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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依戀 依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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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念辭揚眉,笑而不語。

柳序禮見狀,只覺蹊跷,怎麽她剛結識的律師,恰好段念辭也認識。然而,段念辭卻不奇怪她認識Cire,Cire也不詫異她竟與段念辭同行。

那邊Cire了然地轉移話題:

“可能因為我們是同一個醫師,分診臺沒注意,就分配到同一間候診室。我只是來替家中老人取藥,拿了就能走,介意一起坐會兒嗎?”

“客氣了。”段念辭回,“應當是我們多有叨擾。”

簡單一句話,在場兩人都得到了信息。Cire聽到的是關鍵詞,“我們”;柳序禮聽到的是,段念辭語氣中的生疏客套。

看樣子,段念辭與Cire相識,但尚沒到親近的關系。

貴賓候診室的牆上鋪着絨布吸音板,Cire坐沙發上,翻動雜志時,紙張的摩擦聲都被吸收,只剩極細的沙沙響。

柳序禮坐段念辭身畔,視線卻投在對面Cire身上,心下不住琢磨,這兩人會是什麽關系。

就在這時,翻書的沙沙響裏,摻了幾聲布料抖落的輕聲,柳序禮轉頭,便見段念辭正在調整坐姿,旗袍下兩條長腿正交錯,皮肉柔膩地疊在一起,形成幾窩沉着蜜色陽光的凹陷。

屋中冷氣很足,在女人裙側開衩的大腿皮膚上,激起一些細小疙瘩。段念辭只疊起腿,将裙布抖開,鋪在腿上,沒說什麽。

大概錦衣玉食的天後,平日行到哪處都有人照顧起居,将濕度溫度都安排得妥帖,輪不到自己察覺不對,以至于此刻冷了,段念辭第一反應,也不是聲張。

還是柳序禮注意到,視線轉到別處,正想找空調遙控,先聽見對面Cire問:

“段女士需要毯子嗎?”

柳序禮:“……”

二人一齊看去,見Cire從手旁櫃中取出一疊柔軟羊毛毯,舉着正問。

段念辭剛要起身,“需要的,多謝。”

柳序禮陰沉着臉,先一步過去,接Cire的毯子,硬邦邦補了句,“謝謝你。”

“……”Cire提嘴角,“不用謝?”

柳序禮拿着毯子回來,板着臉抖開。她倒不是跟Cire置氣,只是在懊惱自己。比下吧,沒有小女孩那麽天真可愛,比上吧,又不如成熟大姐姐那麽體貼心細。

不上不下,毫無魅力,輸個徹底。

她正想扳回一局,想表現年下者未必不會疼人,剛要把毯子主動蓋在人腿上,忽然意識到或許不妥,有點太親密,她們又沒到這樣的關系。

于是毯子撚在手中,有點尴尬,柳序禮剛準備将毯子遞到女人手中,卻見女人不動聲色後仰腰身,将平坦小腹和交疊腿縫露出來。

線條利落漂亮,跟展示藝術品似的。

柳序禮盯了須臾,才猛地回神,意識到人家不是在炫耀好身材,是示意她可以幫人家蓋毯子。

“……咳。”

柳序禮忙俯身,将毯子蓋在女人腿上,正要将兩側平鋪在沙發墊上,卻感覺女人往前挺了下腰。

讓少女僵住,只覺溫熱的香氣,往她展開的雙臂裏頂,好像在往她懷裏鑽。

柳序禮一動不敢動,因為段念辭的呼吸就灑在她頸側,似乎她稍偏轉一下,脖頸就會撞上那人嘴唇。

“柳序禮?”

段念辭在她右耳側喚,聲音很低,近似呢喃。

“……啊?”柳序禮愣了下,馬上反應過來,“啊。”

人家不是在投懷送抱,只是覺得毯子兩側不收,會有冷風往腰側鑽,所以示意她把毯子兩側疊到人腰後去。

柳序禮忙照做,慌張把毯子一塞,立刻起身,坐回原位,只覺嗓子燥得癢,又咳了一聲。

段念辭看她,“你也冷?”

柳序禮忙搖頭,把頭扭到另一側,拎起衣領扇了扇。少年人氣盛,她熱得都快出汗了,生怕把臉熱紅,哪可能冷。

就這麽相安無事靜坐了會兒,誰都沒出聲。Cire繼續翻雜志,段念辭則看手機回公務,容在場唯一不谙世事的年輕人以空間,好好喘口氣。

也是這小小插曲,讓柳序禮恍惚産生個念頭:

年下不會疼人,好像也不算大問題。

畢竟年上可以教。

過了會兒,門外傳來淡淡烘焙甜香,伴随咖啡豆的醇香。

柳序禮只剛想着,原來貴賓候診室還有茶水供應,對面Cire就出聲:

“是下午茶時間了。段女士喝咖啡嗎?”

