一圈,見個個體格都健壯,不忍狐疑道:“你從哪找到的青壯年?”
“哎,他們幾個貪生怕死,不願參軍,聽說當工匠不用被征走,一路逃到這裏。”中間人偷偷遞給他錢財,壓低聲音,“老楊,他們都是我遠房親戚,你就別問了。誰不是向着親的。”
被喚作“老楊”拿到錢財,也不好再多問,趕緊把錢財收回衣襟,朝三人揚揚下巴。
“跟我來吧。”
老楊領着他們去搬運石磚的地方,一路上試圖和他們談話。偏偏這三人格外話少,老楊問三句,他們才會答一句。老楊問到後面,也沒了興味,朝擺放石磚的地方随意指了指。
“你們跟着他們搬過去就行,正午統一放飯。”
李歲聿淡淡道:“多謝楊哥。”
見老楊走了,他們三人才裝作搬石磚的模樣,湊在一起說話。
“明天開始,晚上分頭行動。”李歲聿低聲吩咐,“東南西北,我去東北角,剩下你們分。注意安全。”
“嗯。”
……
翌日夜晚,匠役營房內燭火昏昧,此起彼伏的鼾聲填滿整間屋舍。不少匠人白日勞作耗盡氣力,早就沉沉睡去。
李歲聿借着暗影,目光掃過屋內衆人,朝楚堯、白如玉輕輕點頭。三人輕手輕腳起身,鞋襪早已打理妥當,準備從窗間翻出,繞去後牆缺口離開營房。
正待挪動腳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布料摩擦響動。
三人背脊瞬間一緊,不約而同反身回望,手悄然扣住防身短刃。
角落鋪位上,一個少年原本側卧不動,此刻卻睜開雙眼,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格外清亮,直直看向他們三人。
猝不及防的對視,驚得他們呼吸一滞。正當他們絞盡腦汁想理由時,那個少年卻出乎意料地沒發出聲音,而是慢慢坐起身。
“不必戒備,我不會聲張。”那個少年靜悄悄下鋪,走到他們身前。
李歲聿斂去眼底鋒芒,警惕道:“你想要什麽?”
“我只想幫你們。”少年說道,“白日在城牆做工,我便認出你們了。你們不是尋常來讨生計的匠人,是來探查城中守備的。”
白如玉眉尖一蹙:“何以見得?”
“尋常匠人只顧埋頭乾活,不會時不時打量城牆哨崗。”少年望向李歲聿,見他還防備自己,坦白道,“當然,別人應該沒注意到,只是我好奇。因為你長得很俊,氣質也不同,你臉上是抹了土灰吧?”
李歲聿:“……”
沉默過後,李歲聿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麽?”
“淮西連年征戰,我們這些鄉民被強征至此,日日苦役,早就盼着戰事平息。”少年頓了頓,輕聲道出緊要訊息,“夜裏巡兵不止一輪,營房正門的兵卒亥時會來二次巡查後院。城內街巷巡邏隊,每隔兩刻鐘沿主街繞行一趟,城北一帶哨卒最為密集,萬萬不可靠近。城西巡查最松,但城頭上依舊有值守哨兵。”
楚堯沉聲問道:“你為何甘願冒險告知我們這些?一旦敗露,你難逃一死。”
聞言,少年嗤笑一聲,聲音帶着壓抑許久的憤懑:“吳元季割據一方,逼得無數人家破人亡。若你們能摸清城防,早日攻破蔡州,我們這些被擄來的人,才能有活路。”
“你們若是今夜外出,切記避開東側坊巷,剛才我聽聞差役調了一隊兵卒往那邊增防。若是路上撞見巡兵,沿着房檐往西南方向避讓,那邊岔路繁多,方便躲藏。”
李歲聿打量少年片刻,緊繃的身形稍稍放松,問道:“你叫什麽?”
“叫我阿禾就行。”
“多謝相告。”李歲聿正色道,“倘若日後遇上危險,我們會盡所能護你。”
“不必許諾。”阿禾輕輕搖頭,重新躺回鋪位,拉過薄被半掩身軀,合上雙眼,恢複成剛才熟睡的模樣,只留下一句低語,“盡快行事,別被人察覺異樣。”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