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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暴風雪山莊·序,你到底知
十二月下旬的午後,東京的天空已經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快的鉛灰色,像是一層劣質的濕水泥。空氣裏并沒有風,只有一股微乎其微的寒意,順着領口和袖口無聲地滲透進衣服裏。
警校正門那兩棵光禿禿的銀杏樹下,停着一輛黑色的重型越野車。車身線條剛硬冷漠,漆黑的防窺玻璃反射着灰暗的天光,與警校的紅磚牆格格不入。
“砰”,駕駛座的車門被向內推開,又重重關上。
穿着亮綠色的連帽衛衣的司機跳了下來。他有着一頭亂糟糟的橘色短發,像是某種精力過剩的小動物。在這樣滴水成冰的天氣裏,他卻穿得單薄。他快步走到車尾,伸手去接九條貴希手裏的行李包。
“老大!您果然準時到了!我連暖氣都剛熱好三分鐘,時間掐得完美吧!”他狗腿地說。
九條貴希微微點頭,示意他去拿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的行李。
“來來來,兩位警官大人好,我叫日向海,是本次雪場之旅的司機兼導游哦~”日向海殷勤地伸手:“把行李交給我就好!”
萩原研二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東西遞給了這個看起來歲數不大的青年。而松田陣平卻手腕一翻,避開了日向海的手。
“不用了,我的東西比較沉。”松田陣平的心情從一開始就不是很好。不知道為什麽,他總看這個日向海不順眼。年紀輕輕,不去上學嗎?
“哎呀,警官先生真是客氣。為客人服務是我的職責嘛。”日向海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卻沒有半分尴尬,反而跟着松田陣平走到車尾。當松田陣平擡手将沉重的行李包甩進後備箱時,日向海熱情的伸出手想要幫忙扶一下。
就在這一剎那,松田陣平猛地扣住了日向海的手腕。
“嘶——警官先生,好熱情啊。”日向海誇張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笑嘻嘻地看着松田。
松田陣平沒有理會他。隔着墨鏡,他凫青色的眼睛盯着被自己捏住的那只手。
虎口處有一層厚厚的、發硬的繭,食指和中指的關節側面也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現在的富家少爺司機門檻都這麽高了?”松田陣平冷笑一聲。hagi和九條已經上車了,他聲音壓低,只讓他和日向海能聽見,“這雙手,平時沒少摸槍械零件和鍵盤吧?小鬼。”
日向海同樣湊近松田,輕浮地說:“警官先生眼睛真毒。我以前在國外混過一段時間,修車、搬磚、打架,什麽髒活累活都乾過。手粗點很正常吧。怎麽,日本警察連司機保不保養手都要管?”
松田陣平冷冷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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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萩原研二有些擔心的往窗外探頭:“小陣平在乾嘛呀.....”
正在車內翻書的九條貴希聽到萩原研二的小聲疑問,“嗯?”了一聲。他并未擡眼,指尖翻過一頁硬質書,發出輕微的沙響。
“沒有沒有啦。”萩原研二收回視線,身體向九條貴希的方向倚靠過去。越野車後座的空間很寬敞,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見KIKI沒有任何抗拒的表示,便得寸進尺地伸出雙臂,輕輕環住了九條貴希勁瘦的腰身。他仰起臉,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面容上,開始百無聊賴地、一根根數着對方低垂眼睫的根數,那睫毛濃密纖長,在車內不甚明亮的光線下,于眼下投出一小片青灰色的陰影。“日向海,是九條叫來的嗎?”
“嗯。他成年了,你不用擔心。”
萩原研二松了口氣。小陣平也是成年人了,應該……不會和那個看起來不太着調的日向海吵起來吧?大概。
他的視線重新回到九條貴希臉上。此刻的KIKI微微垂首,下颌線繃緊,呈現出一種冷硬的弧度。鼻梁高挺,薄唇輕抿,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閱讀的姿态沉靜而專注,仿佛将周遭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萩原研二看着看着,心裏那點因為日向海和松田陣平而起的細微不安,奇異地被另一種更熟悉的、混合着仰慕與些許自慚形穢的情緒取代。幸好自己臉皮夠厚,昨晚硬是把小陣平拽來了。他在心裏默默想着,帶着點慶幸,也帶着點難以言說的苦澀。在KIKI面前,那些藏起來的、不夠好的部分,好像總是無所遁形。帶着松田一起來,不僅僅是為了壯膽或避免尴尬,更深層的原因,他自己都不願完全承認——有第三個人在場,尤其還是小陣平,KIKI的注意力就不會完全集中在他身上。這樣,那些因為太過在意而可能産生的笨拙、緊張、或者不夠完美的表現,被察覺的概率就會小一些。
說服松田陣平的過程,可是費了他不少口舌——
“哈?不去。Absotelynot。”
松田陣平甚至沒從正在拆解的收音機零件堆裏擡起頭,手裏拿着螺絲刀,回答得乾脆利落,“你們情侶滑雪度蜜月,拉着我去乾什麽?在雪地裏給你們當反光板嗎?我很忙,沒空。”
“哎呀,什麽蜜月,就是滑雪嘛!”萩原研二下巴擱在幼馴染的肩膀上,開啓了從小到大屢試不爽的撒嬌模式。
“小陣平~你忍心看着hagi一個人去那種深山老林嗎?”
“九條不是人嗎?他那種人就算是去深山老林也得住五星級酒店吧。”松田陣平被他蹭得煩躁,啧了一聲,終于放下螺絲刀,一臉嫌棄地推開萩原的臉:“你到底在怕什麽?”
“不是怕……”,萩原研二眨了眨那雙紫色的下垂眼:“但是……那是三天兩夜诶。”
他看着松田,認真地說:“如果只有我和KIKI兩個人在別墅裏,雖然很開心,但我會......很緊張的。我已經太久沒和KIKI單獨呆這麽久了,我....好吧,我很害怕我會搞砸.....”