柳序禮:“……”

她屏着呼吸看回Cire,想着不愧是社會人,比她熟練得多,總能在她反應之前抓住機會向段念辭示好。

段念辭掀毯子,應了聲,“好啊。”

那邊Cire随後才看向柳序禮,大概是想依長幼順序問,正開口:“那柳女士……”

話沒問完,因為段念辭剛起身,柳序禮就着急,攥住了女人的手。

讓Cire新鮮,這還是她第一次看柳序禮露出這種表情——

畢竟,少女着正裝,冷臉凜厲,盛氣淩人的姿态,猶在昨日。嘴角向下的威壓,不遜于在場任何一個飽經滄桑的成熟x大人。

到了今天,就判若兩人,些微依賴與孩子氣,或許是被暗地縱容的結果,連柳序禮本人都不自知。

柳序禮當然沒察覺,既沒察覺自己的異常,也沒察覺Cire的打量,她只是着急,急對面的人三言兩語就能把身邊的人叫走,把她一人留在這裏。

若她一直沒體會過何為陪伴,大概就不懼怕孤獨。

而自來這間醫院起,段念辭就一直在她身邊。

段念辭被她拉住,有些驚訝,垂眸看她。

柳序禮被看得心虛,手上力道松幾分。

段念辭就問她:“你也渴?我給你倒一杯?”

“……”柳序禮松了手。

聽起來,段念辭确實要同Cire一起去接咖啡,不打算帶她。大概兩人間有什麽要避着她的話題。

段念辭彎腰,在她手背輕拍兩下,低聲道:“等我一下。”就随着Cire出去了。

柳序禮:“……”

留下她兀自窩在沙發裏,和壞脾氣獨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不高興什麽。

沒多久,候診室門又開,竟是Cire獨自端着杯冰美式進來。柳序禮扭頭,見大律師一人進來,視線就又往門外瞟。

Cire見這早熟小孩難得望眼欲穿的模樣,覺得可愛又好笑,險些沒憋住,被小孩撇着嘴盯過來,好像在問,你笑什麽。

Cire這才說:“段女士在等純奶溫好。”

柳序禮愣了下。

Cire繼續道:“她點的牙買加藍山。純奶是給你點的。”

柳序禮:“……”

向下撇的嘴角動兩下,唇線抿了抿,少女低頭靠回沙發裏,本呼之欲出的氣勢收斂不少。

一系列表情變化被Cire看在眼裏,讓大律師轉瞬想到方才段念辭點單時的神情。

歌迷眼中的段念辭總是和顏悅色、柔情綽态,只圈內從業人員知道,談判桌上的段念辭實則佛口蛇心、綿裏藏針。

否則,且不說在群狼割據的圈中,為辭音一方小小工作室啃下如今不可動搖的地位,單說這種罕有的美貌和歌喉,若無智慧與手段加身,落入娛樂圈內,只如肥肉落入餓狼巢xue。

Cire早已習慣段念辭的虛情假意,甚至可以說,有些欽羨,偶爾還會琢磨學習這位口蜜腹劍的功底。

于是,在吧臺前,見段念辭點單,Cire第一反應是這人何時進修了演技:

側耳聽服務生報牛奶品種時,段念辭專注的神情,甚至比在樂皇拉鋸時還認真。

挑選了自然帶甜的品種後,連溫度還要單獨吩咐,語氣輕柔平緩,褪去往日處事的圓滑淩厲。

也就是柳序禮不在場,逢場作戲的假意并無呈現對象,Cire才能确定,此刻的段念辭,是表裏如一的溫柔。

真是叫人大開眼界。

Cire不由得想。

若非今日分診臺巧合安排她們三人在同一候診室,Cire哪能想到,這兩位私下還有如此一面。

冰美式散發淡淡冷香,将Cire思緒拉回當下,大律師似是沒頭沒腦地說了句:

“段女士是我多年大客戶,我身為乙方,總要主動些。”

柳序禮:“……?”

少女眨眨眼,思忖片刻,想清,這或許是Cire在段念辭面前稍顯積極的原因。這說得通,但她不解,Cire為何要跟她解釋這些。

疑惑就寫在少女臉上,Cire看得清楚,莞爾抿幾口咖啡,解答:

“大概是覺得你親切,不想你誤會。”

親切?這印象讓柳序禮更疑惑,她長這麽大,多的是說她高冷的,這還是頭一遭,有人說她親切。

不待追問,恰好急診的醫師回來了,Cire先到,自然也先取藥,放下咖啡杯起身,臨走前說了句:

“畢竟我女兒都快和你差不多大。”

柳序禮:“……”

Cire走了,順帶掩上門。

那杯只喝一半的冰美式約摸是深烘,此刻散發淡淡焦香,存在感很強,讓少女陡然焦灼。

柳序禮蜷起腰身,捂着臉,領會了Cire的意味深長——

特地解釋自己女兒都和她一般大,早有家室;特地解釋自己與段念辭只是甲乙方,商務關系。

原來在Cire看來,柳序禮與段念辭,是需要大律師特地避嫌,特地澄清的關系。

柳序禮沒談過戀愛,少時多舛,也無暇心動,是故在關系處理,純粹得有些天真。

要麽親近,要麽疏遠。

而與段念辭的相處,一切都發生得太過順水推舟,一切都發生得太過順理成章。以至于如今有外力介入,嗅着冰美式的苦香,柳序禮才反省,才意識到這整日,自段念辭歸來後,她行為的古怪,究竟為何:

出于天才間的惺惺相惜,出于失聰無助時被撿走的雛鳥情結,出于個人風格被質疑被背叛的憤怒……

她對段念辭的感知,矛盾複雜,不僅有共情,有依戀,有對抗,有征服……

……甚至還存着點名不正言不順的占有欲。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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